送周直夫教授归永嘉 青灯相对话儒酸，老去羁游自鲜欢。昨夜榕溪三寸雨，今朝桂岭十分寒。知心海内向来少，解手天涯良独难。一笑不须论聚散，少焉吾亦跨征鞍。 赠赵廉州 马群杂沓草蒙茸，刮目权奇一洗空。天末也烦行李到，岁寒聊得酒尊同。梅花夜夜湘南雨，榕叶年年海北风。少待佳晴看山去，玉篸高插翠云丛。 食罢书事 甲子霖涔雨，东南湿蛰风。荔枝梅子绿，豆蔻杏花红。扪腹蛮茶快，扶头老酒中。荒隅经岁客，土俗渐相同。【蛮茶出修仁，土治头风。老酒，数年酒，南人珍之。】 次韵平江韩子师侍郎见寄三首 自古四愁湘水深，谁将城郭启山林。有情碧嶂团栾绕，无数朱楼缥缈临。蚺鼓揭天惊客坐，象鍪航海厌蛮琛。三千客路长安远，故旧书来直万金。【南人以蚺蛇皮作腰鼓，响彻异常。交趾以象革为兜鍪，皆异事。】 灵泉杖屦浙江头，经济长怀尚典州。堂上读书朝气爽，台前呼月海光浮。交情尺素勤双鲤，笔力枯松挽万牛。已把三章翻乐府，为君击节变蛮讴。【子师新作小筑於浙江，号灵泉，读书堂、呼月台，皆其处也。】 前年冲雪过双溪，风帽泥鞯骑吹随。烂醉依前逢锦瑟，好音惟是欠黄鹂。功名未试玉璜玦，离别频倾金屈卮。畴昔北征烦吉梦，南征合有梦归时。【顷年北使时，朝野多妄传被留不归，子师家中人忽梦予归，翌日过界报到，故末句及之。莺莺，子师家善歌者，前年过婺，券满已去。】 水乡酌别但能之主管能之将过石康 南郭河桥市井喧，绿荷香处有江天。一帘梅雨炉烟外，三叠《阳关》烛泪前。马耳西风君并海，船头北渚我归田。后期只恐参商似，且醉金槽四十弦。 燕堂书事 岁稔斋铃阒，年深屋塈摧。狸争雷瓦过，螘化雨窗来。尽日风常籁，无时地不梅。耳边情话少，笑口若为开。 酒边二绝 团扇香中袅袅风，断肠声襄看羞红。不须过处催乾盏，听彻歌头盏自空。 日长绣倦酒红潮，闲束罗巾理《六幺》。新样《筑球》《花十八》，丁宁小玉谩吹箫。 甘雨应祈三绝 晚稻成苞未肯肥，鹁鸠啼晓雨来时。黄绌被冷初眠觉，先向芭蕉叶上知。 数日虽蒙霂霡沾，浥尘终恨太廉纤。今朝健起巡檐看，恰似庐山看水帘。 高田一雨免飞埃，上水纲船亦可催。说与东江津吏道，打量今晚涨痕来。 画工友直为余作冰天桂海二图冰天画使北虏渡黄河时桂海画游佛子岩道中也戏题 许国无功浪着鞭，天教饱识汉山川。酒边蛮舞花低帽，梦里胡笳雪没鞯。收拾桑榆身老矣，追随萍梗意茫然。明朝重上归田奏，更放岷江万里船。 甲午除夜犹在桂林念致一弟使虏今夕当宿燕山会同馆兄弟南北万里感怅成诗 把酒新年一笑非，鹡鸰原上巧相违。墨浓云瘴我犹住，席大雪花君未归。万里关山灯自照，五更风雨梦如飞。别离南北人谁免，似此别离人亦稀。 乙未元日用前韵书怀今年五十矣 浮生四十九俱非，楼上行藏与愿违。纵有百年今过半，别无三策但当归。定中久已安心竟，饱外何须食肉飞。若使一丘并一壑，还乡曲调尽依稀。【尽乃俗字。】 再用前韵时被命帅蜀 休论今昨总皆非，世味诚甘与我违。蜀道虽如履平地，杜鹃终劝不如归。三冬自苦坐毛颖，一梦微官陪螱飞。夜久南枝翻倦鹊，茫茫月白众星稀。 施元光在昆山病中远寄长句次韵答之 四海飘蓬客舍边，几多云水与风烟。绝无膂力驱长辔，空有孤忠誓大川。参井忽随征马上，斗牛应挂故山前。亲交情话知何许，诗到天涯喜欲颠。 铧觜在兴安县五里所，。迎海阳水，垒石为坛，前锐如铧，冲水分南北，下为湘、漓二江，功用奇伟。余交代李德远尝修之 导江自海阳，至县乃瀰迤。狂澜即奔倾，中流遇铧觜。分为两道开，东漓北湘水。至今舟楫利，楚粤径万里。人谋敓天造，史禄所经始。无谓秦无人，虎鼠用否耳。紫藤缠老苍，白石溜清泚。是间可作社，牲酒百世祀。修废者谁欤，配以临川李。 清湘县郊外杂花盛开有怀石湖 午行清湘县，妍暖春事嘉。柴关闹桃李，冥冥一川花。故园岂少此，愈此百倍加。我宁不念归，顾作失水鸦。百年北窗凉，安用天一涯。君恩重乔嶽，敢计征路赊。乡心与官身，凿枘方聱牙。橘柚走珍贡，何如系匏瓜。明当复露奏，天日临幽遐。傥许清河使，曳尾还污邪。 珠塘未至清湘二十里 林茂鸟乌急，坡长驴驮鸣。坐舆犹足痹，负笈想肩赪。废庙藤遮合，危桥竹织成。路傍行役苦，随处有柴荆。 题湘山大施堂山中祖师号无量寿，真身塔在焉 重倚春林泪竹枝，南游风物鬓成丝。难寻桂海千峰梦，更了湘山一段奇。来去别无心外法，行藏休问塔中师。若论大施门前事，竿木逢场且赋诗。 深溪铺中二绝追路寄呈元将仲显二使君 贺州归去柳州还，分路千山与万山。把酒故人都别尽，今朝真个出阳关。 祇有南风卷路尘，断无南客送车轮。故人合在潇湘见，却向潇湘别故人。 湘口夜泊南去零陵十里矣营水来自营道过零陵下湘水自桂林之海阳至此与营会合为一江 我从清湘发源来，直送湘流入营水。故入亭前合江处，暮夜樯竿矗沙尾。卻从湘口望湘南，城郭山川恍难纪。万壑千岩诗不遍，惟有苍苔痕屐齿。三年瘴雾亦奇绝，浮世登临如此几！湖南山色夹江来，无复瑶篸插天起。坡陀狠石蹲清涨，淡荡光风浮白芷。骚人魂散若为招，伤心极目春千里。我亦江南转蓬客，白鸟愁烟思故垒。远游虽好不如归，一声鶗鴂花如洗。 题岳麓道乡台 山外江水黄，江外满城绿。城外杳无际，天低到平陆。长烟贯楚尾，远势带吴蜀。故园东北望，游子栏干曲。 连日风作洞庭不可渡出赤沙湖 金沙堆前风未平，赤沙湖边波不惊。客行但逐安稳去，三十六湾涨痕生。沧洲寒食春亦到，荻芽深碧萋芽青。泪罗水饱动荆渚，嶽麓雨来昏洞庭。大荒无依飞鸟绝，天地惟有孤舟行。慷慨悲歌续楚些，仿佛幽瑟迎湘灵。黄昏惨淡舣极浦，虽有渔舍无人声。冬湖落氵霝此暂住，春潦怒长随佣耕。吾生一叶寄万木，况复摇落浮沧溟。渔蛮尚自有常处，羁官方汝尤飘零。 泊衡州 客里仍哦对雨吟，夜来星月晓还阴。空江十日无春事，船到衡阳柳色深。 步入衡山 应有人家住隔溪，绿阴亭午但闻鸡。松根当路龙筋瘦，竹笋满山凤尾齐。墨染深云犹似瘴，丝来小雨不成泥。更无骑吹喧相逐，散诞闲身信马蹄。 四明人董峄久居岳市乞诗 祝融峰下两逢春，雨宿风餐老病身。莫笑五湖萍梗客，海边亦有未归人。 鼎湖 漂泊离巢燕，弯跧负壳蜗。瘦嫌莞席硬，老觉画屏奢。报道帆当落，传呼鼓已挝。且投人处宿，未到已闻蟆。 安乡县西晚泊 水阔鸟乌倦，墟寒童仆饥。一湾村县过，百折暮江迟。晓梦孤灯见，春阴病骨知。简书宁不畏，膂力奈先疲。 孙黄渡自此登陆，至公安渡江过沙头 舍舟从陆更间关，径仄仍荒亦未乾。棘刺近人牢闭眼，泥涂兀马紧扶鞍。茶山盗薮路程恶，麦垅人家怀抱宽。担仆舆夫尽劬瘁，病翁那得更加餐。 发荆州自此登舟至夷陵 初上篷笼竹笮船，始知身是剑南官。沙头沽酒市楼暖，径步买薪江墅寒。自古秦吴称绝国，于今归峡有名滩。千山万水垂垂老，只欠天西蜀道难。 虎牙滩又名金门十二培，属夷陵 倾崖溜雨色，惨淡水墨画。辛夷碎花悬，廆木老藤挂。翠莽楚甸穷，黄流蜀江下。一滩今始尝，三峡此其亚。雨点鼓士掺，云腾挽夫跨。惊心度石林，破眼见村舍。牛眠草色里，犬吠竹林罅。步头可舣船，安稳睡残夜。 初入峡山效孟东野自此登陆至秭归 峡山偪而峻，峡泉湍以碕。峡草如毨毛，峡树多樛枝。峡禽惟杜鹃，血吻日夜啼。峡马类黄狗，不能长鸣嘶。峡晓虎迹多，峡暮人迹稀。峡路如登天，猿鹤不敢梯。仆夫负嵎哭，我亦呻吟悲。悲吟不成章，聊赓峡哀诗。 蛇倒退 山前壁如削，山后崖复断。向吾达陇首，如海到彼岸。那知下岭处，慄甚履冰战。牵前带相挽，缒后衣尽绽。健倒辄寻丈，徐行廑分寸。上疑绿竹竿，下剧滚金弹。岂惟蛇退舍，飞鸟望崖反。稍喜一径平，犹有千石乱。仍逢新烧畲，约略似耕畔。心知人境近，颦末百忧散。山民茅数把，鬼质犊子健。腰镵走迎客，再拜复三叹。谓匪人所蹊，官来定何幹。傥为饥火驱，平地岂无饭。意者官事迫，如马就羁绊。我乃不能答，付以一笑粲。 大丫隘 峡行五程无聚落，马头今日逢耕凿。麦苗疏瘦豆苗稀，椒叶尖新柘叶薄。家家妇女布缠头，背负小儿领垂瘤。山深生理却不乏，人有银钗一双插。 麻线堆峡口驿前，大山崛起，旧路攀援而上，萦纡如线。十五年前，浮图德宝始沿涧伐木作新路，不复登山。余观峡路，皆未尝经修，感德宝之事，作《麻线堆》诗一首，以风夔路使者及归、峡二州长吏沈、叶、管、熊四君 云木荡胸起，郁峨一峰危。上有路千折，连缕如萦丝。是为麻线堆，厥险天下稀。偪仄容半足，颠坠宁复稽。腾猱尚愁苦，游子将安之。浮屠德宝者，悲智绪等慈。随山刊古木，寻壑得长矶。舆梁捷飞度，布石绵阶梯。自从新路改，重趼无赍咨。县有孙少府，琬琰劖文词。勿云此事小，惟有行人知。况观峡山路，由来欠平治。官吏既弗迹，谁肯深长思。天险固自若，当令略成蹊。土工运畚锸，石工操凿椎。烈火败硗确，筑沙填隙巇。多用百夫力，远无五旬期。但冀米盐给，不烦金币支。非客敢窃议，道傍询旄倪。身虽雪山戍，亦愿助毫厘。工费嗟小哉，政须贤有司。东有管夷陵，西有叶秭归。上维沈隐侯，夔台今吏师。下维熊绎孙，长材佐州麾。岂吾金闺彦，不如林下缁。悬知议克合，了此一段奇。舟楫避潢潦，置邮疾飞驰。憧憧吴蜀客，来往当无时。仍磨钻天石，大书四贤诗。不佞愿秉笔，远继峡口碑。 判命坡 钻天岭上已飞魂，判命坡前更骇闻。侧足三分垂坏磴，举头一握到孤云。微生敢列千金子，后祸犹几万石君。早晚北窗寻噩梦，故应含笑老榆枌。 千石岭 晨光挂高岭，晴色媚远客。哀湍吼丛薄，宿雾袅绝壁。露重蓟花紫，风来蓬背白。迷山朴渥跳，饮涧於菟迹。层巅多折木，迮磴有飞石。不知山几重，杳杳入丛碧。 四十八盘 诘曲不前如宦拙，欹倾当面似交难。若将世路比山路，世路更多千万盘。 入秭归界 山根系马得浆家，深入穷乡事可嗟。蚯蚓祟人能作瘴，茱萸随俗强煎茶。幽禽不见但闻语，野草无名都著花。窈窕崎岖殊未艾，去程方始问三巴。 归州竹枝歌二首 东邻男儿得湘累，西舍女儿生汉妃。城郭如村莫相笑，人家伐阅似渠稀！ 东岸艬船抛石门，西山炊烟连白云。竹篱茅舍作晚市，青盖黄旗称使君。 巴东峡口 水宿频欹侧，徒行又险艰。舟危神女峡，马瘦鬼门关。照夜烧畲陇，缘云种笮山。催成头雪白，休说鬓丝斑。 初入巫峡 钻火巴东岸，枞金峡口船。束江崖欲合，漱石水多漩。卓午三竿日，中间一罅天。伟哉神禹迹，疏凿此山川。 巫山高（并序） 【余旧尝用韩无咎韵题陈季陵《巫山图》，考宋玉赋意，辨高唐之事甚详。今过阳台之下，复赋乐府一首。世传瑶姬为西王母女，尝佐禹治水，庙中石刻在焉。】 湿云不收烟雨霏，峡船作滩梢庙矶。杜鹃无声猿叫断，惟有饥鸦迎客飞。西真功高佐禹迹，斧凿鳞皴倚天壁。上有瑶簪十二尖，下有黄湍三百尺。蔓花木风烟昏，藓珮翠帷香火寒。灵斿飘忽定何许，时有行人开庙门。楚客词章元是讽，纷纷馀子空嘲弄。玉色赪颜不可干，人间错说高唐梦。 刺濆淖并序 【濆淖，盘涡之大者。峡江水壮则有之，或大如一间屋。相传水行峡底，遇暗石则濆起，已而下旋为窝。然亦未尝有定处，或无故突然而作，叵测也。舟行遇之，小则欹倾，大则与赍俱入，险恶之名闻天下。】 峡江饶暗石，水状日千变。不愁滩泷来，但畏濆淖见。人言盘涡耳，夷险顾有间。仍于非时作，未可一理贯。安行方熨縠，无事忽翻练。突如汤鼎沸，翕作茶磨旋。势迫中成洼，怒霁外始晕。已定稍安慰，儵作更惊眩。漂漂浮沫起，疑有潜鲸噀。勃勃骇浪腾，复恐垫鳌抃。篙师瞪褫魄，滩户呀雨污。逡巡怯大敌，勇往决鏖战。幸免与赍入，还忧似蓬转。惊呼招竿折，奔救竹笮断。九死船头争，万苦石上牵。旁观兢薄冰，撇过捷飞电。前余叱驭来，山险固尝遍。今者击楫誓，岂复惮波面。澎澎三峡长，飐飐一苇乱。既微掬指忙，又匪科头漫。天子赐之履，江神敢吾玩。但催叠鼓轰，往助双橹健。 嘲峡石并序 【峡山江滨，乱石万状，极其丑怪，不可形容，举非世间诸所有石之比。走笔戏题，且以纪异。】 峡山狠无情，其下多丑石。顽质贾憎垂，傀状发笑哑。粗类坟壤黄，沉渍铁矢黑。或如沟泥涴，或似冻壁坼。堆疑聚廪粟，陊若坏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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