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 - 卷一四九 梁紀五

作者: 司馬光 主編8,855】字 目 录

,汝何哭也?」時已昏闇,有司驅康生赴市,斬之;尚食典御奚混與康生同執刀入內,亦坐絞。難當以侯剛壻,得留百餘日,竟流安州;久之,义使行臺盧同就殺之。以劉騰為司空。八坐、九卿常旦造騰宅,參其顏色,然後赴省府,亦有終日不得見者。公私屬請,唯視貨多少,舟車之利,山澤之饒,所在榷固,刻剝六鎮,交通互市,歲入利息以巨萬萬計,逼奪鄰舍以廣其居,遠近苦之。

京兆王繼自以父子權位太盛,固請以司徒讓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崔光。夏,四月,庚子,以繼為太保,侍中如故;繼固辭,不許。壬寅,以崔光為司徒,侍中、祭酒、著作如故。

魏牒云具仁至柔然,婆羅門殊驕慢,無遜避心,責具仁禮敬;具仁不屈,婆羅門乃遣大臣丘升頭等將兵二千隨具仁迎阿那瓌。五月,具仁還鎮,具道其狀,阿那瓌懼,不敢進,上表請還洛陽。

辛巳,魏南荊州刺史恆叔興據所部來降。

六月,丁卯,義州刺史文僧明、邊城太守田守德擁所部降魏,皆蠻酋也。魏以僧明為西豫州刺史,守德為義州刺史。

癸卯,琬琰殿火,延燒後宮三千間。

秋,七月,丁酉,以大匠卿裴邃為信武將軍,假節,督衆軍討義州,破魏義州刺史封壽於檀公峴,遂圍其城;壽請降,復取義州。魏以尚書左丞張普惠為行臺,將兵救之,不及。

以裴邃為豫州刺史,鎮合肥。邃欲襲壽陽,陰結壽陽民李瓜花等為內應。邃已勒兵為期日,恐魏覺之,先移揚州云:「魏始於馬頭置戍,如聞復欲脩白捺故城,若爾,便相侵逼,此亦須營歐陽,設交境之備。今板卒已集,唯聽信還。」揚州刺史長孫稚謀於僚佐,皆曰:「此無脩白捺之意,宜以實報之。」錄事參軍楊侃曰:「白捺小城,本非形勝;邃好狡數,今集兵遣移,恐有他意。」稚大寤曰:「錄事可亟作移報之。」侃報移曰:「彼之纂兵,想別有意,何為妄構白捺!他人有心,予忖度之,勿謂秦無人也。」邃得移,以為魏人已覺,卽散其兵。瓜花等以失期,遂相告發,伏誅者十餘家。稚,觀之子;侃,播之子。

初,高車王彌俄突死,其衆悉歸嚈噠;後數年,嚈噠遣彌俄突弟伊匐帥餘衆還國。伊匐擊柔然可汗婆羅門,大破之,婆羅門帥十部落詣涼州,請降於魏,柔然餘衆數萬相帥迎阿那瓌,阿那瓌表稱:「本國大亂,姓姓別居,迭相抄掠。當今北人鵠望待拯,乞依前恩,給臣精兵一萬,送臣磧北,撫定荒民。」詔付中書門下博議,涼州刺史袁翻以為:「自國家都洛以來,蠕蠕、高車迭相吞噬。始則蠕蠕授首,旣而高車被擒。今高車自奮於衰微之中,克雪讎恥,誠由種類繁多,終不能相滅。自二虜交鬬,邊境無塵,數十年矣,此中國之利也。今蠕蠕兩主相繼歸誠,雖戎狄禽獸,終無純固之節,然存亡繼絕,帝王本務。若棄而不受,則虧我大德;若納而撫養,則損我資儲;或全徙內地,則非直其情不願,亦恐終為後患,劉、石是也。且蠕蠕尚存,則高車猶有內顧之憂,未暇窺窬上國;若其全滅,則高車跋扈之勢,豈易可知!今蠕蠕雖亂而部落猶衆,處處棋布,以望舊主,高車雖強,未能盡服也。愚謂蠕蠕二主並宜存之,居阿那瓌於東,處婆羅門於西,分其降民,各有攸屬。阿那瓌所居非所經見,不敢臆度;婆羅門請脩西海故城以處之。西海在酒泉之北,去高車所居金山千餘里,實北虜往來之衝要,土地沃衍,大宜耕稼。宜遣一良將,配以兵仗,監護婆羅門,因令屯田,以省轉輸之勞。其北則臨大磧,野獸所聚,使蠕蠕射獵,彼此相資,足以自固。外以輔蠕蠕之微弱,內亦防高車之畔援,此安邊保塞之長計也。若婆羅門能收離聚散,復興其國者,漸令北轉,徙度流沙,則是我之外藩,高車勍敵,西北之虞可以無慮。如其姦回返覆,不過為逋逃之寇,於我何損哉?」朝議是之。

九月,柔然可汗俟匿伐詣懷朔鎮請兵,且迎阿那瓌。俟匿伐,阿那瓌之兄也。冬,十月,錄尚書事高陽王雍等奏:「懷朔鎮北吐若奚泉,原野平沃,請置阿那瓌於吐若奚泉,婆羅門於故西海郡,令各帥部落,收集離散。阿那瓌所居旣在境外,宜少優遣,婆羅門不得比之。其婆羅門未降以前蠕蠕歸化者,悉令州鎮部送懷朔鎮以付阿那瓌。」詔從之。

十一月,癸丑,魏侍中、車騎大將軍侯剛加儀同三司。

魏以東益、南秦氐皆反,庚辰,以秦州刺史河間王琛為行臺以討之。琛恃劉騰之勢,貪暴無所畏忌,大為氐所敗。中尉彈奏,會赦,除名,尋復王爵。

魏以安西將軍元洪超兼尚書行臺,詣敦煌安置柔然婆羅門。

武帝普通三年(壬寅,公元五二二年)

春,正月,庚子,以尚書令袁昂為中書監,吳郡太守王暕為尚書左僕射。

辛亥,魏主耕籍田。

魏宋雲與惠生自洛陽西行四千里,至赤嶺,乃出魏境,又西行,再朞,至乾羅國而還。二月,達洛陽,得佛經一百七十部。

高車王伊匐遣使入貢于魏。夏,四月,庚辰,魏以伊匐為鎮西將軍、西海郡公、高車王。久之,伊匐與柔然戰敗,其弟越居殺伊匐自立。

五月,壬辰朔,日有食之,旣。

癸巳,大赦。

冬,十一月,甲午,領軍將軍始興忠武王憺卒。

乙巳,魏主祀圜丘。

初,魏世宗以玄始曆浸疏,命更造新曆。至是,著作郎崔光表取盪寇將軍張龍祥等九家所上曆,候驗得失,合為一曆,以壬子為元,應魏之水德,命曰正光曆。丙午,初行正光曆,大赦。

十二月,乙酉,魏以車騎大將軍、尚書右僕射元欽為儀同三司,太保京兆王繼為太傅,司徒崔光為太保。

初,太子統之未生也,上養臨川王宏之子正德為子。正德少粗險,上卽位,正德意望東宮。及太子統生,正德還本,賜爵西豐侯。正德怏怏不滿意,常蓄異謀。是歲,正德自黃門侍郎為輕車將軍,頃之,亡奔魏,自稱廢太子避禍而來。魏尚書左僕射蕭寶寅上表曰:「豈有伯為天子,父作揚州,棄彼密親,遠投他國!不如殺之。」由是魏人待之甚薄,正德乃殺一小兒,稱為己子,遠營葬地;魏人不疑,明年,復自魏逃歸。上泣而誨之,復其封爵。

柔然阿那瓌求粟為種,魏與之萬石。

婆羅門帥部落叛魏,亡歸嚈噠。魏以平西府長史代人費穆兼尚書右丞西北道行臺,將兵討之,柔然遁去。穆謂諸將曰:「戎狄之性,見敵卽走,乘虛復出,若不使之破膽,終恐疲於奔命。」乃簡練精騎,伏於山谷,以步兵之羸者為外營,柔然果至;奮擊,大破之。婆羅門為涼州軍所擒,送洛陽。

武帝普通四年(癸卯,公元五二三年)

春,正月,辛卯,上祀南郊,大赦。丙午,祀明堂。二月,乙亥,耕藉田。

柔然大饑,阿那瓌帥其衆入魏境,表求賑給。己亥,魏以尚書左丞元孚為行臺尚書,持節撫諭柔然。孚,譚之孫也。將行,表陳便宜,以為:「蠕蠕久來強大,昔在代京,常為重備。今天祚大魏,使彼自亂亡,稽首請服。朝廷鳩其散亡,禮送令返,宜因此時善思遠策。昔漢宣之世,呼韓款塞,漢遣董忠、韓昌領邊郡士馬送出朔方,因留衞助。又,光武時亦使中郎將段彬置安集掾史,隨單于所在,參察動靜。今宜略依舊事,借其閒地,聽其田牧,粗置官屬,示相慰撫。嚴戒邊兵,因令防察,使親不至矯詐,疏不容反叛,最策之得者也。」魏人不從。

柔然俟匿伐入朝于魏。

三月,魏司空劉騰卒。宦官為騰義息重服者四十餘人,衰絰送葬者以百數,朝貴送葬者塞路滿野。

夏,四月,魏元孚持白虎幡勞阿那瓌於柔玄、懷荒二鎮之間。阿那瓌衆號三十萬,陰有異志,遂拘留孚,載以轀車。每集其衆,坐孚東廂,稱為行臺,甚加禮敬。引兵而南,所過剽掠,至平城,乃聽孚還。有司奏孚辱命,抵罪。甲申,魏遣尚書令李崇、左僕射元纂帥騎十萬擊柔然。阿那瓌聞之,驅良民二千、公私馬牛羊數十萬北遁,崇追之三千餘里,不及而還。

纂使鎧曹參軍于謹帥騎二千追柔然,至郁對原,前後十七戰,屢破之。謹,忠之從曾孫也,性深沈,有識量,涉獵經史。少時,屏居田里,不求仕進,或勸之仕,謹曰:「州郡之職,昔人所鄙;台鼎之位,須待時來。」纂聞其名而辟之。後帥輕騎出塞覘候,屬鐵勒數千騎奄至,謹以衆寡不敵,退必不免,乃散其衆騎,使匿叢薄之間,又遺人升山指麾,若部分軍衆者。鐵勒望見,雖疑有伏兵,自恃其衆,進軍逼謹。謹以常乘駿馬,一紫一騧,鐵勒所識,乃使二人各乘一馬突陣而出,鐵勒以為謹也,爭逐之;謹帥餘軍擊其追騎,鐵勒遂走,謹因得入塞。

李崇長史鉅鹿魏蘭根說崇曰:「昔緣邊初置諸鎮,地廣人稀,或徵發中原強宗子弟,或國之肺腑,寄以爪牙。中年以來,有司號為『府戶』,役同廝養,官婚班齒,致失清流,而本來族類,各居榮顯,顧瞻彼此,理當憤怨。宜改鎮立州,分置郡縣,凡是府戶,悉免為民,入仕次敍,一準其舊,文武兼用,威恩並施。此計若行,國家庶無北顧之慮矣。」崇為之奏聞,事寢,不報。

初,元义旣幽胡太后,常入直於魏主所居殿側,曲盡佞媚,帝由是寵信之。义出入禁中,恆令勇士持兵以自先後。時出休於千秋門外,施木欄楯,使腹心防守以備竊發,士民求見者,遙對之而已。其始執政之時,矯情自飾,以謙勤接物,時事得失,頗以關懷。旣得志,遂自驕慢,嗜酒好色,貪吝寶賄,與奪任情,紀綱壞亂。父京兆王繼尤貪縱,與其妻子各受賂遺,請屬有司,莫敢違者。乃致郡縣小吏亦不得公選,牧、守、令、長率皆貪汚之人。由是百姓困窮,人人思亂。

武衞將軍于景,忠之弟也,謀廢义,义黜為懷荒鎮將。及柔然入寇,鎮民請糧,景不肯給,鎮民不勝忿,遂反,執景,殺之。未幾,沃野鎮民破六韓拔陵聚衆反,殺鎮將,改元真王,諸鎮華、夷之民往往響應,拔陵引兵南侵,遣別帥衞可孤圍武川鎮,又攻懷朔鎮。尖山賀拔度拔及其三子允、勝、岳皆有材勇,懷朔鎮將楊鈞擢度拔為統軍,三子為軍主以拒之。

魏景明之初,世宗命宦者白整為高祖及文昭高后鑿二佛龕於龍門山,皆高百尺。永平中,劉騰復為世宗鑿一龕,至是二十四年,凡用十八萬二千餘工而未成。

秋,七月,辛亥,魏詔:「見在朝官,依令七十合解者,可給本官半祿,以終其身。」

九月,魏詔侍中、太尉汝南王悅入居門下,與丞相高陽王雍參決尚書奏事。

冬,十月,庚午,以中書監、中衞將軍袁昂為尚書令,卽本號開府儀同三司。

魏平恩文宣公崔光疾篤,魏主親撫視之,拜其子勵為齊州刺史,為之撤樂,罷遊眺。丁酉,光卒,帝臨,哭之慟,為減常膳。

光寬和樂善,終日怡怡,未嘗忿恚。于忠、元义用事,以光舊德,皆尊敬之,事多咨決,而不能救裴、郭、清河之死,時人比之張禹、胡廣。

光且死,薦都官尚書賈思伯為侍講。帝從思伯受春秋,思伯雖貴,傾身下士。或問思伯曰:「公何以能不驕?」思伯曰:「衰至便驕,何常之有!」當時以為雅談。

十一月,癸未朔,日有食之。

甲辰,尚書左僕射王暕卒。

梁初唯揚、荊、郢、江、湘、梁、益七州用錢,交、廣用金銀,餘州雜以榖帛交易。上乃鑄五銖錢,肉好周郭皆備。別鑄無肉郭者,謂之「女錢」。民間私用女錢交易,禁之不能止,乃議盡罷銅錢。十二月,戊午,始鑄鐵錢。

魏以汝南王悅為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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