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 - 卷二一O 唐紀二十六

作者: 司馬光 主編9,849】字 目 录

漁陽、雍奴,出盧龍塞而去。幽州都督薛訥追擊之,弗克。

舊制,三品以上官冊授,五品以上制授,六品以下敕授,皆委尚書省奏擬,文屬吏部,武屬兵部,尚書曰中銓,侍郎曰東西銓。中宗之末,嬖倖用事,選舉混淆,無復綱紀。至是,以宋璟為吏部尚書,李乂、盧從愿為侍郎,皆不畏強禦,請謁路絕。集者萬餘人,留者三銓不過二千,人服其公。以姚元之為兵部尚書,陸象先、盧懷慎為侍郎,武選亦治。從愿,承慶之族子;象先,元方之子也。

侍御史藁城倪若水,奏彈國子祭酒祝欽明、司業郭山惲亂常改作,希旨病君;於是左授欽明饒州刺史,山惲括州長史。

侍御史楊孚,彈糾不避權貴,權貴毀之。上曰:「鷹搏狡兔,須急救之,不爾必反為所噬。御史繩姦慝亦然。茍非人主保衞之,則亦為姦慝所噬矣。」孚,隋文帝之姪孫也。

置河西節度、支度、營田等使,領涼、甘、肅、伊、瓜、沙、西七州,治涼州。

姚州羣蠻,先附吐蕃,攝監察御史李知古請發兵擊之;旣降,又請築城,列置州縣,重稅之。黃門侍郎徐堅以為不可;不從。知古發劍南兵築城,因欲誅其豪傑,掠子女為奴婢。羣蠻怨怨,蠻酋傍名引吐蕃攻知古,殺之,以其尸祭天,由是姚、巂路絕,連年不通。

安西都護張玄表侵掠吐蕃北境,吐蕃雖怨而未絕和親,乃賂鄯州都督楊矩,請河西九曲之地以為公主湯沐邑;矩奏與之。

睿宗景雲二年(辛亥,公元七一一年)

春,正月,癸丑,突厥可汗默啜遣使請和;許之。

己未,以太僕卿郭元振、中書侍郎張說並同平章事。

以溫王重茂為襄王,充集州刺史,遣中郎將將兵五百就防之。

乙丑,追立妃劉氏曰肅明皇后,陵曰惠陵;德妃竇氏曰昭成皇后,陵曰靖陵。皆招魂葬於東都城南,立廟京師,號儀坤廟。竇氏,太子之母也。

太平公主與益州長史竇懷貞等結為朋黨,欲以危太子,使其壻唐晙邀韋安石至其第,安石固辭不往。上嘗密召安石,謂曰:「聞朝廷皆傾心東宮,卿宜察之。」對曰:「陛下安得亡國之言!此必太平之謀耳。太子有功於社稷,仁明孝友,天下所知,願陛下無惑讒言。」上瞿然曰:「朕知之矣,卿勿言。」時公主在簾下竊聽之,以飛語陷安石,欲收按之,賴郭元振救之,得免。

公主又嘗乘輦邀宰相於光範門內,諷以易置東宮,衆皆失色,宋璟抗言曰:「東宮有大功於天下,真宗廟社稷之主,公主柰何忽有此議!」

璟與姚元之密言於上曰:「宋王陛下之元子,豳王高宗之長孫,太平公主交構其間,將使東宮不安。請出宋王及豳王皆為刺史,罷岐、薛二王左、右羽林,使為左、右率以事太子。太平公主請與武攸暨皆於東都安置。」上曰:「朕更無兄弟,惟太平一妹,豈可遠置東都!諸王惟卿所處。」乃先下制云:「諸王、駙馬自今毋得典禁兵,見任者皆改他宮。」

頃之,上謂侍臣曰:「術者言於五日中當有急兵入宮,卿等為朕備之。」張說曰:「此必讒人欲離間東宮。願陛下使太子監國,則流言自息矣。」姚元之曰:「張說所言,社稷之至計也。」上悅。

二月,丙子朔,以宋王成器為同州刺史,豳王守禮為豳州刺史,左羽林大將軍岐王隆範為左衞率,右羽林大將軍薛王隆業為右衞率;太平公主蒲州安置。

丁丑,命太子監國,六品以下除官及徒罪以下,並取太子處分。

殿中侍御史崔蒞、太子中允薛昭素言於上曰:「斜封官皆先帝所除,恩命已布,姚元之等建議,一朝盡奪之,彰先帝之過,為陛下招怨。今衆口沸騰,徧於海內,恐生非常之變。」太平公主亦言之,上以為然。戊寅,制:「諸緣斜封別敕授官,先停任者,並量材敍用。」

太平公主聞姚元之、宋璟之謀,大怒,以讓太子。太子懼,奏元之、璟離間姑、兄,請從極法。甲申,貶元之為申州刺史,璟為楚州刺史。丙戌,宋王、豳王亦寢刺史之命。

中書舍人、參知機務劉幽求罷為戶部尚書;以太子少保韋安石為侍中。安石與李日知代姚、宋為政,自是綱紀紊亂,復如景龍之世矣。前右率府鎧曹參軍柳澤上疏,以為:「斜封官皆因僕妾汲引,豈出孝和之意!陛下一切黜之,天下莫不稱明。一旦忽盡收敍,善惡不定,反覆相攻,何陛下政令之不一也!議者咸稱太平公主令胡僧慧範曲引此曹,誑誤陛下。臣恐積小成大,為禍不細。」上弗聽。澤,亨之孫也。

左、右萬騎與左、右羽林為北門四軍,使葛福順等將之。

三月,以宋王成器女為金山公主,許嫁突厥默啜。

夏,四月,甲申,宋王成器讓司徒;許之,以為太子賓客。以韋安石為中書令。

上召羣臣三品以上,謂曰:「朕素懷澹泊,不以萬乘為貴,曩為皇嗣,又為皇太弟,皆辭不處。今欲傳位太子,何如?」羣臣莫對。太子使右庶子李景伯固辭,不許。殿中侍御史和逢堯附太平公主,言於上曰:「陛下春秋未高,方為四海所依仰,豈得遽爾!」上乃止。

戊子,制:「凡政事皆取太子處分。其軍旅死刑及五品已上除授,皆先與太子議之,然後以聞。」

辛卯,以李日知守侍中。

壬寅,赦天下。

五月,太子請讓位於宋王成器;不許。請召太平公主還京師;許之。

庚戌,制:「則天皇后父母墳仍舊為昊陵、順陵,量置官屬。」太平公主為武攸暨請之也。

辛酉,更以西城為金仙公主,隆昌為玉真公主,各為之造觀,逼奪民居甚多,用功數百萬。右散騎常侍魏知古、黃門侍郎李乂諫,不聽。

壬戌,殿中監竇懷貞為御史大夫、同平章事。

僧慧範恃太平公主勢,逼奪民產,御史大夫薛謙光與殿中侍御史慕容珣奏彈之。公主訴於上,出謙光為岐州刺史。

時遣使按察十道,議者以山南所部闊遠,乃分為東西道;又分隴右為河西道。六月、壬午,又分天下置汴、齊、兗、魏、冀、幷、蒲、鄜、涇、秦、益、緜、遂、荊、岐、通、梁、襄、揚、安、閩、越、洪、潭二十四都督,各糾察所部刺史以下善惡,惟洛及近畿州不隸都督府。太子右庶子李景伯、舍人盧俌等上言:「都督專殺生之柄,權任太重,或用非其人,為害不細。今御史秩卑望重,以時巡察,姦宄自禁。」其後竟罷都督,但置十道按察使而已。

秋,七月,癸巳,追復上官昭容,諡曰惠文。

乙卯,以高祖故宅枯柿復生,赦天下。

己巳,以右御史大夫解琬為朔方大總管。琬考按三城戍兵,奏減十萬人。

庚午,以中書令韋安石為左僕射兼太子賓客、同中書門下三品。太平公主以安石不附己,故崇以虛名,實去其權也。

九月,庚辰,以竇懷貞為侍中。懷貞每退朝,必詣太平公主第。時脩金仙、玉真二觀,羣臣多諫,懷貞獨勸成之,身自督役。時人謂懷貞前為皇后阿{父者},今為公主邑司。

冬,十月,甲辰,上御承天門,引韋安石、郭元振、竇懷貞、李日知、張說宣制,責以「政敎多闕,水旱為災,府庫益竭,僚吏日滋;雖朕之薄德,亦輔佐非才。安石可左僕射、東都留守,元振可吏部尚書,懷貞可左御史大夫,日知可戶部尚書,說可左丞,並罷政事」。以吏部尚書劉幽求為侍中,右散騎常侍魏知古為左散騎常侍,太子詹事崔湜為中書侍郎,並同中書門下三品;中書侍郎陸象先同平章事。皆太平公主之志也。

象先清淨寡欲,言論高遠,為時人所重。湜私侍太平公主,公主欲引以為相,湜請與象先同升,公主不可,湜曰:「然則湜亦不敢當。」公主乃為之并言於上,上不欲用湜,公主涕泣以請,乃從之。

右補闕辛替否上疏,以為:「自古失道破國亡家者,口說不如身逢,耳聞不如目覩;臣請以陛下所目覩者言之。太宗皇帝,陛下之祖也,撥亂返正,開基立極;官不虛授,財無枉費;不多造寺觀而有福,不多度僧尼而無災,天地垂祐,風雨時若,粟帛充溢,蠻夷率服,享國久長,名高萬古。陛下何不取而法之!中宗皇帝,陛下之兄,棄祖宗之業,徇女子之意;無能而祿者數千人,無功而封者百餘家;造寺不止,費財貨者數百億,度人無窮,免租庸者數十萬,所出日滋,所入日寡;奪百姓口中之食以養貪殘,剝萬人體上之衣以塗土木,於是人怨神怒,衆叛親離,水旱並臻,公私俱罄,享國不永,禍及其身。陛下何不懲而改之!自頃以來,水旱相繼,兼以霜蝗,人無所食,未聞賑恤,而為二女造觀,用錢百餘萬緡。陛下豈可不計當今府庫之蓄積有幾,中外之經費有幾,而輕用百餘萬緡,以供無用之役乎!陛下族韋氏之家而不去韋氏之惡,忍棄太宗之法,不忍棄中宗之政乎!且陛下與太子當韋氏用事之時,日夕憂危,切齒於羣兇;今幸而除之,乃不改其所為,臣恐復有切齒於陛下者也。然則陛下又何惡於羣凶而誅之!昔先帝之憐悖逆也,宗晉卿為之造第,趙履溫為之葺園,殫國財,竭人力,第成不暇居,園成不暇遊,而身為戮沒。今之造觀崇侈者,必非陛下、公主之本意,殆有宗、趙之徒從而勸之,不可不察也。陛下不停斯役,臣恐人之愁怨,不減前朝之時。人人知其禍敗而口不敢言,言則刑戮隨之矣。韋月將、燕欽融之徒,先朝誅之,陛下賞之,豈非陛下知直言之有益於國乎!臣今所言,亦先朝之直也,惟陛下察之。」上雖不能從,而嘉其切直。

御史中丞和逢堯攝鴻臚卿,使于突厥,說默啜曰:「處密、堅昆聞可汗結婚於唐,皆當歸附。可汗何不襲唐冠帶,使諸胡知之,豈不美哉!」默啜許諾,明日,襆頭、衣紫衫,南向再拜,稱臣,遣其子楊我支及國相隨逢堯入朝,十一月,戊寅,至京師。逢堯以奉使功,遷戶部侍郎。

壬辰,令天下百姓二十五入軍,五十五免。

十二月,癸卯,以興昔亡可汗阿史那獻為招慰十姓使。

上召天台山道士司馬承禎,問以陰陽數術,對曰:「道者,損之又損,以至於無為,安肯勞心以學術數乎!」上曰:「理身無為則高矣,如理國何?」對曰:「國猶身也,順物自然而心無所私,則天下理矣。」上歎曰:「廣成之言,無以過也。」承禎固請還山,上許之。

尚書左丞盧藏用指終南山謂承禎曰:「此中大有佳處,何必天台!」承禎曰:「以愚觀之,此乃仕宦之捷徑耳!」藏用嘗隱終南,則天時徵為左拾遺,故承禎言之。

玄宗至道大聖大明孝皇帝先天元年(壬子,公元七一二年)

春,正月,辛巳,睿宗祀南郊,初因諫議大夫賈曾議合祭天地。曾,言忠之子也。

戊子,幸滻東,耕藉田。

己丑,赦天下;改元太極。

乙未,上御安福門,宴突厥楊我支,以金山公主示之;旣而會上傳位,婚竟不成。

以左御史大夫竇懷貞、戶部尚書岑羲並同中書門下三品。

二月,辛酉,廢右御史臺。

蒲州刺史蕭至忠自託於太平公主,公主引為刑部尚書。華州刺史蔣欽緒,其妹夫也,謂之曰:「如子之才,何憂不達!勿為非分妄求。」至忠不應。欽緒退,歎曰:「九代卿族,一舉滅之,可哀也哉!」至忠素有雅望,嘗自公主第門出,遇宋璟,璟曰:「非所望於蕭君也。」至忠笑曰:「善乎宋生之言!」遽策馬而去。

幽州大都督薛訥鎮幽州二十餘年,吏民安之,未嘗舉兵出塞,虜亦不敢犯。與燕州刺史李璡有隙,璡毀之於劉幽求,幽求薦左羽林將軍孫佺代之。三月,丁丑,以佺為幽州大都督,徙訥為幷州長史。

夏,五月,益州獠反。

戊寅,上祭北郊。

辛巳,赦天下,改元延和。

六月,丁未,右散騎常侍武攸暨卒,追封定王。

上以節愍太子之亂,岑羲有保護之功,癸丑,以羲為侍中。

庚申,幽州大都督孫佺與奚酋李大酺戰于冷陘,全軍覆沒。

是時,佺帥左驍衞將軍李楷洛,左威衞將軍周以悌發兵二萬、騎八千,分為三軍,以襲奚、契丹。將軍烏可利諫曰:「道險而天熱,懸軍遠襲,往必敗。」佺曰:「薛訥在邊積年,竟不能為國家復營州。今乘其無備,往必有功。」使楷洛將騎四千前驅,遇奚騎八千,楷洛戰不利。佺怯懦,不敢救,引兵欲還,虜乘之,唐兵大敗。佺阻山為方陳以自固,大酺使謂佺曰:「朝廷旣與我和親,今大軍何為而來?」佺曰:「吾奉敕來招慰耳。楷洛不稟節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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