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 - 卷二一三 唐紀二十九

作者: 司馬光 主編9,189】字 目 录

。」及君入朝,果請深入討之。

去冬,吐蕃大將悉諾邏寇大斗谷,進攻甘州,焚掠而去。君度其兵疲,勒兵躡其後。會大雪,虜凍死者甚衆,自積石軍西歸。君先遣人間道入虜境,燒道旁草。悉諾邏至大非川,欲休士馬,而野草皆盡,馬死過半。君與秦州都督張景順追之,及於青海之西,乘冰而度。悉諾邏已去,破其後軍,獲其輜重羊馬萬計而還。君以功遷左羽林大將軍,拜其父壽為少府監致仕。上由是益事邊功。

初,洛陽人劉宗器上言,請塞汜水舊汴口,更於熒澤引河入汴;擢宗器為左衞率府冑曹。至是,新渠填塞不通,貶宗器為循州安懷戍主。命將作大匠范安及發河南、懷、鄭、汴、滑、衞三萬人疏舊渠,旬日而畢。

御史大夫崔隱甫、中丞宇文融,恐右丞相張說復用,數奏毀之,各為朋黨。上惡之,二月,乙巳,制說致仕,隱甫免官侍母,融出為魏州刺史。

乙卯,制:「諸州逃戶,先經勸農使括定按比後復有逃來者,隨到準白丁例輸當年租庸,有征役得先差。」

夏,五月,癸酉,上悉以諸子慶王潭等領州牧、刺史、都督、節度大使、大都護、經略使,實不出外。

初,太宗愛晉王,不使出閤;豫王亦以武后少子不出閤,及自皇嗣為相王,始出閤。中宗之世,譙王以失愛,謫居外州;溫王年十七,猶居禁中。上卽位,附苑城為十王宅,以居皇子,宦官押之,就夾城參起居,自是不復出閤;雖開府置官屬及領藩鎮,惟侍讀時入授書,自餘王府官屬,但歲時通名起居;其藩鎮官屬,亦不通名。及諸孫浸多,又置百孫院。太子亦不居東宮,常在乘輿所幸之別院。

上命妃嬪以下宮中育蠶,欲使之知女功。丁酉,夏至,賜貴近絲,人一綟。

秋,七月,戊寅,冀州河溢。

己卯,禮部尚書許文憲公蘇頲薨。

九月,丙子,吐蕃大將悉諾邏恭祿及燭龍莽布支攻陷瓜州,執刺史田元獻及河西節度使王君之父,進攻玉門軍;縱所虜俘使歸涼州,謂君曰:「將軍常以忠勇許國,何不一戰!」君登城西望而泣,竟不敢不兵。

莽布支別攻常樂縣,縣令賈師順帥衆拒守。及瓜州陷,悉諾邏悉兵會攻之。旬餘日,吐蕃力盡,不能克,使人說降之;不從。吐蕃曰:「明府旣不降,宜斂城中財相贈,吾當退。」師順請脫士卒衣;悉諾邏知無財,乃引去,毀瓜州城。師順遽開門,收器械,修守備;虜果復遣精騎還,視城中,知有備,乃去。師順,岐州人也。

初,突厥默啜之強也,迫奪鐵勒之地,故回紇、契苾、思結、渾四部度磧徙居甘、涼之間以避之。王君微時,往來四部,為其所輕;及為河西節度使,以法繩之。四部恥怨,密遣使詣東都自訴。君遽發驛奏「四部難制,潛有叛計。」上遣中使往察之,諸部竟不得直。於是瀚海大都督回紇承宗流瀼州,渾大德流吉州,賀蘭都督契苾承明流藤州,盧山都督思結歸國流瓊州;以回紇伏帝難為瀚海大都督。己卯,貶右散騎常侍李令問為撫州別駕,坐其子與承宗交游故也。

丙戌,突厥毗伽可汗遣其大臣梅祿啜入貢。吐蕃之寇瓜州也,遺毗伽書,欲與之俱入寇,毗伽并獻其書。上嘉之,聽於西受降城為互市,每歲齎縑帛數十萬匹就市戎馬,以助軍旅,且為監牧之種,由是國馬益壯焉。

閏月,庚子,吐蕃贊普與突騎施蘇祿圍安西城,安西副大都護趙頤貞擊破之。

回紇承宗族子瀚海司馬護輸,糾合黨衆為承宗報仇。會吐蕃遣使間道詣突厥,王君帥精騎邀之於肅州。還,至甘州南鞏筆驛,護輸伏兵突起,奪君旌節,先殺其判官宋貞,剖其心曰:「始謀者汝也。」君帥左右數十人力戰,自朝至晡,左右盡死。護輸殺君,載其尸奔吐蕃;涼州兵追及之,護輸棄尸而走。

庚申,車駕發東都,冬,己卯,至西京。

辛巳,以左金吾衞大將軍信安王禕為朔方節度等副大使。禕,恪之孫也。以朔方節度使蕭嵩為河西節度等副大使。時王君新敗,河、隴震駭。嵩引刑部員外郎裴寬為判官,與君判官牛仙客俱掌軍政,人心浸安。寬,漼之從弟也。仙客本鶉觚小吏,以才幹軍功累遷至河西節度判官,為君腹心。

嵩又奏以建康軍使河北張守珪為瓜州刺史,帥餘衆築故城。板榦裁立,吐蕃猝至,城中相顧失色,莫有鬬志。守珪曰:「彼衆我寡,人瘡痍之餘,不可以矢刃相持,當以奇計取勝。」乃於城上置酒作樂。虜疑其有備,不敢攻而退。守珪縱兵擊之,虜敗走。守珪乃修復城市,收合流散,皆復舊業。朝廷嘉其功,以瓜州為都督府,以守珪為都督。

悉諾邏威名甚盛,蕭嵩縱反間於吐蕃,云與中國通謀,贊普召而誅之;吐蕃由是少衰。

十二月,戊寅,制以吐蕃為邊患,令隴右道及諸軍團兵五萬六千人,河西道及諸軍團兵四萬人,又徵關中兵萬人集臨洮,朔方兵二萬人集會州防秋,至冬初,無寇而罷;伺虜入寇,互出兵腹背擊之。

乙亥,上幸驪山溫泉;丙戌,還宮。

玄宗開元十六年(戊辰,公元七二八年)

春,正月,壬寅,安西副大都護趙頤貞敗吐蕃于曲子城。

甲寅,以魏州刺史宇文融為戶部侍郎兼魏州刺史,充河北道宣撫使。

乙卯,春、瀧等州獠陳行範、廣州獠馮璘、何遊魯反,陷四十餘城。行範稱帝,遊魯稱定國大將軍,璘稱南越王,欲據嶺表;命內侍楊思勗發桂州及嶺北近道兵討之。

丙寅,以魏州刺史宇文融檢校汴州刺史,充河南北溝渠堤堰決九河使。融請用禹貢九河故道開稻田,并回易陸運錢,官收其利;興役不息,事多不就。

二月,壬申,以尚書右丞相致仕張說兼集賢殿學士。說雖罷政事,專文史之任,朝廷每有大事,上常遣中使訪之。

壬辰,改彍騎為左右羽林軍飛騎。

秋,七月,吐蕃大將悉末朗寇瓜州,都督張守珪擊走之。乙巳,河西節度使蕭嵩、隴右節度使張忠亮大破吐蕃於渴波谷;忠亮追之,拔其大莫門城,擒獲甚衆,焚其駱駝橋而還。

八月,乙巳,特進張說上開元大衍曆,行之。

辛卯,右金吾將軍杜賓客破吐蕃于祁連城下。時吐蕃復入寇,蕭嵩遣賓客將強弩四千擊之。戰自辰至暮,吐蕃大潰,獲其大將一人;虜散走投山,哭聲四合。

冬,十月,己卯,上幸驪山溫泉;己丑,還宮。

十一月,癸巳,以河西節度副大使蕭嵩為兵部尚書、同平章事。

十二月,丙寅,敕:「長征兵無有還期,人情難堪;宜分五番,歲遣一番還家洗沐,五年酬勳五轉。」

是歲,制戶籍三歲一定,分為九等。

楊思勗討陳行範,至瀧州,破之,擒何遊魯、馮璘。行範逃於雲際、盤遼二洞,思勗追捕,竟生擒,斬之,凡斬首六萬。思勗為人嚴,偏裨白事者不敢仰視,故用兵所向有功。然性忍酷,所得俘虜,或生剝面皮,或以刀剺髮際,掣去頭皮;蠻夷憚之。

玄宗開元十七年(己巳,公元七二九年)

春,二月,丁卯,巂州都督張守素破西南蠻,拔昆明及鹽城,殺獲萬人。

三月,瓜州都督張守珪、沙州刺史賈師順擊吐蕃大同軍,大破之。

甲寅,朔方節度使信安王禕攻吐蕃石堡城,拔之。初,吐蕃陷石堡城,留兵據之,侵擾河右。上命禕與河西、隴右同議攻取。諸將咸以為石堡據險而道遠,攻之不克,將無以自還,且宜按兵觀釁。禕不聽,引兵深入,急攻拔之,仍分兵據守要害,令虜不得前。自是河隴諸軍遊弈,拓境千餘里。上聞,大悅,更命石堡城曰振武軍。

丙辰,國子祭酒楊瑒上言,以為:「省司奏限天下明經、進士及第,每年不過百人。竊見流外出身,每歲二千餘人,而明經、進士不能居其什一,則是服勤道業之士不如胥史之得仕也。臣恐儒風浸墜,廉恥日衰。若以出身人太多,則應諸色裁損,不應獨抑明經、進士也。」又奏「主司帖試明經,不務求述作大指,專取難知,問以孤經絕句或年月日;請自今並帖平文。」上甚然之。

夏,四月,庚午,禘于太廟。唐初,祫則序昭穆,禘則各祀於其室。至是,太常少卿韋縚等奏:「如此,禘與常饗不異;請禘祫皆序昭穆。」從之。縚,安石之兄子也。

五月,壬辰,復置十道及京、都兩畿按察使。

初,張說、張嘉貞、李元紘、杜暹相繼為相用事,源乾曜以清謹自守,常讓事於說等,唯諾署名而已。元紘、暹議事多異同,遂有隙,更相奏列。上不悅,六月,甲戌,貶黃門侍郎、同平章事杜暹荊州長史,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李元紘曹州刺史,罷乾曜兼侍中,止為左丞相;以戶部侍郎宇文融為黃門侍郎,兵部侍部裴光庭為中書侍郎,並同平章事;蕭嵩兼中書令,遙領河西。

開府王毛仲與龍武將軍葛福順為婚。毛仲為上所信任,言無不從,故北門諸將多附之,進退唯其指使。吏部侍郎齊澣乘間言於上曰:「福順典禁兵,不宜與毛仲為婚。毛仲小人,寵過則生姦;不早為之所,恐成後患。」上悅曰:「知卿忠誠,朕徐思其宜。」澣曰:「君不密則失臣,願陛下密之。」會大理丞麻察坐事左遷興州別駕,澣素與察善,出城餞之,因道禁中諫語;察性輕險,遽奏之。上怒,召澣責之曰:「卿疑朕不密,而以語麻察,詎為密邪?且察素無行,卿豈不知邪?」澣頓首謝。秋,七月,丁巳,下制:「澣、察交構將相,離間君臣,澣可高州良德丞,察可潯州皇化尉。」

八月,癸亥,上以生日宴百官於花萼樓下。左丞相乾曜、右丞相說帥百官上表,請以每歲八月五日為千秋節,布於天下,咸令宴樂。尋又移社就千秋節。

庚辰,工部尚書張嘉貞薨。嘉貞不營家產,有勸其市田宅者,嘉貞曰:「吾貴為將相,何憂寒餒!若其獲罪,雖有田宅,亦無所用。比見朝士廣占良田,身沒之日,適足為無賴子弟酒色之資,吾不取也。」聞者是之。

辛巳,敕以人間多盜鑄錢,始禁私賣銅鉛錫及以銅為器皿;其采銅鉛錫者,官為市取。

宇文融性精敏,應對辯給,以治財賦得幸於上,始廣置諸使,競為聚斂,由是百官浸失其職而上心益侈,百姓皆怨苦之。為人疏躁多言,好自矜伐,在相位,謂人曰:「使吾居此數月,則海內無事矣。」

信安王禕,以軍功有寵於上,融疾之。禕入朝,融使御史李寅彈之,泄於所親。禕聞之,先以白上。明日,寅奏果入,上怒,九月,壬子,融坐貶汝州刺史,凡為相百日而罷。是後言財利以取貴仕者,皆祖於融。

冬,十月,戊午朔,日有食之,不盡如鉤。

宇文融旣得罪,國用不足,上復思之,謂裴光庭等曰:「卿等皆言融之惡,朕旣黜之矣,今國用不足,將若之何!卿等何以佐朕?」光庭等懼不能對。會有飛狀告融贓賄事,又貶平樂尉。至嶺外歲餘,司農少卿蔣岑奏融在汴州隱沒官錢鉅萬計,制窮治其事,融坐流巖州,道卒。

十一月,辛卯,上行謁橋、定、獻、昭、乾五陵;戊申,還宮;赦天下,百姓今年地稅悉蠲其半。

十二月,辛酉,上幸新豐溫泉;壬申,還宮。

玄宗開元十八年(庚午,公元七三O年)

春,正月,辛卯,以裴光庭為侍中。

二月,癸酉,初令百官於春月旬休,選勝行樂,自宰相至員外郎,凡十二筵,各賜錢五千緡,上或御花萼樓邀其歸騎留飲,迭使起舞,盡歡而去。

三月,丁酉,復給京官職田。

夏,四月,丁卯,築西京外郭,九旬而畢。

乙丑,以裴光庭兼吏部尚書。先是,選司注官,惟視其人之能否,或不次超遷,或老於下位,有出身二十餘年不得祿者;又,州縣亦無等級,或自大入小,或初久後遠,皆無定制。光庭始奏用循資格,各以罷官若干選而集,官高者選少,卑者選多,無問能否,選滿卽注,限年躡級,毋得踰越,非負譴者,皆有升無降;其庸愚沈滯者皆喜,謂之「聖書」,而才俊之士無不怨歎。宋璟爭之不能得。光庭又令流外行署亦過門下省審。

五月,吐蕃遣使致書於境上求和。

初,契丹王李邵固遣可突干入貢,同平章事李元紘不禮焉。左丞相張說謂人曰:「奚、契丹必叛。可突干狡而很,專其國政久矣,人心附之。今失其心,必不來矣。」己酉,可突干弒邵固,帥其國人并脅奚衆叛降突厥,奚王李魯蘇及其妻韋氏、邵固妻陳氏皆來奔。制幽州長史趙含章討之,又命中書舍人裴寬、給事中薛侃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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