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若不养其余力。则富必难保。亦至于贫而后已。无富民则何以成邑。宜予之休息。曲加保护。毋使奸人蚕食。使得以其余力赡贫民。此根本之计。又曰。一邑之中。食利于官者。亡虑数千人。恃讼烦刑苛。则得以吓射人钱。故一役而恒六七人共之。若不生事端。何以自活。宜每役止一正副。供驱使。余并罢遣。令自便营业。而大要又在省事。事省。则无所售其吓射。即勒之应役。将有不愿而逃去者。尤安民之急务也。
卢九台告人曰。不肖十分精神。七分调停宰辅台省。一分消耗簿书期会。其筹兵设策。只二分余耳。若得五分办贼。亦不至任彼猖狂。
古之治兵者必治赋。古之治民者必筹兵。而汉之太守皆自为将。自古守令将帅之不相为用。未有如今日者也。
熙丰之法。有至今不变者。经义也。武举也。茶马也。崇观之法。有至今承用者。邓洵武之官阶也。
孙沔以张禹李林甫斥吕夷简。而夷简以为元规药石之言。恨闻此迟十年尔。又如文彦博请召还唐介。宋时相臣尚有此。
巴蜀被文翁之化。易议刺为文章。南阳被召父之化。易商贾为本业。川被黄韩之化。转争讼为笃厚。非常之策。陈汤不奏于公卿。度外之功。班超不谋于从事。
不备不虞。不可以师。韩世忠京口之战。只不曾备得无风及火箭二事。遂败于兀朮。故用兵者。在先识己之瑕。而后可以待敌。
说经日知录
顾炎武
有天下而欲厚民之生。正民之德。岂必自损以益人哉。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也。数罟不入洿池。鱼鳖不可胜食也。斧斤以时入山林。材木不可胜用也。所谓弗损益之者也。皇建其有极。敛时五福。用敷锡厥庶民。诗曰。奏格无言。时靡有争。是故君子不赏而民劝。不怒而民威于鈇钺。所谓弗损益之者也。以天下为一家。中国为一人。其道在是矣。国犹水也。民犹鱼也。幽王之诗曰。鱼在于沼。亦匪克乐。潜虽伏矣。亦孔之昭。忧心惨惨。念国之为虐。秦始皇八年。河鱼大上。五行志以为鱼阴类。民之象也。逆流而上。言民不从君。为逆行也。自人君有求多于物之心。于是鱼乱于下。鸟乱于上。而人情之所向。必有起而收之者矣。
君子之于小人也。有知人则哲之明。有去邪勿疑之断。坚如金石。信如四时。使憸壬之类。皆知上志之不可移。岂有不革面而从君者乎。所谓有孚于小人者如此。
天下之生久矣。一治一乱。盛世之极而乱萌焉。此一阴遇五阳之卦也。孔子之门。四科十哲。身通六艺者。七十有二人。于是删诗书。定礼乐。赞周易。修春秋。盛矣。而老庄之书。即出于其时。后汉立辟雍。养三老。临白虎。论五经。太学诸生至三万人。而三君八俊八顾八及八厨为之称首。马郑服何之注。经术为之大明。而佛道之教。即兴于其世。胡三省曰道家虽宗老子而西汉以前未尝以道士自名至东汉始有张道陵于吉等是道与佛教皆起于东汉之时是知邪说之作。与世升降。圣人之所不能除也。故曰系于金柅。柔道牵也。呜呼。岂独君子小人之辨而已乎。
人主坐明堂而临九牧。不但察心之向背。亦当知四国之忠奸。故嘉禾同。美侯服之宣风。厎贡厥獒。戒明王之慎德。所谓敬识百辟享也。昔者唐明皇之致理也。受张相千秋之鉴。听元生于蒍之歌。亦能以謇谔为珠玑。以仁贤为器币。及乎王心一荡。佞谀日崇。开广运之漕。致江南之货。广陵铜器。京口绫衫。锦缆牙樯。弥数里。靓妆鲜服。和者百人。乃未几而蓟门之乱作矣。然则韦坚王之徒。剥民以奉其君者。皆不役志于享者也。易曰。公用享于天子。小人弗克。若明皇者。岂非享多仪。而民曰不享者哉。
成王作周官之书。谓唐虞稽古。建官惟百。而夏商官倍者。时代不远。其多寡何若此之悬绝哉。且天下之事。一职之微。至于委吏乘田。亦不可阙。而谓二帝之世。遂能以百官该内外之务。吾不敢信也。考之传注。亦第以为因时制宜。而莫详其实。吾以为唐虞之官。不止于百。而其咨而命之者二十有二人。其余九官之佐。殳斨伯与朱虎熊罴之伦。暨侍御仆从。以至州十有二师。外薄四海。咸建五长。以名达于天子者。不过百人而已。其它则穆王之命。所谓慎简乃僚。而天子不亲其黜陟者也。故曰。尧舜之知而不物。急先务也。尧舜之仁不爱人。急亲贤也。夏商之世。法日详。而人主之职。日侵于下。其命于天子者多。故倍也。观于立政之书。内至于亚旅。外至于表臣百司。而夷微卢烝三亳阪尹之官。又虞夏之所未有。则可知矣。杜氏通典。言汉初王侯国百官皆如汉朝。惟丞相命于天子。其御史大夫以下皆自置。及景帝惩吴楚之乱。杀其制度。罢御史大夫以下官。至于武帝。又诏凡王侯吏职。秩二千石者。不得擅补。其州郡佐吏。自别驾长史以下。皆刺史太守自补。历代因而不革。洎北齐武平中。后主失政。多有佞幸。乃赐其卖官。分占州郡。下及乡官。多降中旨。故有用州主簿郡功曹者。自是之后。州郡辟士之权。寖移于朝廷。以故外吏不得精核。由此起也。故刘炫对牛宏。以为大小之官。悉由吏部。此政之所以日繁。而沈既济之议。欲令六品以下。及僚佐之属。许州府辟用。唐书百官志曰初太宗省内外官定制为七百三十员曰吾以此待天下贤才足矣后之人见周礼一书。设官之多。职事之密。以为周之所以致治者如此。而不知宅乃事。宅乃牧。宅乃准之外。文王罔敢知也。然则周之制虽详。而意犹不异于唐虞矣。求治之君。其可以为天子而预铨曹之事哉。民之质矣。日用饮食。夫使机智日生。而奸伪萌起。上下且不相安。神奚自而降福乎。有起信险肤之族。则高后崇降弗祥。有诪张为幻之民。则嗣王罔或克寿。是故有道之世。人醇工庞。商朴女童。上下皆有嘉德。而至治馨香。感于神明矣。然则祈天永命之实。必在于观民。而雕为朴。其道何由。则必以厚生为本。
私人之子。百僚是试。孔氏曰。私人。皁隶之属也。天下有道。小德役大德。小贤役大贤。故贵有常尊。贱有等威。所以辨上下而定民志也。周之衰也。政以贿成。而官之师旅。不胜其富。左氏襄公十年传又其甚也。私人之子。皆得进而服官。而文武周公之法尽矣。候人而赤芾。曹是以亡。不狩而县貆。魏是以削。贱妨贵。小加大。古人列之六逆。又不但仍叔之子。讥其年弱。尹氏之。刺其材琐而已。自古国家吏道。杂而多端。未有不趋于危乱者。举贤材。慎名器。岂非人主之所宜兢兢自守者乎。
彼醉不臧。不醉反耻。所谓一国皆狂。反以不狂者为狂也。以箕子之忠。而不敢对纣之失日。韩非子况中材以下。有不尤而效之者乎。卿士师师非度。此商之所以亡。兰芷变而不芳兮。荃蕙化而为茅。此楚之所以六千里而为雠人役也。是以圣王重特立之人。而远苟同之士。保邦于未危。必自此始。
天之方懠。无为夸毗。释训曰。夸毗。体柔也。后汉书崔骃传注夸毗谓佞人足恭善为进退也天下惟体柔之人常足以遗民忧。而召天祸。夏侯湛有云。居位者以善身为静。以寡交为慎。以弱断为重。以怯言为信。抵疑白居易有云。以拱默保位者为明智。以柔顺安身者为贤能。以直言危行者为狂愚。以中立守道者为凝滞。故朝寡敢言之士。庭鲜执咎之臣。自国及家。寖而成俗。故父训其子曰。无介直以立仇敌。兄教其弟曰。无方正以贾悔尤。且慎默积于中。则职事废于外。强毅果断之心屈。畏忌因循之性成。反谓率职而居正者不达于时宜。当官而行法者不通于事变。是以殿最之文。虽书而不实。黜陟之典。虽备而不行。长庆集策罗点有云。无所可否则曰得体。与世浮沈则曰有量。众皆默己独言则曰沽名。众皆浊己独清则曰立异。宋史本传观三子之言。其于末俗之弊。可谓恳切而详尽矣。至于佞谄日炽。刚克消亡。朝多沓沓之流。士保容容之福。苟由其道。无变其俗。必将使一国之人皆化为巧言令色。孔壬而后已。然则丧乱之所从生。岂不阶于夸毗之辈乎。乐天作胡旋女诗曰天宝季年时欲变臣妾人人学圆转是以屈原疾楚国之士。谓之如脂如韦。而孔子亦云吾未见刚者。
强御多怼。即上章所云强御之臣也。其心多所怼疾。而独窥人主之情深。居禁中而好闻外事。则假流言以中伤之。若二叔之流言。以间周公是也。夫不根之言。何地蔑有。以斛律光之旧将。而有百升明月之谣。以裴度之元勋。而有坦腹小儿之诵。所谓流言以对者也。如此。则寇贼主乎内。而怨诅兴乎下矣。却宛之难。进胙者莫不谤令尹。所谓侯作侯祝者也。孔氏疏采苓曰。谗言之起。由君数问小事于小人也。不可慎哉。
小人所腓。古制一车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炊家子十人。固守衣装五人。养五人。樵汲五人。见司马法随车而动。如足之腓也。传曰腓辟也笺曰腓当作芘皆未是步乘相资。短长相。行止相扶。此所以为节制之师也。繻葛之战。郑原繁高渠弥以中军奉公。为鱼丽之陈。先偏后伍。伍乘弥缝。卒不随车。遇阙即补。斯已异矣。古时营陈遇阙处仍以车补周礼车仆掌阙车之萃注阙车所用补阙之车也左传宣公十二年楚子使潘党率游阙四十乘注游车补阙也大卤之师。魏舒请毁车以为行。五乘为三伍。注乘车者车三人五乘十五人今改去车更以五人为伍分为三伍为伍陈以相离。两于前。伍于后。专为右角。参为左角。偏为前拒。专任步卒。以取捷速。然亦必山林险阻之地。而后可用也。步不当骑。于是赵武灵王为变服骑射之令。而后世因之。所以取胜于敌者。益轻益速。而一败涂地。亦无以自保。然后知车战之为谋远矣。
终春秋二百四十二年。车战之时未有斩首至于累万者。车战废而首功兴矣。先王之用兵。服之而已。不期于多杀也。杀人之中。又有礼焉。以此毒天下而民从之。不亦宜乎。宋沈括对神宗言车战之利。见于历世。然古人所谓兵车者轻车也。五御折旋。利于捷速。今之民间。辎车重大。日不能三十里。故世谓之太平车。但可施于无事之日耳。
金铎所以令军中。木铎所以令国中。此先王仁义之用也。一器之微。而刚柔别焉。其可以识治民之道也欤。古之时。庸医杀人。今之时。庸医不杀人。亦不活人。使其人在不死不活之间。其病日深。而卒至于死。夫药有君臣。人有强弱。有君臣则用有多少。有强弱则剂有半倍。多则专。专则效速。倍则厚。厚则其力深。今之用药者。大抵杂泛而均停。既见之不明。而又治之不勇。病所以不能愈也。易曰。裕父之蛊往见吝。奈何独取夫裕蛊者。以为其人虽死。而不出于我之为。呜呼。此张禹之所以亡汉。李林甫之所以亡唐也。朱文公与刘子澄书所此四君子汤其意亦略似论
古之为礼以祭祀燕享。故六牲之掌特重。执豕于牢。称公刘也。尔牲则具。美宣王也。至于国相通。则葛伯不祀。汤使人遗之牛羊。而卫戴公之庐于曹。齐桓归之牛羊豕鸡狗皆三百。其平日国君无故不杀牛。大夫无故不杀羊。士无故不杀犬豕。而用大牲则卜之于神。以求其吉。故左氏载齐国之制。公膳止于双鸡。而诗人言宾客之设。不过兔首炰之类。古人之重六牲也如此。自齐灵公伐莱。莱人使正舆子赂之。索马牛皆百匹。而吴人征鲁百牢。始于贪求。终于暴殄。于是范蠡用其霸越之余谋。以畜五牸。而泽中千足彘得比封君。孳畜之权。不在国而在民矣。人君之于天下。不能以独治也。独治之而刑繁矣。众治之而刑措矣。古之王者。不忍以刑穷天下之民也。是故一家之中父兄治之。一族之中宗子治之。其有不善之萌。莫不自化于闺门之内。而犹有不率教者。然后归之士师。然则人君之所治者约矣。然后原父子之亲。立君臣之义以权之。意论轻重之序。慎测浅深之量以别之。悉其聪明。致其忠爱以尽之。夫然刑罚焉得而不中乎。是故宗法立而刑清。天下之宗子。各治其族。以辅人君之治。罔攸兼于庶狱。而民自不犯于有司。风俗之醇。科条之简。有自来矣。诗曰。君之宗之。吾是以知宗子之次于君道也。
民之所以不安。以其有贫有富。贫者。至于不能自存。而富者常恐人之有求。而多为吝啬之计。于是乎有争心矣。夫子有言。不患贫而患不均。夫惟收族之法行。而岁时有合食之恩。吉凶有通财之义。本俗六安万民。三曰联兄弟。而乡三物之所兴者。六行之条。曰睦曰恤。不待王政之施。而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矣。此所谓均无贫者。而财用有不足乎。至于葛藟之刺兴。角弓之赋作。九族乃离。一方相怨。而缾罍交耻。泉池并竭。然后知先王宗法之立。其所以养人之欲。而给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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