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血 - 死亡游戏

作者: 长篇侦探小说17,881】字 目 录

费场所,有了这么多阔人……相比这下他杨国柱是个什么?瘪三么,小赤佬么,穷光蛋么!凭他的身强力壮脑筋活络,不该有更好的活法么?勤劳致富——哄鬼去吧!满大街的款爷有几个靠勤劳致富?勤劳若能致富,劳模早成百万富翁了。

(杨国柱的思绪变化或许在刑满释放人员中相当有代表性,而这些人重新走入社会的安置和管理一直是薄弱环节。残存的好逸恶劳,社会不良影响催化,文明的荒芜,校正的缺失,使相当多的杨国柱们再次走上犯罪。再次可要比初级阶段更恶更残更狡猾,单一转化成多元,轻罪转化成重罪,本科升级为硕士、博士;杨国柱是其中“佼佼者”。)

错在第一次偷盗?错在六年改造不彻底?错在出来后没有好好作事?错在经不住灯红酒绿的誘惑?错在低估了警察?还是错在应该更聪明些……

此生已无法从头来过,说对或者错都无意义。如果有来世,来世再设计,争取设计得好些,高明些。

属于自己的日子不多了,再把作下的案子一一想过,究竟失手在什么地方,死也要死个明白。

“10·6”天潼路这一起,应该讲自己设计得天衣无缝,那俩弟兄也操练得一丝不苟。坏事不在操练者,还在自己,是自己把这无缝的天衣撕破了……

当晚麻将桌边,那小子的爹呼机响,自己拦挡了两回,又拖延着出牌,实在拦挡不住,估摸着那边也干得差不多了,才放那小子的爹离开牌桌。自己思谋,万一那边没做利落,叫那小子的爹撞上,自己也好跟着“剁馅包饺子”,连那小子的爹一起剁了包了——于是乎跟上那小子的爹一起回到他家。

(看来,这是错误的第一步。)

听见那小子的爹嚎陶大哭,就知道弟兄们这笔买卖做成了。既然跟来了,也不能当下就走呀,聪明劲一上来,再跟他们逗逗闷子,添点乱。于是乎跟着忙活,抬那孩子,找车拉人,家里医院一通跑,把现场弄得乱上加乱,心里那个乐呀!只等着这出戏演完走人,跟那俩弟兄找地方“分红”。

乐晕了!不祥的兆头摆在眼前就愣没往心里去——被子里捂死的那只猫多吓人!半大狸花猫,毛乱乱的,眼睛半睁半闭,好像什么都明白,只等着开口说话。自己最怕猫了,老人说猫有九条【經敟書厙】命!谁知它前生是什么变的?没准是个名捕,也没准是个大侠。别看它是只猫,可它绿眼睛里什么都看见了,也什么都明白,一准是它“瞄瞄”叫来着,想给什么人报信来着。我那弟兄手也忒残,先取了猫的命,再取了那小子的命。弟兄俩走时倒是把那猫弄走哇,别留在这吓人!

往后,那只死猫复活了,时不时弓着背,乍着毛,蹑手蹑足走进杨国柱的梦,一把把他的梦抓醒!

二、不该发案的时间,不该发案的地点,发了一起杀人案

现场车穿街而过。

十一刚过,街巷里弄的国庆装饰缤纷眩目,商店橱窗的节日氛围余热未减,绝大多数上海人努力把自己日子扑腾的一天比一天好。他们希望远离灾难,他们讨厌街上疾驶过警车,视为不吉。

车中坐着表情肃然的警察,他们也不乐意警灯闪闪,扫太平盛世的兴。他们之所以这样做,一般是发生比警笛扰民要严重得多的案子。

10月6日晚10点55分,接110报警后,虹口公安分局副局长宋孝慈和刑侦支队郭建新队长带着技术人员和侦察员赶到发案现场。803刑科所法医也赶到现场。

发案现场是天潼路478弄33号,一座老式石库门房。该房住着被害人张海涛一大家人。

张海涛,16岁的中学生,和他父親住该楼房底层客堂。紧挨着客堂的前厢房住着张海涛父親张富根二哥一家三口,后厢房住着张富根弟弟一家三口。客堂边搭出一问简易房,住着张富根的老父親。老父親耳聋。案发前后,张家所有房间都有人在活动,看电视、做家务,出出进进。房间与房间板壁很薄,上下楼梯又窄又陡。访问下来,无人听见与发案有关的声音,无人看见与发案有关的人。干脆讲,没有一个张家人看见非张家人,更甭说行凶杀人了。

案发现场就在张海涛家住的客堂。好端端一个家变成一只倒扣着的抽屉,所有箱柜橱都张着大嘴,原本在里边整齐码放的衣物被翻扯出来,摊堆在床上、地上。床上还有一卷散乱的砂纸。张海涛躺在卫生间的浴缸里,缸里放着水,直到来人,那水龙头一直开着。张海涛身上盖了一大堆被褥和衣物,头颈处一根纱绳,绕两圈后在右前方打了一个结。据刚进现场的人讲,煤气一直开着,来人才关上,警方赶到现场时还闻见浓烈未散光的煤气味。

据父親张富根讲,他进屋发现儿子情况不好,先抱床上做人工呼吸,后又送医院抢救,到医院被告知,人救不过来,早死了。据他初步统计,被劫美元、日元、人民币存折等共计15万元,还有金银首饰、照相机等财物。

为案件定性并不困难,一起典型的谋财杀人案!

在抚mo过上百次杀人现场的老侦察员眼里,这是关系人作案!流窜人员不大可能彼时窜到彼地专进其中一间房间专杀其中一个人;关系人熟知被害人家里财产情况及当晚人员情况,奔钱而来,见人就杀,见财就取,取了就走,简直如入无人之境嘛!杀人者有过前科,而且是杀人劫财成功的前科,否则不可能这么胆大妄为且准确性高;事后放水又放煤气,是为了反侦察破坏现场嗅源一一这是个与公安人员多次较量的老手!

盯着裹在被子里的死猫,在场警员心头火起,肩上感觉沉重,每一次出命案现场都会有的压力如夜幕降临如披风围裹,被害人不瞑目的眼睛,被害人親属悲痛的眼睛,领导殷殷询问的眼睛,街坊四邻冷漠嘲讽的眼睛……汇在一起,沉甸甸坠在肩头。案子什么时候不破,压力什么时候不减,破不掉的时间越长,压力越重。

想象那自以为得计的对手在什么地方冷笑呢,他丢给公安人员一张棘手的牌,隐身而去……

现场调查由近及远辐射开。

据张富根反映,儿子张海涛上高中一年级,老实少话,平时不出门,同学也不到家里来,偶尔的社交就是同父親上外边饭店吃吃饭。

据张海涛二婶说,当晚她下班回来,路过海涛家住的客堂,见他正在水池边洗脸。二婶问他,父親到哪去了?他说,出去打麻将了。二婶说,你父親要装修房子,向我要砂纸,我带回来了。这是23张。海涛接过砂纸连声道谢。二婶对他说,早点困觉。海涛点头回了他的房间。

记得是几点钟?侦察员问海涛二婶。

记得,海涛二婶说,我看过手表的,晚上9点44分。

据街坊四邻说,被害人的母親阿月1988年7月去日本自费留学。1992年回上海探親后又返回日本。现在日本东京开了一家小娱乐场所。家庭关系比较简单,只有个弟弟,也就是海涛的舅舅。

又据了解,被害人的父親张富很一直没什么固定职业,曾因扒窃被处劳动教养。1992年去日本探親,一年后回来,张张扬扬不知发了多么大的财!街坊邻居都看到,他家用电器拉回一卡车,又是买摩托,又是购房,最近正在运光新村装修新购的两室一厅商品房。他口没遮拦喜欢吹牛,不少人听他说过:多了拿不出来,投资五十万还是可以的!

露富招贼。问题来自张富根的关系。

警察问他同什么人交往多?家里有钱的事同什么人讲过?

张富根一脸悔恨,讲得人老多了。熟人、半熟人……记不清爽。

再查他一天的活动。

张富根讲他晚上一般不出去,从日本回来后,忙着学驾驶,装修房子。蛮累的。当晚6点钟他从外边学驾驶回来,和海涛、邻居海林夫婦、女儿一起在家吃晚饭。晚饭后给妻子朋友的哥哥打了一个电话。妻子捎信说,这位朋友的哥哥马上要去日本,有些东西可托他带去。因朋友哥哥家没有电话,电话打到朋友姐姐家。不巧,朋友姐姐不在家,张富根便把自己的呼机号留给朋友姐姐的家人,嘱咐家人务必告诉那位姐姐回电话给自己。侦察员分析判断——这起在不该发案的时间不该发案的地点发生的案子,会是哪类人的手笔?日窃?晚了点;夜撬,又早了点。

既然在家等电话,怎么又出去了?侦察员问。

跑出去打麻将了。张富根对警察说,想着在家等也是等。有人呼我,再复机。

什么时候离开家的?

大约是9点。海林同我一道走的,可以问问他。哎,我的头都昏掉了,怎么打麻将的工夫会有大祸临头,把个親生儿子打没有了,怎么跟他媽交待!张富根的眼泪流淌出来。

你呼了妻子朋友的姐姐。她没有复机给你么?

复了。复了两次。

可还回了?

第一次呼我,我正玩半截,想去复机。有人说,打完这局再复不迟。想想也是,别扫大家的兴,就三心二意往下打,中间呼机又响过一次,不久,这局麻将也搓完了,我急忙往家走赶着复机,谁知道……

麻将蹊跷!

警方最老实的作法,把当晚打麻将的四个人(张富根除外)全部找地方“留”住,您一个个一局局说清楚再走不迟。

三、起先还“老鼠逗猫”逗得开心

……自己也跟着屁颠屁颠去了。

(应该见好就收,收身收步。自己当时怎么不觉不悟,还信马由疆跟着感觉走呢?)

警察开头问杨国柱打麻将的全过程,几个人?哪几个人?

当然是四个人打。海涛的父親张富根、张家老邻居海林、这家女主人梅娟和她妹妹阿嫡。喏,你们都见到了。

别人搓麻将,你做什么?

死心眼——一自己在心里骂了警察一句,脸上却是好脾气的笑,那笑在市监狱讨好管教早练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极其到位,绝对灵光。主要是他们四人打,我偶尔也凑凑份子。主要是给他们服务。

服什么务?中间出去过么?警察一副冷硬脸子。

出去过?哦让我想想一一他们讲没有筹码,出去给他们换零钱,换了20个一元的硬币,又给悔娟姐妹买过一次中冰砖和八宝粥。一阵海林老婆抱着孩子捣乱,我帮着哄孩子,哄不好,又把孩子送回去。

送回哪里去?

当然是海林家。

海林家挨着张富根家。你送孩子回去时,看没看见什么可疑人?

(应该一口回绝说没看。见的,总归言多容易语失。自己昏了头,光想着“老鼠逗猫”逗得开心……)

让我想想。我抱着海林的孩子走过张家弄堂口,是看见一高一矮两个男青年从那边过来一一

哪个方向过来?

好像是崇明路那边过来。

朝哪方向走?

就是天潼路张富根家那边。

详细讲讲这两个人体貌特征。

天黑,我急着送孩子,可能没看清楚。小个子拿个手电,大口径的那种,好亮的,此人一米六几的个,穿衬衫,瘦瘦的。另一个大约高一米七以上,穿夹克外套,手里拿一根竹竿。像是房管所修电灯的。

他们和你讲话了没有?

一个人间我,这条弄堂里有个叫阿六的吗?

你和他们都讲了些什么?

我说我不住这里,不清楚。

四、复原整晚麻将局

警方不会听一人说就信的,要把当晚在场打麻将的全体人员的陈述互相补充互相印证,求真,也证伪。

共同的陈述是当晚梅娟叫他们——张富根和海林去打麻将,这之前请过多次,当晚盛情难辞,便一起去了。去的是同一条弄堂65号梅娟家,去时,杨国柱就在那里。杨与自己老婆打离婚,与梅娟姘居已是公开的秘密。又叫来往梅娟旁边她同母异父的妹妹阿娴。梅娟母親没有打,在自己房间,也没有出去。阿娴男朋友阿卫也没有入局。

先是梅娟在旁边看,他们四人打。一圈下来,杨国柱嫌梅娟指手划脚心烦,张富根凑趣说,梅娟你比他强干脆你上。梅娟上了,杨国柱赋闲。记得他给在座的麻将搭子每人泡了一杯茶。又到弄堂口的杂货店换了一回硬币,又去同一个店给梅娟和阿嫡买了八宝粥和中冰砖。后来,海林的老婆抱着孩子来了,孩子直哭,一定要海林抱孩子。杨国柱主动接过孩子哄了一阵,孩子睡着了,杨又把孩子送到隔壁阿娴。一会孩子醒了大哭。阿娴男友阿卫嫌烦,叫赶快把孩子抱走,又是杨国柱把孩子抱起来直接送回海林家。杨从海林家回来接替梅娟搓了一局,张富根急于回家打电话,10点半钟左右,当晚麻将局结束。

跑出跑进,整个一个伺候人的小三子!这是杨国柱当晚所为予人的印象。

张富根比别人多提供一个细节,在替梅娟和阿娴买东西之前,杨国柱还回过一次家。

回去做什么?侦察员问。

说是大便。

离开多长时间?

大约15分钟。

警方紧接着询问杨国柱。

杨国柱坦坦然然地说,咳,大便的事情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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