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未发。缘生无生。有名无名。同欤不同欤。知此乃可与言三家一道也。而有不同者名也。非心也。
今有人於此。能读四库书。而约者不明。书多奚为。夫约者心也。心为万化之主。反不能自信。乃勤朽骨糟粕惑矣。或曰。敢问心所。曰在眼能见。在耳能闻。如生心动念即情也。非心也。噫。惟明心者。可与复性矣。
古有道战。德战。仁义战。智勇战。道战无心。德战怀恩。仁义战乃所以安天下之生也。智勇战乃所以强遂其志也。或有没巴鼻战者。不得无心而敌。敌则败。不得有心而敌。敌则败。畏败而不敢敌者亦败。噫。惟云门德山善战之帅也。
义井笔录
师说你的性刚。一日遇诸般事。如何忍得过去。复问如何方忍得。师说看得自家大。自然忍得去。复问如何看得自家大。便忍得去。师说天地大。便能包容得万物。虚空大。便包得天地。我本来真心大。便包得虚空。师又说大端人不能容物。无他。为物障碍。但自昧了真心。便自小了。棱严曰。空生大觉中。如海一沤发。有漏微尘国。皆依空所生。沤灭空本无。况复诸三有○大觉真心。本非有无可以形容得。才昧此心。便有虚空世界矣。是故圣人处於死生祸福之域。而死生祸福不能累者。无别奇特。不过不昧心而已。然此心虽在日用之中。众人不知。不知即是无明。无明者。谓真心本有而反不知。昧心而有虚空世界。却胶固不舍。
三界里头。总是一块情。大家在情里。要说超情之言。如达磨遭六毒。南岳思禅师遭十余毒。盖二老说话没偷心。便惹得许多好供养。偷心情也。无偷心性也。处於情中。而率性用事。自古及今。未始不遭魔外所害也。然向后去。害大则光愈大。故君子常吃亏。常得便宜。
师唤复。你竖起拳来。复竖拳。师问你这拳。是谁竖起。复对是心竖起。师问假若是没了此手。你的心何在。复罔措。师说你要在这里自家查考看。查考不出。真是苦。复求之不解。请师开示。师曰。人都愚在这里。终日将个灯点到这里。又去人家里讨火去。
不能忘利者。必不能任怨。
要想此身从何而有。此身从何而去。知其从何而有。则知其从何而去。
易曰。群龙无首吉。此象也。如玩象得意。则活者在我。活者既在我。则死者亦活矣。至此则孰为意。孰为象。故曰。若人识得心。大地无寸土。我则曰。若人识得意。意外本无象。无象则无物。无意则无我。无物无我。君子何怕多。存物存我。君子多不好。宋之君子甚多。只是各有其首。首者我相也。如各无意无必无固无我。即王安石。与诸攻安石者。皆君子也。
要心器利。无如甘澹泊。要身器利。无如闲劳勤。
身在心里。所以运得身动。心在身里。便运不动矣。何以故。如风筝在风里。所以风吹得风筝起。如风在风筝里。则筝大风小。小不能吹大也。心是个非里非外的。所以能里能外。他若是有里外。与里外何异。既与里外无异。自然里外不能运里外。如里外能运里外。金可博金。水可洗水矣。
心有知觉。气无知觉。四大是一气之变。一气是四大之复。故庄子曰。气聚则生。气散则死。生生死死。不过气之聚散耳。达人知其如此。所以方生方死之闲。未尝喜生畏死也。不然则此五尺之躯。便能拘限得这无边无际之灵明矣。
如人以手运笔。笔始能画。达者由画推至於笔。由笔推至於手。由手推至於心。由心推至於无我而灵者。无我则无外。外者内之待也。我既无外。内亦穷矣。内穷则外不能独立。内外之情既枯。则无内无外。而能内能外者现前矣。圆觉曰。一切众生。皆证圆觉。其此谓乎。
心不自有。因境而有。此六尘缘影之心也。如此心不能查考彻了。则本有灵明之心。终不现前。譬如浮云未净。青天不露。又世人论身时却杂心说。论心时却杂身说。所以身心头脑。终是不清楚。如身心头脑清楚了。则会生死身为法身。会烦恼心为菩提心。不异屈伸己指耳。
人是有形之鬼。鬼是无形之人。谓人鬼有两心。无是理。只是有形无形差别耳。
学人先要断淫欲。断淫欲之道。亦无多岐。但能识破自身。则眼前虽有西施之容。子都之貌。自然忘之矣。然识破是明。能忘是勇。如明而不勇。则多生染习。如油入面。欲使之出。亦不易易。且道身如何识破得他。先当推我未生之前。是身果有耶。果无耶。有则何劳父母交姤而生。无则既本原无。如何无中忽有此身。如是推究。推究不已。则此身一旦洞然识破了。自身既识破了。则他身不待破而破矣。自他之身既破。且道将何物为能所淫欲之具哉。若如此推究。未能识破自身。当次观父母交姤时。母心先动耶。父心先动耶。父母心一齐动耶。父母心不动耶。父母心不动。两俱无心。无心则无我。无我谁生淫欲。父母心齐动。齐则一。一则亦无能所。淫心亦不能动。父母先后淫心动。先不是后。后不是先。本不相待。淫心亦无动。此以理推也。非情计也。又父母交姤时。我无淫心。身因亦无。我有淫心。父母不交姤。身缘亦无。须因与缘三者合方有身。如三者合而果有身者。则父分多少。母分多少。我分多少。如是往复多少推之。推来推去。推去推来。推到情枯智讫处。则是身是有是无。不待问人而自知矣。知则明。明则不惑。不惑则西施子都。皆我得无欲之前茅也。又无我而灵者性也。有我而昧者情也。性变而为情。性无边际。情亦无边际。情复而全性。情无边际。性亦无边际。如水广氷多。氷厚水深也。
学问不多头脑。不过穷灵极数而已。穷灵。则无我而灵者全矣。极数。则有我而昧者不能昧我矣。以数不能昧我。所以一为多多。多多为一。在我而不在数也。如形骸假五行而成。非数乎。如心。形骸成而不生。形骸败而不死。可以为数之主。数乃心之奴也。众人则不然。主反为奴。奴反为主。或者谓禅家但知性而不知命。道家但知命而不知性。此说非通也。灵。性也。数。命也。未有能穷灵而不能极数者。未有能极数而不能穷灵者。设有穷灵而不能极数。小乘是也。极数而不能穷灵。地仙是也。如曰。有物先天地。无名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能为万象主者。非灵乎。万象非数乎。又有心统性情之说。世皆知有此说。知其义者寡矣。夫情波也。心流也。性源也。外流无波。舍流则源亦难寻。然此说不明。在於审情与心。心与性忽之故也。应物而无累者。谓之心。应物而有累者。谓之情。性则应物不应物。常虚而灵者是也。由是观之。情即心也。以其应物有累但可名情。不可名心。心即情也。以其应物无累。但可名心。不可名情。然外性无应与不应。累与不累耳。若然者情亦性也。心亦性也。性亦心也。性亦情也。有三名而无三实。此乃假言语而形容之。至其真处。大非言语可以形容彷佛也。故曰。参须实参。悟须实悟。涅盘经有王者库内之刀。是刀光洁明净。不惟削铁如泥。亦可以照人妍丑。削铁如泥非利乎。照人妍丑非明乎。利而明。非天下至宝乎。我心决断是非。利於库刀。照物妍丑。明如秦镜。如见可欲。则利者不利。明者不明矣。故大丈夫常要胸中无物。眼前无欲。胸中无物。则心可以包太虚。眼前无欲。则眼可以穷象先。虽然知则易。行则难。
复探策得五数。师曰。夫五者。无我之数也。无我而数。数而无我。得非穷灵而极数。极数而穷灵哉。何者。如四方才定。则中央定。中央定。则四方定。未始有先中央而后有四方。先四方而后有中央者也。由是观之。不惟中央无我。四方亦无我。但众人昏而不察。理蔽於情。谓四方自四方。中央自中央。殊不知外四方而求中央。外中央而求四方。得非索龟之毛。求兔之角耶。又身如中央。地水火风如四方。故金木水火若有我。则不必揽土而成体。土若有我。亦不能为四行之资。所以土不自土。四行借而成体。四行不自四行。为土所寄。如身不自身。可以复还四大。四大不自四大。可以假借成身。中央不自中央。须假借四方而为中央。四方不自四方。须资中央而为四方。噫。知此说者。则一理散为万事。万事会归一理。譬如镜中见眉目。掌中视文理。复何疑乎。夫中四无我理也。无我而中中四四事也。所以然者。外事无理。外理无事。犹外氷无水。外水无氷也。故曰。若人识得心。大地无寸土。紫柏则不然。若人会得理。万物一任闹。我偏得清闲。逆顺无烦恼。如二四六八十。此倚数也。非本数也。
地水火风。毫厘混不得。似乎有我。然合四者而为身。则四者又无我。故知身若有我。亦不能复还四大。身若终不能复还四大者。则人有生无死矣。又坚湿暖动如四方。中央如身。故外四方则中央不有。外中央则四方亦不有。外坚湿暖动则身决不有。外身则坚湿暖动亦不有。学者於饮食男女之场。胜负不决。猛作此观。自然理水日深。人欲日浅矣。
有我而昧者舍得尽。则无我而灵者方得全。复问三世一身有是事乎。师曰有。良以身一而世三。如人行路。路有千里。而行惟一人。谓路千里。而人亦有千。此愚痴之说也。然此身非形骸生死聚散之身也。乃法身也。夫法身着。千古一瞬。万劫一息。岂但三世一身而已乎。老人告汝曰。三世一身。此密示未尝死之机也。不可忽之。痛当自重。设遇扶颠伏猛之事。直肩负荷。勿得支吾。
两人静坐。心皆清明。清则无扰。明则不昧。无扰而不昧。岂有待之心乎。适然喜境现前。则喜心生。不喜境现前。则不喜心生。如喜心是我固有之心。则不喜境现前。他只是喜。岂能成不喜心那。三祖曰。能由境能。境由能境。欲知两段。元是一空。
人要在是非患难里滚得过。是非患难里滚不过。则好人何来。故真金须火煅。好人须境炼。
颜子隳肢体。外形骸也。黜聪明。空妄心也。妄心空则真心露。形骸外则法身全。
离乃心之象也。如玩象而得意。则虚而明者。在我而不在文字语言。若一切文字语言。都从虚明流出。自然文天而机妙也。唐李长者。每以南无释曩谟义。文字之师往往笑之。以为长者不辩华梵。殊不知长者独得华严事事无碍法界之旨。既曰事事无碍。即以梵语释华言亦可。华言释梵语亦可。以世闲书释出世闲书亦可。以出世闲书释世闲书亦可。以恶言明善言亦可。以善言明恶言亦可。言明则意得。意得则至虚而明者。常为其君。一切染净善恶华梵是非好恶。皆臣妾也。皆语言三昧也。呜呼。心本虚而明。世忽之而不究。皆我现前身与心。碍而不虚。昧而不明。反执吝而不肯释。殊不知碍而昧者。能释之。则虚而明者。不待索而至矣。由是观之。玩象得意之说。苟非嗜欲浅而天机深者。象亦不易玩。意亦不易得。复勉之坛经。曹溪六祖所说也。曹溪初不知文字语言。然闻金刚经而豁然大悟。遂造黄梅得衣钵而归岭南。传心宗於曹溪宝林寺。自是天下称曹溪焉。其所说坛经。至於性相二宗。经之纬之。错综万态。若老於文字语言三昧者也。此乃悟自心虚明之验耳。人为万物灵。知有此而不痛求而求他。谓万物灵可乎。
大丈夫得其机而已矣。机无多少。以用之不同。故似有多少耳。然象先之机。即象后之机。象后之机。即象先之机。谓之一机。则象先不是象后。谓之多机。则象后之机。外象先之机。而机无别机。以乘时应物。故有象先象后之异也。
紫栢老人集卷之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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