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舞弄,难道放在这里装幌子吓人不成?不瞒姐姐说,那几套上三下四左七右八的格式都被我学得精熟了,舞起来的时候,能够叫人只看见刀光,不看见我的身影。”赛姑扭头笑道:“我不信,像你这样伶伶俐俐单弱身子,会使动这柄宝刀,怕是骗我的话罢。你能在这时候舞一套给我看看,我才佩服你。”芷芬笑道:“姐姐你于这些武艺面上一点也不省得,还配讲究一个看人舞刀呢,没的引我将牙齿笑掉了罢。”赛姑笑拍着手说道:“可又来,我说妹妹是骗我的话,你哪里能真够会舞甚么刀呀剑的?我虽然是个门外汉,然而就在这些上瞧出你是哄我的了。”
芷芬本是个少年心性,哪里禁得住别人拿这些话呕他,不由双眉倒剔,两片小腮颊上微微红了一红,顿时揎拳掳袖,对着赛姑说道:“姐姐真个不信,横竖闲着没事,我就舞一套给你看,瞧我是骗姐姐不是。这楼上地方太狭,不能容我施展,我就同姐姐一齐下去,在园子里耍一会儿不妨。”又喊着:“蘋儿,替我将刀捧着!”蘋儿连忙答应,立刻进房从帐钩子上面将刀取在手里。赛姑暗暗发笑,想着我若不是用话激他,他哪里肯施展他的本领。于是偕着那个小婢,大家一齐下了楼,走入园子中间。芷芬刚待脱去大衣,在这时候,忽然从外边走进一个仆妇来传太太的话,说是请小姐们出去用膳,筵席业已齐备,设在内室里,时候已久,不可再行耽搁。芷芬听见这话,笑了笑说道:“姐姐先行请进去用膳罢,这可不是妹子不肯舞刀给姐姐看,无奈不巧,又被他们打搅了兴致了。”那个仆妇也笑道:“原来林小姐是要看我们小姐本领,我们小姐没事时候,便常常来弄这个,把我们看得都腻烦了。小姐想是因为林小姐不知道他有这本领,所以要在林小姐面前卖弄卖弄,好在用过膳之后,时间正长着呢,有多少不好卖弄?也不在乎赶在这里忙着。”芷芬向那仆妇吆喝道:“你几时知道我要卖弄本领给林小姐看的?因为林小姐不肯相信我会舞这刀,我赌气下楼来舞一舞罢咧,没的到了你们嘴里就该编派我这些瞎话了。”赛姑深恐芷芬真个着恼,忙搭讪着说道:“妹妹又何必为这事同他们生气呢?就这管家奶奶口气听起来,可知平时妹妹对这刀上很有讲究,不全是哄骗我的,此时妹妹便不舞给我看我也相信了。既是伯母他们等着吃饭,我们就赶快去罢,回来再舞也不为迟。”芷芬方才答应,又嘱蘋儿依然将这刀送至楼上。
此处几个人遂又分花拂柳的走入梅氏太太住的那个上房。梅氏太太见他们来了,眉花眼笑,让着赛姑上坐。赛姑谦逊了一会,方才坐了。用过午膳,彼此又坐着闲话。延挨至日落时分,果然林公馆里打发轿子来接赛姑,赛姑心里虽然想在这里歇宿,无如梅氏太太同芷芬也不曾坚留,只说了一句,等着闲暇时候叫赛姑常来走动。赛姑答应不迭。又坐了一会,免不得站起身来告别。梅氏太太一直送至阶下,赛姑扯着芷芬的手低低向他说道:“我这一回去,不知几时可以再同妹妹相见!万一伯母他们忘记了我,你必须提着他们到我们家里去,着人接我,我还有许多心事要同妹妹讲呢。”芷芬笑着用手将他使劲一推说道:“你哪里有这许多罗唣的话,你的糊涂心事打量我猜不出呢,我若是替你讲出来,包管你羞得没有地缝可钻!”这句话不由将赛姑吓了一跳,重又低低问道:“我的心事妹妹如何竟会知道?就请妹妹告诉我罢,好让我放心。”芷芬笑道:“这时候不及同姐姐再说甚么了,看外面轿子在那里等候着你,快些回去罢,有甚么心事将来会见时要谈多少……”赛姑没法,只得辞了芷芬,怏怏的径自上轿走了。
回家之后,先去见了祖母林氏。林氏听见赛姑真个回来,并不曾在外间歇宿,益发相信赛姑并没有别的不好意见,觉得他母亲书云总是多疑,抚摩了赛姑一会,又笑说道:“你快去见见你母亲他们去罢,省得他们为你好似不放心似的。”赛姑点了点头,便自转身走到书云小姐房里,笑道:“母亲,孩儿回来了。”书云小姐也笑道:“人家倒不会留着你,回来倒也罢了,过后不妨常常去走动走动,也不在乎这一天里周旋。”说完这话,又问他:“今日在缪府里的情形,人家拿甚么筵席款待你的?”赛姑一一回答完毕,又去向舜华那里跑了一回,然后方才到了自己卧室,将身上所穿的新衣服一件一件的脱下来,掼在炕上,分付丫头们替他折叠。自家换了平常装束坐向窗口,对着镜子只顾发呆,自忖着芷芬看待我的情形,说他不解事,又觉得他也解事,说他解事,他又疯疯癫癫的,讲出话来刺人肺腑,不像肯同我亲密的样儿。便是你口口声声不愿意出嫁,难道今年已经长成十五六龄的人了,连一点风情月意都领略不来?我林赛姑当初在福建时候,岁数也同你不相上下,怎么见了个赵小姐婉如,就爱我宝贝似的?那个赵小姐,一经知我是乔装的人物,虽然在先也吃了一吓,后来经我百般央告,他也便服服贴贴,不同我执拗的了。其实论我这个人,也并不是要有意去渎乱人家闺阁,不过我所遇见的女孩子,偏生都叫我看着心醉。美玉明珠,要是不碰在一处也罢了,老天既然有意无意的叫我们碰在一处,难不成还忍心不容我们称心满意吗?唉,我如今也不怨缪二小姐,只怪我同他究竟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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