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威森林 - 第15章 黎明

作者: 凯子14,396】字 目 录

镇压行动。午夜,解放军攻入天安门广场,开火向群众及学生扫射。

六月四日。解放军装甲部队,包含步兵及坦克车辆开始进行对学生运动为时七小时的血腥镇压。约莫黎明时分突破群众防线,攻入天安门广场,以坦克车推倒并辗碎象徵学运的“民主女神”石膏像。四小时后再度攻击重行聚集於广场周围的北京市民,造成全市秩序失控,死伤惨重。情绪激动的群众打砸商家,焚烧公车,和军队及公安人员发生严重冲突,而沿长安大街广设路障,和军方僵持。入夜后镇压行动获得初步成效,二十七辆武装车辆由天安门广场“占领区”出发,沿长安大街前进,至使管区后折回,沿途不时开枪示威,以收镇慑之效。

六月五日。镇压行动继续进行,北京市民持续与军队对峙。中共国务院发言人袁木在媒体上指称“反革命活动”已被控制,全市“没死一个人”。军方攻占新华社等重要传播机构,以便控制新闻,封锁消息。

六月七日。中午吃饭时间。

“报告!报告!一二四班董子凯同学,请立刻到训导处。报告完毕!”

当训育组长的声音从广播器传出时,小光、诗圣、老二和我正义愤填膺地谈着天安门惨案。我一愣,心想训育组长找我干嘛?便听小光道∷

“凯子,要去北一女了。”

“他去北一女?干嘛了?”诗圣问。

“今晚有声援活动,”小光解释∷“一定是北一女演讲社在找人帮忙。”

“她们真奇怪,”我道∷“这两天发生这多事,也没见到有人找我。晚上就要表演了,这时候再准备哪来得及?再说,学运都垮了,声援会再办又有什么用?”

“早上我听广播,”小光道∷“晚上不只有九校了,还有一些政要及演艺人员,说是要追悼**事件。所以活动照办。”

“原来如此,那看样子下午我不会回来了。”收了书包,对三人道∷

“你们晚上来不来?”三人点头,老二还说∷“我住中正纪念堂旁边,晚上带点吃的去如何?”

“谢了。”我道。说着向他们三个挥挥手∷“晚上见,我不是在北一女的休息区,就是在成功诗朗队那儿。”

“放心,我们找得到。”诗圣推我一把∷“快去吧!”

到训导处时小达三人已然等在那儿了。范胖和我挥了挥手,神情颇为友善。我朝他点了个头,回应他的态度。希特勒见我来了,和训育组长说了几句,随即拉着三人往校门口走。

北一女发了公文到训导处,出校门时没遇到什么麻烦。小达说下午公假已经请好,演讲社要我们快去,於是希特勒便拦了一辆计程车,才五分钟左右,便到了北一女。

时间紧迫,出校门时我还搞不太清楚状况(因为早上跷了三堂课,社内会议没赶上),小达便在车上和我说明了一番。原来演讲社已经准备好的剧本,因为**事件而必须全盘删改,星期一(六月五日)她们便着手修稿。由於内容需改动之处太多,星期二她们投票决定重写,是故昨晚打电话给小达,要我们今天下午去支援。因为整个活动是到凌晨才开始,故从现在到上台仍有一段时间,小达说我们应该可以利用这个空档帮上一些忙,所以一口就答应了。他又道演讲社人力不足,我们四个人很可能也要跟着上台,要大家先作心理准备。

刚下车就瞧见演讲社的人,一位姓郑的高一同学以及上次陪我买花的刘同学在门口似乎等了颇久。她们向门房出示北一女训导处的证明,我们未经丝毫留难便进去了。这是我头一回在上课时间进入女校校园,心中不知为何地有些紧张。不过转念又想,待会儿练习时可以抽个空,到一年级教室去找薇,相信她见到我突然出现在这里一定会很惊讶。到时候不妨闹闹她,并约她晚上去中正纪念堂。

演讲社和我们一样没有社办,学校拨出校史室给她们练习,我们一行六人很快地来到位於图书馆内的练习区。甫进门便看到一大堆演讲社的同学三三两两地挤在小房间内,交头接耳地讨论表演事宜。阿祯见我们来了,起身要大家安静,待场中稍稍平静了些,便向那一票我们差不多认识了一半以上的同学介绍咱们四人。或许是心理作用,亦可能是阿祯事前已然和她们说过我们是特邀的“救援部队”,大伙儿一片掌声,鼓得我们四个大男生手足无措,只能对她们一个劲儿地傻笑。好一会儿总算希特勒打破窘局,和他的“姊妹们”如同往昔般地打屁了起来;时间不够,他也算节制,我们四人随即入境随俗地觅地坐下,开始参与讨论。

近三十个人一齐讨论事情着实吃力,尤其是大部分都是女人,没过几分钟我就开始头痛了。是故一开始的讨论我并没有出什么意见,只能将就地听见一些片段。她们目前为止仍未开始撰稿,只就表演形式订好了原则上的方向。大致而言,今晚的表演仍沿用上次她们在社团联展的方式,用新闻播报加上话剧穿揷作为概括结构;但因为这次活动是用以声援(说真一点,是追悼)天安门学运,倘若短剧中笑料太多,未免不太合适,但一个劲地“控诉”或“抗议”,把场面搞得凄风苦雨地似乎也不妥,於是她们便卡在这里了。原来阿祯打算分组讨论,要各组各自研究话剧内容,她自己和主要干部负责撰写新闻部份的稿子,但有社员说这样会变成多头马车,各段短剧别说彼此风格大相迳庭,和新闻的衔接也不能配合,於是此路不通,演成了此刻的百家争鸣。

小达听完大致状况,想了一想,正待问我们三个有什么意见时,便发现大伙儿都在瞧他。他随即笑道∷“唔……我个人觉得你们讨论的方向还可以,但老在分组上花功夫,未免有点浪费时间。我认为大伙儿最好有点秩序,找个人当主席,一人出一个意见,把三十几条意见整理整理,相信就有好点子了……”他顿了顿,瞧瞧大家反应又道∷“……本来嘛,我们说唱艺术社的专长是说笑话,加上向来都是一组两人的表演,对贵社的讨论方式没有多大能力左右,但说真的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这样吧,你们派几个人,加上我们四个,负责整理大伙儿意见,请阿祯当主席,大家从现在开始提意见,然后经过整理,来个『命题作文』,分组以指定的题目及风格编短剧。这样每组的内容已有限制,不会差异太大,而新闻稿部份也容易针对主线编写。大家觉得如何?”

阿祯转头向她的“子民”瞧瞧,意示询问。见大家都不反对,随即问坐在我左边的一位高二学姊道∷“猫咪,你说呢?”

叫猫咪的轻轻一笑,朝她耸耸肩表示随意。於是阿祯便道∷

“好,就这么办,不过有一点我不同意。”

“那一点?”希特勒问。

“主席我当不来。”她笑道。随即对我说∷“学弟,这个麻烦你好吗?”

我吃了一惊,心想放着这么一众学长学姊,全场就数我是“最小的外人”,怎么算主席都轮不上我啊!正待推辞,便听希特勒道∷“我赞成,他蛮合适的!”

“哈哈!”小达笑道∷“希特勒,你真是内举不避親!”说着问大伙儿道∷“既然贵社社长这么说,我们也就不客气了。你们反不反对?”言下之意,似乎毫不考虑地接受了。阿祯一笑,见她的社员有的正在奇怪,有的已然开始鼓掌起哄,便向大家说,在以往的活动里,这个成功小高一的“凯子同学”表现一向来得,要他当主席,主要是希望经由此人大才,帮我们的僵局来个干脆点的解决。加上换个不同的心态,对大家来说也是学习,他们说唱艺术社在出点子上比我们灵光得多,是故,要他当主席是再合适没有了。大家可同意否?

她这么一说,原本尚在犹疑的演讲社社员也不再考虑,大伙儿一个劲地闹了起来。我心下正虚,瞧了希特勒一眼,他低声道∷“学弟,表现机会来了。两个社长都想提拔你,可别丢脸哪!”范胖也凑过来∷“凯子,你是下届社长,露一手给我瞧瞧吧!以后要听你的一年哩!”说着朝我鼓励地拍一下。

这么一来,我也不能客气了。吸了口气,起立说道∷“既然大家都这么说,现在我就『有僭了』!说着两手抱拳,作了个武侠小说中常见的“四方揖”,当下大伙儿笑成一堆。我待笑声渐低,续道∷“时间不多,也不客套了。请演讲社推派几人,和说唱艺术社的人权充纪录,并请其他同学利用空档各自想主意,待会儿由高二学姊开始一一发言。”说着朝希特勒他们眨眨眼,又道∷“你们三位也别想跑,等会儿照样要发言,快准备一下,别丢本社的脸喔!”

“是!学弟主席!”小达等肃然举手,向我致了个整齐的军礼,随即放声大笑。

五分钟左右一切就绪,包括三个学长,阿祯,猫咪的纪录群组成。我当下便依照适才所言,从演讲社高二学姊开始,一一请大家发言提主意。期间或有重覆意见,兼有语焉不详,我皆适时依势增补。意见相同者加以改动,语焉不详者加以询问或解释,并对近似而可互相发明的内容稍作整合,并在每个人发言后重述一次,以利学长姊纪录。当然,也在不知不觉中添加了某些个人意见,并自作主张地在过程中将各家之说归纳成六个类别,以之为六段短剧的素材。在时间控制得颇为紧凑下,约莫四十五分钟,发言已到了一个段落。

三十几条意见经由我初步整理下很快地写成纪录,五人纪录团的成员也各自发表意见,最后我又提了自己的点子(其实是小光的点子∷格老子对你奶奶雄)。阿祯待我说完,代表纪录团发表整理结果,而将大家依六段话剧及穿场新闻的方式分成七组。当下众人便各自带开,分头练习。

我被分到代表中共官方的那一组(谁教我学北京话太用心,讲话像共匪?),这组的人有我、范胖、猫咪及两个演讲社高一社员∷黄孝慈及林苑芬。五人坐到窗边,决定由我主笔,演讲社同学提供资料及整理剪辑,范胖控制效果。说着大家便开始行动。

七手八脚忙了四十分钟,一段五分钟的短剧已然写就。范胖趁她们正在背词,把我拉到一旁,两人决定虽然依阿祯小达之议,晚上照样上台,但说到头来这还是演讲社的表演,故我们只负责什么传令兵,或是捧老邓痰盂的角色;而那些大人物,像李鹏邓小平之流的,就让她们自己上。

开始练习后我俩才发现这个“不僭越”的决定实在难以落实。较之我俩也算说得颇差的蜀语京腔,她们可以说是完全学不来。像那位黄同学吧,尽管范胖一再示范“格老子的!”,讲到让人觉得想砍他了,这位口不出污言的小女生硬就是抓不住。原先我在剧本中设计了六七句四川话,这么一路“退守”,到头来咱们老邓竟然只剩一句台词∷无论学生问话,共干请示,小平兄只要来上一句“格老子的!”,大伙就知道他想说什么∷柴玲一听格老子,就回广场宣布对话失败;李鹏甫闻格老子,便立刻下令进攻天安门。是故,在这种剧本实在太过前卫的考量下,肥肥矮矮的范胖还是得向命运低头,心不甘情不愿地出马饰演熊猫也似的邓主席了。

我这边也好不到哪里去。原本自忖说唱艺术社实力最强的准社长董子凯,也在林同学的舌头打结下,自行学舌扮李鹏,上场用京片子告诉世人“天安门没死一个人”。我心想北京话有什么难学?又没人要你讲顺口溜,俏皮话,不过在字尾卷舌、加重鼻音、模仿那个腔调而已嘛!谁知道这位林同学的咬字硬就是清脆动人,而对有点油腔滑调的北京腔视若畏途。最后,在猫咪的大笑声中,我们不得不承认“说唱艺术社的人比较像共匪”!唉!真是输给她们了。

三点三十分。

下课钟声起,下午第二节的课结束了。我想起要去找薇,连忙放下手上的剧本,跟她们藉口上厕所而离开。我跑到靠门那一组拉开希特勒,低声问他一年级教室在哪儿?希特勒一怔,不假思索地道∷“这里这么多北一女的同学,你为什么要问我?”

“他问什么?”阿祯在另一组听到希特勒这家伙的声音,转头问道。希特勒道∷

“他问一年级教室在哪儿。我怎么知道?”

“他要去找人嘛!”小达在另一组笑道∷“我们这个学弟怕羞,不敢问这些地主,你干嘛说这么大声?怕大家糗不到他?”

这话一说,全场登时一片笑声,这些女人连声“哎唷!”“喔!”“找女朋友啊?”“哪一班的学妹这么幸福?”亏得我双颊发烫。阿祯见我下不了台,连忙起身把我带出去,逃离这个“是非之地”,随即指出一年级教室的所在。

一年级教室在明德楼,沿操场左侧步行两分钟路程。这段距离说起来很短,但是穿着成功制服的我却觉得走得好辛苦,感到十分不自在。我心想还好薇没在光复楼,否则当着下课时间北一女数千人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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