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威森林 - 第15章 黎明

作者: 凯子14,396】字 目 录

已是四点半放学时间,薇“护送”我走回校史室,两人约好晚上如何碰头后,她便回教室收书包去了。

甫进校史室希特勒便即询问我刚才的情况,我保留了适才那种奇怪的感觉,对他说了一些走在北一女校园内不太自在的话;期间演讲社熟络社员亏我,大伙笑闹等情事自不在话下,在此不表。

我回到自己那一组继续练习。约莫一个小时左右,阿祯瞧大家练得差不多,便打断流程,让大伙儿排练了一遍。这次预演效果不佳,许多人纷纷提出自己的意见,阿祯和小达密谈片刻,两人决定再做一些增补。小达问我有什么意见,我就新闻组在时间控制太慢上批评了一番,於是两人又回头和新闻组商量了一会儿。如此花去半小时的修改时间,加上之后的两次排练,直到七点十五分,整个练习才告一段落。

阿祯宣布散会,和大家约好九点中正纪念堂集合的方式及地点,便和小达、希特勒与我一起去吃饭。四人在橘黄色雾灯下步至南昌街,找了家听说很有名的小面馆用过餐,然后就晚上的表演又交换了一下意见。

较之面对整间校史室一大堆女生,此刻的讨论令我觉得自在许多,於是我便对阿祯提出不少意见。包括小达及希特勒都讶异地道,为什么你有这么多建议都不在刚才说,而要留到此刻才私下讲?我表示自己才高一,又是客人,下午要我当主席已然很别扭了,倘若适才我把想法一古脑地全讲出来,指东道西地批判甲修正乙,岂不是太自以为是了吗?阿祯听完后笑道,你虽然是高一,但较之我们许多六字头的学姊,在功力上可说有过之而无不及。别说你上过大场面,就在诗朗队学到的语调控制方面,便比新闻组那两位学姊高明许多。而且,相信在说唱艺术社中,你既然被内定为下届社长,那么实力一定是全社的前几名(不知为何,她说这句话时偷看了小达及希特勒一眼),所以我们都不把你当成一个小高一,而视为贵社的未来领导人。因此,你用不着太谦虚,大家公事公办,我们需要的是建议,而非“长幼尊卑”,你了解吗?

说到此处,小达也揷口道九月份你就要管事了,现在还不能做主一些事情,到时候将如何管理社员呢?你身边能帮你的人只有小光,他又有点儿散,不像他自己还有希特勒帮忙。是故,你一定要学着发号施令,就算有些独裁,横竖咱们只有两届,也用不着忌讳。也许我们需要建立一个开放的社风,也应该容许大家有自己的意见,但是只要你能力足够,当觉得有什么不妥时,便一定要出面干涉或制止。这才是一个成大事的人应有的态度,知道吗?

我认真地点点头,说道多谢两位社长的高见,我会注意这些地方的。希特勒拍了我一把,笑道∷“你会搞好的,我们都知道。时间不早,我们走吧!”

八点四十五分。中正纪念堂。

活动快开始了,两厅院前广场挤得水泄不通,主办单位在中正纪念堂广场中央搭了一座舞台,把广场分成两个部份∷由“大中至正”牌楼、国家剧院及音乐厅围成的是活动场所;而舞台后方由两侧花圃,纪念堂本体圈出来的地方则是演员预备处。台前灯火通明,不但两厅院打开数排耀眼的水银灯,舞台左右也各有照明,加上几束直上云霄的雷射,把一众坐在地上的声援同胞照得热闹非凡。

后台没有什么特别的照明设备,只有原本装饰用的一排地灯,较之前台显得十分黑暗。我们一行四人毫无留难地越过后台的临时围篱,找到北一女演讲社的“阵地”。

说实在主办单位未免太马虎了些。就算事出匆忙,活动准备时间不够,这个“后台”也嫌过份简陋了点。不但毫无灯火,竟然连洗手间也没有。所有参加表演的人只能坐在地下,凡是一场表演应有的化妆室、排演舞台、饮水设备到道具准备间完全付之阙如。大伙儿只能露天坐着,一应所需完全各凭本事。我心想不愧是由九校班联会主办,这个活动弄得还真是不专业,要是待会儿下起雨来,可就有好戏看了。瞧这种品质,主办单位大概是希望我们受点折磨,坐坐硬地板,吹吹凉风,忍上一会儿尿,再饿个整夜,如此方能深刻体会天安门群众的辛苦,等到上台后,即可传神表达出我们台湾同胞“人溺己溺”的精神,而教大伙儿对北京那一票同学心生敬佩,得以精湛地演出吧!

北一女的阵地距离舞台不远,我们抵达时她们已然到齐了。我暗想还是女生有纪律,相信此刻成功诗朗队的人应该一半也没到。刚坐下范胖便拉住了我,说道适才演讲社的人找他商量,说她们不会控制灯光音效,要我们说唱艺术社的想办法。我道这可难了,晚上我们四个都要上台,临时又找不到小光他们。范胖说这没关系,他已和演讲社的商量过,由她们派一人扮演邓小平,而他自己则去前台,和场中主办单位的人一起控制声光。我心想临场换将,效果一定打折扣,摇头说道这个似乎不妥,范胖道不妨试试,总比到时候放错音乐来得强。我犹疑了一下,本想跟小达商量,转念想起刚才吃饭时两位社长的话,便道好吧,照你的意思办。你把那个代打叫过来,我给她恶补一番。於是范胖便拉来一位上次寒训见过的熟面孔,自己则去前台布置了。

代打同学姓郑,长得小小圆圆的,一副聪明的样子。她不比另外两位同学,似乎很容易进入情况,才二十分钟不到,那句“格老子的”念得已然十分熟悉了。我见情况不错,把稿子交给她自行练习,走过去找希特勒。

“节目什么时候开始?”我问道。

“快了,”希特勒道∷“一开始是一些大人物上台发言,再来是歌星义演。我看要到十二点以后才会轮到我们九校。”

“这不是我们九校的活动吗?”

“话是如此,但也要看那些赞助单位的意思。”希特勒叹道∷“高中生讲话没份量,今晚的活动有点喧宾夺主。反正这是跨夜的表演,晚一点就晚一点吧!”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诗朗队?”我问。

希特勒看了看表∷“现在刚过九点。我们看看节目,九点四十再回去好了。”

九点三十五分

活动开始了。小虎队刚下台,现在站在台上唱歌的是陈淑华。她打扮得花枝招展地,正唱着一首她的新歌“梦醒时分”。我不耐烦起来,见希特勒正津津有味地听,连忙拍了他一把∷

“学长!走了啦!”

“听完嘛!”他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句。

“有什么好听的?”我不满地道∷“什么东西嘛!依呀啊呀唱个没完,又不是综艺节目!”

“好,咱们走。”希特勒一笑,转身离开。我道∷“你说是不是嘛?今晚大家声援天安门学运,她在这里打歌,真是无耻到家了!”

“这也是声援的一种啊!”希特勒笑道∷“声援,声援,就是张开嘴巴帮人家忙嘛!她这种大牌一来,底下的人就愿意留下来了。”

“那也不能唱这种歌啊!”我道∷“什么你说你爱了不该爱的人,心中满是伤痕……还他媽的开始怀疑人生!这算是声援吗?”

“算啊!”希特勒拍了我一把∷“往好处想,我们可以解释成这样∷说是『不该爱的人』指中共,爱了他们,所以心中满是伤痕。难怪之后就会『感到万分沮丧,甚至开始怀疑人生』,这不就有点关系了吗?”

“那『相思总是难免的,在每一个梦醒时分』呢?”

“这是指北京的学生虽然抗议中共,却仍对他们抱着一线希望。”

“『有些事你不必问』?”

“表示抗议有用没用他们也不清楚。”

“『有些人你永远不必等』?”

“这是说**之后才发现中共的残暴,所以放弃对抗了。”

“那……”

“好了啦!”希特勒打断我∷“别问了,再问我就转不下去了!”说着微微一笑∷“凯子,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只有我们这些高中生,才会真的有心去声援。他们那种人只不过是摆摆样子,表示一下『名人的爱心』,别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单纯。等你再长大些,就会知道很多事并不是像我们看到的那个样子了。”

“唉!”我叹了口气∷“我就是看不惯那种样子。”

“别生气,”希特勒笑道∷“等一下我们自己表演好些就是了。咱们两个要上两次台呢!自己尽过力,就不必在乎其他人怎么样。”说着把手搭在我肩膀上∷“还是赶快背一背『海祭』吧!今天有三分之一的人不来,加上高三学长的句子也没人念,你可是要接七八句独诵的喔!快准备准备,别多想了。”§在缠绕和虬结中我们都是兄弟姊妹我们既是陌生的亦是熟稔的一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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