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威森林 - 第41章 孤独与热切的对话录

作者: 凯子14,917】字 目 录

样,读书考试都不顾?”“那随你啊,”我摆出一个不以为意的样子,对他笑道:“我又没有损失,到时候记得买票进场,别走后门。”“嘿嘿,”他一笑:“咱们走着瞧。”就这么说着,我俩已经走到中正纪念堂。我望着下午沈静安详的广场,心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致儿。下午太阳很大,冷归冷,但是并不难受。阳光照在四周的白色砖瓦上,显得明净又澄澈。礼拜六下午大家都不在,我俩顺着外墙走进剧院。我带阿丹从一条上次跟致儿结拜时发现的捷径直接走到实验剧场,两人站在舞台当中,一起看着四周的环境,在令人严肃的寂静里,感受着那种站在舞台上的感觉。隐约之中,彷佛还能闻到那天的檀香烟雾,神而悠然地,环绕在暗沈的舞台四周。“凯子,”阿丹开口:“站在这里,那种感觉就是不同。”“的确。”我道。“我想问你一件事。”他说。“尽管问。”“我想知道,从高一开始,你在说唱艺术社及诗朗队上过那么多次舞台,”他问道:“你的感想是什么?”“感想?”“或者说收获也可以。”“嗯……”我想了想:“为什么想到问这个?”“我是在想,有时候我们大家都在逼自己做很多事,”他缓缓地说:“但是我相信,这些事里,一定有我们要找的东西,否则我们做一做就会烦了。”“这我同意。”“你能说,社团那些事你做得很开心吗?”他问。我摇摇头,心里浮起了当时一头栽入中新友谊之夜与“海祭”,之后小玫顿然消失时的震撼;又想起了去年在中正纪念堂跟北一演讲社在“海峡两岸心连心”大会上的表演,不禁叹了口气,对他说:“不,那很累。”“我一直觉得你做那些事的时候很快乐。”他说。“嗯……怎么说呢,当时是很投入,但是……”我想了想:“之后就会发现,我要的不在主持或参与,即使不做那些事,也可以找到一些东西。”“所以,你想说,当时你做的,并不纯粹是为艺术。”“我想说的是,”我叹了口气:“艺术,这个名词听起来很誘人。但在我而言,每个那样的瞬间都只是一种冲动,或者说……像酒醉一样的兴奋而已。”“你有失落感吗?”“有。”“失落了什么呢?”“我不知道。或许……”我想了想:“或许因为这不是我此刻人生正追求的目标,所以老有一种这次表演结束后,明天照样必须背起书包,赶七点公车去上学……”“或跷课。”他微笑。“对,或跷课……”我也笑了起来:“所以,没有办法把心力全数投入。当真正投入之后,就会发现自己忽略了其他也同样重要的东西,到头来一样失落。”“像什么?”他问。“像是小玫……”我脱口而出,随即意识过来,当下不动声色地改口道:“……像是没有注意到功课之类的。”“那么,”他说:“这次的计画……”“等等,”我打断他:“让我说完。”“好,你说。”“我想说的是,”我缓缓地道:“我要去追求一些单纯的事,当成我的人生目标。或许事情本身复杂,但是,我们可以一次做一件,而且目标是说得出来的,这叫做单纯。”“我不懂。”“举例来说,像是联考,”我解释道:“有人要补习,有人随便看一下就很强;或许有很多技巧及方法,或许需要花很多时间苦思苦学;但是联考就是联考,目标明确,每年七月一号到三号,文理医农或跨组,都只是联考这个概念。”“所以,”他说:“这次你想不顾一切地争取机会,而且并不打算用说唱艺术社的名义,就是想找个单纯的,完全的艺术。”“对,”我对他一笑:“不过,到头来还是放不开,说唱艺术社的名义,我还是会顾及,甚至还是主要目标之一。”“因为你是社长?”“不,谁管社长不社长,”我摇摇头:“因为希特勒。”“哦?他还在管事吗?”“跟他管不管事无关,”我幽幽地说:“我欠他的。”“这话怎么说?”“算了,下回有空再讲。”我看看表,对他道:“现在是三点五十,我们花点时间看看四周,就在这里讨论一下那些烦人的舞台、灯光之类的事,等下回家分头研究可能性。”“好,”他点点头:“待会儿你有事吗?”“嗯,有人生日,我要赶去。”我说。随即跟他一起继续观察四周的状况,研究舞台,以及所有的布景事项。出来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我见时间不早,连忙跑到大中至正门口拦了辆计程车,约莫五点十五左右,就到了我跟森怪约好见面的地点,天母的温莎小镇。森怪似乎等了很久,当我在庭院的露天咖啡座找到他时,他正望着桌子上的咖啡杯呆呆出神。我大声唤了两次,他才回过神来。“在想什么?”我笑着问他。“没什么,纯发呆。”“阿仙呢?”我左右看了看。“她还没到,可能是塞车吧。”“真是情人嘴里好说话,”我笑道:“从阳明山上下到这里,只怕不要二十分钟。”“今天是周末耶,”他解释:“赶上花季,当然会塞车。”“随便你,我又不在乎,”我笑道:“你的生日,你的马子迟到,关我屁事?算你活该倒楣。”“对了,”他岔开话题:“狗弟小嘟都不来。”“为什么?”我一愣。只听他说:“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没有庆祝的心情吧。”“是吗?”我摇摇头:“搞不好是不想看到我。”“你错了,”森怪忙道:“这两个家伙已经没在怪你了,狗弟昨天晚上还要我跟你说,他对那些最近对你说过的话感到抱歉。”“那不要紧的,”我叹了口气:“我一点都没有放在心上。”“我知道你的。”森怪笑了笑:“别管他们了,最近你过得好吗?”“正常……”我想了想:“嗯,就是正常。”“你还会觉得难过吗?”“不了,难过的感觉很淡,可以说没有了。”“奇怪,我也是这样。”他说。“应该的,”我叹道:“一直想,其实没有多大用处。你应该跟狗弟他们开导一下。”“那没用。”森怪道:“该讲的,我都讲了。但是……”“但是怎样?”“算了,没事。”“说啊!干嘛神秘兮兮的?”“唉,”他无可奈何地说:“你知道狗弟的,他一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留在一个像小雁这样的团里。现在大姊过世,小雁解散,他的难过是双重的。”“那小嘟呢?”“他那个人你知道的,看起来一个大块头,事实上依赖性跟小孩子一样重。他现在的感觉,不是死了两个朋友,是那种……家破人亡的感觉。”“嗯。”我应了一声,随即说:“我懂。因为……”“因为二姊,我知道。”他接口。“谢谢。”“所以我才说算了嘛!”他拍拍我的肩膀:“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我懂……”我叹道:“这也是我这几天……”正说到这里,身后便传出一个轻柔而动人的声音:“两位先生,哪位是寿星啊?”我俩同时转头。立时望见一个身穿葛黄连身短裙的女孩,捧着一个超大型的蛋糕,正笑吟吟地站在我们桌边。“嗨!阿仙!”我笑着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啦!”“这样说,一样是亏我迟到。”她笑道,随即把桌面腾开,放下蛋糕。又开口说道:“要不是为了他这个难做又难打包的笨蛋糕,我也不会迟到了。”“没想到当人家女朋友之后,你也会变得这么贤慧,”我笑着对森怪说:“老兄魔力大,小弟佩服。”“他呀,想得美,”她拉了张椅子坐下:“今天要不是你来,我就带他去麦当劳吃儿童生日餐!”“我什么都没说喔……”森怪不以为忤地笑了笑。“对啊,你光吃就好,有什么好说?”阿仙又说。“好啦,”我双手一拍:“废话少说,咱们来帮森怪庆祝他……对了,喂!你几岁来着?”“二十三。”他说。“哇,这么老啦?”我笑道。“对啊,还在跟你这种小毛头鬼混。”他反击。“好,”我不理他,继续道:“那咱们来帮二十三岁的森怪庆祝生日……咦?等等,是生日后满二十三,还是生日前就二十三啦?”我又问。“你烦不烦啊?”森怪苦笑:“今天过了就二十四。”“好,让我们庆祝森怪虚岁二十五的生日……”我笑道:“现在就点蜡烛喔,赶快想愿望!”森怪和微笑中的阿仙对望一眼,他苦笑地叹了口气:“小子……”打开蛋糕包装的那一刻,我几乎不能相信我的眼睛。那是一个长方形的大蛋糕,整个外型用巧克力与奶油装饰,做成了一把漂亮又栩栩如生的电子键盘。不但一应电子显示灯都用樱桃与松子模拟出来,甚至左上角还有一组用麦芽糖挤成的,森怪爱用厂牌山叶的标签字样。远远看去,活像一把真的键盘。“天啊……”我当场不可置信地望向阿仙,她则得意地看着森怪:“怎样,不赖吧?”森怪的表情也是一脸惊佩,什么也没说。“真看不出来耶,”我对阿仙道:“这玩意儿要搞多久?”“材料不算,大概要四五个小时。”她说。“亏你有这种水磨功夫,”我道:“这样摆起来一瞧,我可舍不得吃了。”“他舍得就行,”她笑道,指着森怪:“蛋糕是他在切。”“对啊,”我看森怪一直望着蛋糕不说话,便唤他道:“发表一下感言吧,针对这个蛋糕?”“呃……”他回过神来,又隔了半晌,才自言自语地开了口:“拜托,这谁舍得吃啊……”阿仙笑吟吟地看着这位寿星,满脸满足又高兴的表情。说笑间蜡烛已然揷好,我帮忙点上火,而森怪则拿起塑胶刀。“待会儿许愿,”阿仙道:“前两个要说,第三个不能说。”“许好一点的愿,”我笑着说:“那种什么风调雨顺、洋菸降价的就不要许了。”森怪笑笑,望着烛火沈思了半晌。隔了好一阵子,他突然开了口,对我俩说道:“凯子,仙,我知道这有点愚蠢。但是……”他顿了顿:“我希望你们都去感觉一下,就当作大家……大家所有人都在这里……帮我庆生的场面。”此话一说,阿仙与我不约而同对望一眼,然后静了下来,轻轻低下了头。“大姊、诗圣,”森怪凝望风中摇曳着的烛火,缓缓地说:“二姊、凯子、仙,还有狗弟、小嘟及顺子,谢谢你们来帮我庆生。今天我二十……二十四岁了……”他嘴角露出一丝莫名的笑意,随即闭上眼睛:“……前前后后在一起的日子也有五六年了吧?我觉得很高兴,能有你们这些很好、很好的朋友。希望你们每个人,不管在或不在这里,都能听到我以下的愿望。”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突然感到一阵酸楚。“第一个愿望,”森怪睁开眼睛,缓缓地说:“我希望大家都平安快乐地过生活,不要有什么烦恼。”我叹了口气。只听他又说:“第二个愿望,我希望大姊和诗圣在天之灵保佑大家,让小嘟能够学得更坚强,让狗弟找到更好的地方实现梦想,让凯子考上好的大学……”他顿了顿:“也让所有我们认识的人,通过你们的保佑,都能实现他们的梦想。”“森怪,谢谢。”我不禁说。他转过头来,对我微微一笑。随即又看着蛋糕,嘴里念念有辞地说了半天。我跟阿仙都不打扰他,让他慢慢地,在平静的气氛中,许下他的第三个愿望。半晌之后,他回过头来。“好了。”阿仙对他一笑:“吹蜡烛。”森怪依言吹熄了蜡烛。我随即说:“该切蛋糕了。”他不语,又看了蛋糕半天,转头对阿仙说:“你切。”说着把刀子交给她。“嗯?我可不是寿星。”她不接,笑道:“用不着舍不得,明年还有,你好歹得切第一刀,”“唉……一年伤一次脑筋,”他叹了口气:“下次做个麻将的,切起来不痛苦。”我俩闻言哈哈地笑了起来。森怪不理我们,端详半天,终于拿起刀来,小心翼翼地切了下去。我跟阿仙看着他的动作,当场不禁同时放声狂笑。因为,这小子选了半天,竟然选择蛋糕上琴键接缝处下刀。这样一来,切完之后,整个蛋糕从外表上还是完整的一个蛋糕,毫发无伤。“拜托喔!”阿仙道:“有那么舍不得吗?”“唉……”他似乎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好笑,只摇了摇头:“下次我也来作一个,看你会不会肉痛。”听他这么一说,我们两个不禁对望一眼,当场又笑得更开心了。吃完蛋糕时差不多是七点半,大家都蛮饱的,也不想依照原来的计画,跑到八斗子看夜景。于是在阿仙的提议下,我们干脆回到她在阳明山上的住处。“真是笨死了,”森怪埋怨:“早知道这样,不会从头就在你家吗?都是那个蛋糕惹的祸。”阿仙开着她的车,笑笑地不加理睬,任森怪罗罗唆唆。而我则有点不大自在,所以什么评语都没有。其实我的不自在是很自然的,因为只要越接近阿仙的房子,我就越会想到一月的事。虽然那些都已经事过境迁了,但是真的回想起来,我仍然不由自主地觉得有些局促。约莫八点前后我们就到了,下了车,我四下看了看。仍然是围在树林中的石墙。跟当时一样的幽暗与深沈。阿仙停好车,从车库走出来。跟我交投了一眼,无声无息地微微一笑,随即伸手牵住森怪。我朝她点点头,谢谢她的体贴。于是三个人就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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