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不必再找那外国医院的医生吧。我就全权请你给她医,好了。”
“好,好。参谋长。我回头还要去检查一下她的热呢,参谋长不必挂虑。可是柯牧师说的那事情?”
“那事情?”吴参谋长装作好像忽然忘了似的睁大眼圈把他望了望。“好,我们再谈吧!”他笑一笑凑进一步。“可是,你可绝对不要走漏一点消息呵!连你的太太都顶好别告诉她知道。过两天你再到我公馆里来谈吧!你刚才不是说宋保罗已经下乡去了吗?”
“是的,下乡去了。”沈军医官回答的声音有点颤抖,是很感动了。
“好,今天你忙了这一天,一点都没有休息,我晓得。”吴参谋长说到这里,就缓缓地伸起一手来,在他肩头上轻轻拍了一拍;这一拍,马上见了功效,沈军医官已感动到两眼湿润,眼眶边涌出泪水来了。他几乎从心地脱口说出:“参谋长,我是你的人呵!”但他觉得有点难为情,没有说;单是拿起手巾来蒙着鼻尖,放放心心的“呼”了两“呼”。
“那么,好,请你费心出去帮我看看李参谋在外边没有,你叫他进来,我有事给他说。”
“好,我去。”沈军医官把上身连头点了一点,就转身;但立刻,他又站住了,说道:
“不晓得李参谋在不在。我此刻也没有什么事情,空着,参谋长如果有紧急事,嘱咐我好了。”
吴参谋长微微笑了笑,把右手一伸:
“没有什么要紧事。有,我自然要请你帮忙。现在我只是叫他进来问一问别的不相干的事。”
沈军医官简直高兴得浑身都战栗了。拿手巾在鼻尖一蒙,就腰骨笔挺的走了出去。
李参谋慌慌张张的走来了,刚刚掀开门帘,他的嘴唇就在颤动,好像有许多话要讲似的。吴参谋长偏了脸,劈头向他问道:
“他现在在怎么样?”
李参谋怔了怔,赶快说:
“他正在和周营长谈话,我听见他们——”
“我是问余参谋。”吴参谋长举起两个指头一指,打断他的话。
“呵呵!”李参谋这才恍然大悟似的,两眼慌张的动着,说道:
“是的,参谋长。他现在在旅部里睡觉,我已叫人把他监视起来了!我向别人打听了一下,他今天干了些什么,和些什么人来往过,谈过些什么话。他们说,不晓得,只看见他整天都在喝酒,醉得很厉害,不大说话,早就睡了。有一个勤务兵说,看见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些什么,但写了一阵,又撕掉,丢在字纸篓里了。我于是就去找出来,把那些破纸镶还原一看,只是些牙牌书上的句子,什么:‘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啦什么的,……参谋长,就只侦查到这点。我已经跟那人说,只要他到哪里,就悄悄跟他到哪里,看他干些什么,如果没有人的地方,就动手!”
“哼!这狗东西!”吴参谋长在桌上一拍,两眼鼓了起来;这样怒形于色的事,照李参谋看来,还是第一次。“哼,我还以为他是自己人呢!这种东西比敌人更可恶!”
吴参谋长说到这里,忽然记起刚才李参谋说头一句话时,好像很严重的样子。他于是又赶快冷静下来,偏了脸,问道:
“你刚才说周团长在和周营长谈话,你听见什么?”
“呵呵,”李参谋又慌慌张张的把脸凑进一些,说。“我听见周营长说:‘团长如果这回当了旅长——’”
吴参谋长给他递一个眼色,打断他的话,立刻把两手交搭在背后,好像散步的样子,轻脚地踱到门帘边去,向外看了看,才走回来,悄声问:
“你在什么地方听见的?”
李参谋也跟着悄声地:
“我在他们窗子外边。团长说:‘自然自然,我做了旅长,自然知道你的事情’……”
吴参谋长一面听着,一面惊心动魄地觉到:
——吓,幸而刚才司令官的意思是“和平解决”呢!要不然,我倒替他做了垫脚石了!实力是在他的手上……
“参谋长,他还说——”
“嘘……!有人来了!”
李参谋赶快闭了嘴,只见门帘很凶的唰啦一声响,周团长就青着脸跳进来了。这里两个人都吓一大跳。
周团长把两手握起拳头,战颤地举到胸前,喊道:
“吓,参谋长!干起来了!”
吴参谋长向李参谋递一个眼色;李参谋就走出去了;吴参谋长皱起眉头望着周团长,看他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参谋长!刚才,旅长那里,那个马弁风快的跑来说,他们把吴刚,捉住打起来了!说是他行刺!说是我们叫他行刺的!说是就要来捉我们了!……”
吴参谋长吃惊的上前一步,赶快问:
“那马弁呢?”
“他慌慌张张说了就跑回去了!”
吴参谋长举起一只手掌到脸前,手掌坚强的在空中一劈,说道:
“这又一定是老赵他们玩的把戏!那么……”
“那么,我们马上就干起来!妈的;我马上下命令叫向旅长公馆行动!”周团长抢着说了,把手向门一挥,就要冲出去。
吴参谋长一把将他拦住:
“老哥!这事情现在棘手得很呢!我们得考虑考虑!”
周团长大大惊诧的张开嘴巴看着他,脑子里闪电般地掠过一个疑问:
——怎么呢?怎么刚才和他计划好的,现在忽然在严重关头犹豫起来了?……
“为什么?”他问道。
“刚才你没有碰见钱秘书么?”
“他来过了么?”
“来过了!因为你正在和周营长谈话,没有来惊动你。他说,司令官的意思,这事情由他一手去办,无论发生怎样危险,都要绝对避免武装冲突!”
周团长又大吃一惊,刚刚要闭上的嘴巴又张开,脸上闪亮着油汗。但他忽然感到像受了侮辱般,立刻把愤怒移转到司令官身上来了:
“那么,搞烂就搞烂,那算什么东西!打糟了,我们就把队伍拖他妈的跑!”
“老哥!”吴参谋长两眼闪着很诚恳的光,用手拍拍他的肩膀,说道。“时机还没有成熟呵!刚才我计算了一下,我们的队伍,王营长那一营你就没法带走!一打起来,其他的几营损失一定大!而且前面刘团长他们拦住去路,恐怕还没有拖过界,我们已完了!”
周团长立刻又失了锐气,又傻了,满脸直闪着油汗,把他望着。
“那么,现在火已经烧到眉毛,怎么办?”他皱着眉头,在地上顿了一脚。
“现在我们唯一的就只有这一条路!”吴参谋长伸手向外一指;周团长莫明其妙他所说的是什么路,赶快跟着他的指头望了门口一下。“只有去!到旅长公馆里去!”
“去送死呀!”
“不会的。我有一个办法。请你听我说给你。”吴参谋长把周团长一把拉住,把嘴巴凑到他耳边悄悄说了一阵。
周团长听完时,就摇头叹一口气。
“事情只能这么办,用不着叹气。”吴参谋长非常诚恳的又在他肩头一拍。“大英雄作事,要能屈能伸。有时该进攻,有时该退守,机会有得是在后头呢!走!”
他们两个走出团长室门的时候,沈军医官慌慌张张跑到面前来,拿手巾在鼻尖一蒙,说道:
“参谋长!事情危急了!那马弁说,他们就要派兵到参谋长公馆去了!二太太怎么办?参谋长还是派点兵赶快把她送到教堂里去?”
“用不着!”吴参谋长一面走,一面把右手一摆,毫不迟疑的说。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