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场 - 第35章 红头发阿米娜

作者: 乔纳森·凯勒曼7,409】字 目 录

位仁慈的神藏在那儿,什么时候想享用就能享用。

探员东方人则在达马斯喀斯门附近度过了礼拜五之夜。他一会跟那些贱民开着玩笑,一会又威吓他们说真话。那些人,有阿拉伯人和犹太人,向他保证一旦听到或者看到什么情况,会马上报告。

那天晚上一点钟,一串门哨声引着他到了一个名叫盖德拉·艾宾·哈姆德的小旅馆,发现了一个绰号叫“小钩”的有点驼背的小偷、游荡者,这家伙常在杰瑞克路边追一些女孩子。东方人一眼就认得出他,但是以前没亲自跟他打过什么交道,所以并不熟悉他常去哪些地方。东方人费了个把钟头,穿过整个老城,在奥玛尔·艾宾·艾克特伯广场的杰法门里才找到他。在通往戴维德街的台阶顶上,那家伙正在同两个脚夫闲扯,显然他刚从派特酒店的前门那边过来。

东方人在他们背后不远处站了一会,看着他们在暗处叽叽咕咕说着什么,猜想这会不会是在搞毒品交易。艾宾·哈姆德弯着腰,比划着什么,粗野地挥舞着手臂像是在天空里画着什么画,他的手甩来甩去每次都碰到了他高耸的驼背。那两个脚夫随着他的动作也在指指划划的,不时“嘿嘿”笑着,活像一对笃信虏诚的傻瓜。广场有一个正在扫街的清洁工,也快要扫到亚美尼安主教路上去了;诺大的广场就剩下他们三个人。阿夫摩斯市场,还有戴维街上其他的店铺,在漆黑的夜里全都关着门。

很明显是在耍花招,东方人断定这几个家伙想迷惑他,这肯定是一场什么骗局。

那两个脚夫看起来不过十九或二十岁,一男一女,又高又壮实,穿着短袖上衣,蹬着长靴,背着尼龙袋子。他猜,他们是斯堪的纳维安人,从他们又直又硬的头发和面部特征即可看出。当艾宾叽哩咕唱地说着一串蹩脚的英语时,他们站在一边,不时大声乱嚷着什么。

当这个男孩掏出钱时,东方人靠近了,朝他点点头,并用阿拉伯语质问驼背“小钩”艾宾·哈姆德到底在捣什么鬼。这家伙看来在发抖,缩手缩脚的。他背过脸,不敢看那钱和这个侦探。东方人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拉到眼前。这个驼背家伙的眼神露出一种防御性的惊恐。

他的嘴里好像塞了一只樱桃,支支吾吾咕哝着什么。

“他是我的朋友,老兄。”

“他是个小偷。”东方人用英语说道。这男孩还是满含敌意,东方人亮出了警察证。这几个家伙看了看,面面相觑。

“警告他们!”东方人吩咐这个驼背“小钩”。

他面部抽搐着,像是非常痛苦,扭着身子,朝那两个斯堪的纳维安人喊道:

“嗨,朋友!我的朋友!”好像自己是个受害者,忍不住发火了。

“嗨,老兄,”这男孩说,“我们正在找晚上睡觉的地方,他在帮我们。”

“这家伙是个贼。警告他们!小钩。”

艾宾踌躇不决。东方人抓住他的赂膊,这小偷开始嚷起来:

“是,小偷,我是小偷。”他例嘴笑着,露出光光的上牙床,钢质的大门牙,“我是好人,不,不,是贼,哈哈。”

“他给你们说过什么?”东方人问这两个脚夫。

“他说他姐姐那儿有一处好地方,床铺暖和舒适,又有自来水,还免费供应早餐——你给他一些小费,他会带你到那儿。”

女孩点点头。

“他没有什么姐姐。要是有,她也是个贼。他向你们要多少钱?”

两个斯堪的纳维亚人尴尬地避开了东方人的目光。

“五美元。”女孩说。

“总共?还是单个?”

“单个一间房。”

东方人扭过头,狠狠地踢了艾宾一脚。“两间房子你们能掏多少钱?”他问这两个脚夫。

“不多。”男孩说着,看着他手上的钞票,然后把钱塞进口袋。

“去青年基督教协会试试,兴许能找间房子。

东耶路撒冷和西耶路撤冷都有。”

“哪儿更便宜?”女孩问。

“大概差不多,我想。东边的稍微小点儿,不过挺近的。”他给他们指明了路,男孩说:“老兄,多谢!”说完,就走了——两个傻孩子。

“嗨。”他说,拉着艾宾往戴维德街走,把他推到一家商店的门前。他扭住艾宾,逼他交出武器,后来在艾宾的靴筒里找到一把镶着人工珍珠刀把的廉价小刀。他把艾宾扭转过来,看着他的脸。东方人轻蔑地看着艾宾,他油腻腻的头发,狡诈的样子,还有那裹在脏兮兮的花格衬衫里的驼背令他感到恶心。

“喂,盖德拉,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吗?”

“是,是,先生。是……是……警察。”

“说下去!你要说什么就说吧!”东方人微微一笑。

艾宾发起抖来。

“怎么不说啦?”东方人问道,他一把抓起艾宾的腰带,把他提了起来——这家伙轻飘飘的。“告诉你,你知道我的那些事都是真的。”

“是,是,那当然,先生。”

东方人就这样提着艾宾过了一会,然后放下,一面告诉他在街头听到的传闻,一面准备对付艾宾的顽抗,必要时得施压才行。但是,东方人吃惊地看到,艾宾并没有再怎么顽抗,问话反而使他兴奋起来。他马上打开了话匣子,坐在楼梯上,以他那张利嘴高声地、飞快地说起了一个男人。那男人上礼拜四晚上就在杰瑞克路往东拐的地方,也就是在斯旺那边,伤害过他认识的一个女孩。那个美国佬瞪着眼,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在街上走着——那女孩没看见汽车,这家伙肯定是藏在路边的什么地方。

八天前,东方人想。刚好是在朱莉哑谋杀案一个星期后。

“你怎么不早点来报警?”

“小钩”艾宾耸了耸肩:“先生,先生,我没想到——”

“没关系的。好好讲给我听。”

“那美国佬要跟她睡觉,还拿出一把美钞。可他的褐眼珠闪着凶光,吓住了女孩,她就拒绝了他的要求。”

“她是不是经常受伤害?”

“先生,现在哪个人不遭殃呀。杀人狂在街上来回游荡。”艾宾神情黯然,东方人看他面带责备的样子,好像要说:你没有尽职,警察先生。东方人看着他,感觉有那么点不舒服。

“女孩怎么知道那是个美国佬?”

“我不知道,”艾宾回答,“是她告诉我的。”

东方人抓过他的手:“我警告你:表现得再好一点!”

“天晓得!

她说那是个美国人。”艾宾挤眉弄眼地干笑着,“可能,可能他带了一面美国国旗——”

“闭嘴!他到底想要怎么样搞?”

“就是那样,都是女孩告诉我的。”

“她是不是性变态?”

“不,不是,她是个好女孩!”

“还是个正经女子。她拒绝后,那家伙又干了些什么?”

“没干什么,先生。”

“他没有逼那女孩?”

“没有。”

“也没有试图说服她?”

“他笑笑,就走开了。”

“他怎么走的?”

“她没说过。”

“她没有看见吗?”

“也许她见了——她没给我说。”

“你敢肯定?”

“敢,先生。要是知道,我会告诉你的。”

“那家伙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艾宾扭了扭身子,用手摸摸他的驼背,说:

“她说那家伙的眼歪歪的,疯颠颠的。他笑起来,很粗野,咧着大嘴,像个杀人狂似的。”

“怎么像杀人狂呢?”

艾宾的头向前伸了伸,像一只被掏去内脏的火鸡那样蜷缩着:

“他笑得不对劲儿,疯了似的。”

“她对你说的?”

“是的。”

“可是她没有告诉你他是怎么走的吗?”

“没有,先生,我——”

“别他妈的啰嗦了!”

东方人从他口中套出这么多东西来:相貌,国籍,衣着;还问到他那家伙的眼睛是不是反常,还有那疯额额的狂笑,等等。可他还是一无所获,这不奇怪。驼背艾宾压根就没见过那家伙,全是从女孩那听说的。

“我要是还知道什么,我会告诉你的,先生。”

“你是个老实人。”

“那当然,先生。我很乐意跟你合作。我会给你通风报信的,你只要找我。真的。”

东方人瞥了他一下,想这家伙大概是疯了,手舞足蹈的,摸着他的驼背,很兴奋的样子。

“我自己去找那个女孩,说,她住在哪儿?”

艾宾友善地耸耸肩:“一直朝前走,先生,她可能在阿曼。”

“她叫什么名字?”

“红色阿米娜。”

“全名是什么?”

“阿米娜·拉赛尔,她有一头红发,还有红嘴唇。”

跟前面两个受害者不大一样。东方人不觉有些失望:

“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就是她见到那个家伙的晚上。她挎起背包,就定了。”

“礼拜三晚上?”

“是的,先生。”

“是你让她走的?”

“我只是她的朋友,不是主子。”

“真的是朋友?”

“是的,先生。”

“她家在哪儿?”

“不知道,先生。”

“你说是阿曼,为什么在那儿?”

“阿曼是个漂亮的城市。”

东方人恶狠狠地皱了皱眉,握紧了拳头,艾宾眼里闪出一丝恐惧。

“先生,这是实话!她给我干了两个月的活儿,她很能干,也很沉稳。我就知道这些。”

“两个月——仅仅两个月。”东方人没想到会是这样,艾宾不是他原先想象的那种人。艾宾从来就无足轻重,连一个职业的买卖毒品的小贩也算不上。他答应给那些新来的妓女提供保护和住所,作为回报,他可以从她们的收入中提成。但是艾宾不能长期地把她们留住,一旦发现他满足不了多少要求,她们会一个个离他而去,投靠那些身强力壮的主儿。东方人又跟艾宾纠缠了一会,让他看了另外两个受害者的照片,但是一无所获。他把阿米娜·拉赛尔的相貌特征记了下来,考虑是不是马上去找她,是不是该刮刮胡子,洗洗头,再穿一件白袍子。

“先生,我可以走了吗?”

“别急,你的地址是……”艾宾告诉了东方人阿切伯特一条小巷的门牌号码,东方人记下它。

然后给总部发电讯想证实一下,请求向有关方面查阅艾宾和阿米娜两个人近期的情况记录。艾宾在旁边焦急地等着结果。不一会,结果出来了:

艾宾刚才说的地址是对的。一年前艾宾因为偷窃被逮捕,后判缓刑而释放,此外再无其他恶行。阿米娜则完全清白。

东方人给了艾宾一张公务卡,告诉他一旦有那个家伙的情况马上报告,然后,指了指伽法门,放他走了。

“先生,多谢!我们得尽力消灭这个城市的罪恶。

生活并不完美,就这样。”艾宾走到伽法门时,停下来,猛一转身到了基督教区大街,随即消失在黑暗中。

扁眼睛,东方人想,沿戴维德街一直往东走,然后往北拐,从苏格。可汗走到达马斯喀斯门。疯颠颠的狂笑。红发妓女。说不定,又是一个死结。

城门关上前显然被洗过了、大理石柱还湿湿的、在透过拱洞的月光下,泛出斑斑光亮。东方人到达马斯喀斯门时,大街上还冷清清的,巡逻的警卫和士兵使人感到安全,不过,嘈杂与阳光也快要降临了。他定过咖啡馆,连看也没看,就点起丁香烟,在这寒冷的夜里姿意快活地走着。

天空星斗点点,像黑色的孝服那样。他放松了浑身的肌肉,伸伸胳膊腿舒活舒活关节,然后在市场上逛起来,在一家铺子买了瓶苏打饮料,走进一间棚子,靠在墙上喝起来,一边看着一个欧洲人长相的姑娘在跳一种怪怪的肚皮舞。扁眼睛,疯额额的笑。艾宾可能是个撒谎的老手,大概又干了什么坏事——所以假装合作以利自己脱身,或者不是。也许他讲那些话就是因为他想讲。谁知道呢?

不过,时间关系倒说得过去:两桩谋杀案相隔一个礼拜,礼拜四杀的人,然后礼拜五早上拖走。要是红色阿米娜被确定为第三个目标,她的逃脱有助于解释朱莉娅谋杀案后时间为什么不对劲了。可能,那家伙有一个特定的时间表,只在礼拜四和礼拜五两天出去。

另一方面,红色阿米娜可能根本就不存在,整个故事都是瞎扯蛋。

他猛吞了一大口苏打水,开始计划下一步的行动:查明这个红色阿米娜——现在当然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 3下一页末页共3页/6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