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这个洞的男孩,他父亲,两个别的其他人。此后我们便赶到了那里,阻止了别的人进去。”
“我需要这些人的指纹和足印以作对照。法医要在一个小时后才能赴到。这将是漫长的一天。”
”没问题,我会处理好的。”
“那好,你要多少人手?”
“十人。”
“让他们在洞穴周围一点五公里半径内搜查,看有没有任何异常的东西。如别的洞灾、衣物、个人物品、人的遗迹等。你知道例行程序的。”
“你是希望进行一次细致的搜查吗?”
“那样做的话你就需要援兵了。值得吗?”
“已经过了数星期了,”阿费夫说道,“十一天以前,这里还有过一次强秒暴天气,估计嫂查不出什么结果。”
他打任了话头,等待丹尼尔再做决定:
足迹或别的线索抵挡住热沙暴肆虐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
“在洞穴周围半公里范围内做一次分格的仔细搜索。如果他们发现另外的洞穴的话,让他们立刻报告并等候进一步指示。否则,仔细搜查完剩余区域也就可以了。”
阿费夫点了点头。车身猛地一陷,开进了一条布满碎岩石和枯枝的干涸河床。被车轮压得四处飞舞的岩石撞击着吉普车的底盘,呼呼作响。阿费夫猛踩着油门,车尾扬起了一条长长的沙龙。丹尼尔放下了帽糖,伸手捂住自己的嘴鼻,屏住了呼吸。吉普车随即又开始攀爬;他感觉自己被一股莫名的巨大的力量抛起了又重重按下。当尘埃散去的时候,贝都因人的帐篷已出现在了地平线上:一些黑色的长方形的污点,矮矮的,贴在地面上。随着车子逐渐靠近,他已能看见留在那里的边境巡逻队了——两辆吉普,一辆帆布篷卡车,车顶全都闪着蓝色的警灯。
卡车停在一堆杂乱的石灰岩石旁边,被一群灰褐色的山羊包围着。一个牧羊人手执长鞭站在羊群边上,一动不动。
“岩洞就在那边,”阿费夫指着石堆说,“洞口对着另一面。”
他径直将吉普车朝羊群开去,并在离这些畜牲几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熄了火。
两个贝都因人,一个男孩和一个壮年,紧靠着卡车站着,身侧跟着边境巡逻队员。剩下的部落居民已经返回到他们的帐篷中去了,只有男性还看得见,成年男子和男孩们盘腿坐在一堆颜色鲜艳的毯子上,寂静无声,似乎一个个都很迟钝。
但丹尼尔知道女人们也在那里,戴着面纱,焦急不安,一面从山羊皮帐篷的后面向外窥探着。她们在那里准备好食物和餐具,等待男人们呼她们前去侍候。
一只孤独的几鹰在头顶上盘旋了几圈后又向北飞去。山羊群躁动不安起来,只是在牧羊人的吼叫下才归于平静。
丹尼尔穿过羊群。畜牲们被迫给闯入者让出一条道来,待他们通过后又旋即合拢。
“这一家姓约瑟夫·埃本·乌默,”阿费夫一边走一边说,“那个父亲叫可哈立德;他儿子叫侯赛因。”
他把贝都因人的身份证全交给了丹尼尔,然后走上前去,向他们做了简短介绍。他把丹尼尔称作长官以让贝都因人明白来的是个大人物。可哈立德·约瑟夫·埃本·乌默谦卑地鞠了一躬,并伸手按他的儿子,直到那男孩也鞠躬为止。丹尼尔按习俗回礼后,点头示意了一下阿费夫。他随即离开,去安排他手下人该做的事。
丹尼尔一边看身份证,一边做笔记,一边对照着眼前的贝都因人。那男孩十岁,看起来比他的实际年龄要小,有着一张圆圆的、表情严肃的脸,卷曲的头发紧贴头皮。他父亲的头上披着一块白布,一根山羊皮的带子系在额头上将白布固定着,这是阿拉伯民族的传统打扮。两人都穿着粗糙的黑色羊毛织成的袍子,沉重而又宽大。他们的双脚黝黑,凉鞋里满是尘土,脚趾甲黄而龟裂。男孩的左脚还缺了一个小指头。走近即可闻到两人身上散发出的浓郁的羊奶味及羊肉的檀味。
“谢谢你们的帮助,”他对老埃本·乌默说道。那家伙赶忙又鞠了一躬。他很瘦,岁月的流逝压弯了他的腰,长着稀疏的胡须,身材出奇得矮;他的皮肤干而粗糙,一只眼中积满淡灰色的白内障。他的脸由于牙齿脱落而凹陷;双手如鸡爪般干瘪,上面还有十字状的疤痕。从证件上看,他现年三十九岁,但给人的感觉几乎有六十岁。像他们中的许多人一样,由于营养不良,疾病,近亲生殖,以及残酷的沙漠生活的摧残,他在还没充分发育时就给毁掉了。
据说,一个贝都因人到四十岁就已经老了,基本上成了一个废物。丹尼尔看着可哈立德,一边在想,和T·E·劳伦斯笔下充满贵族气质的沙漠勇士相比,眼前这家伙可是天差地别。那个英国人所写的简直就是些狗屁东西。高中时,他和他的朋友们读过《智慧的七根支柱》的希伯来文译本后,乐不可支,直笑到肚子疼方才罢休。
男孩注视着地面,然后又指起头来,看着丹尼尔的眼睛。丹尼尔朝他微微一笑。他的头却立刻又茸拉了下去。
明亮的眼睛,光洁的皮肤,这是一个看起来很聪明的孩子。身材虽矮了一点但大致还在正常范围之内。与他父亲相比,他可要健康多了。无疑,这是十个星期以来在拉马特之外度夏的结果。社会工作者们对他进行了一场全身心的“清洗”,提供了家教,流动医疗站,免疫注射,营养食品等等。瞧不起城市居民的生活方式,但却……
“带我去看看那洞穴。”他说。
可哈立德·约瑟夫·埃本·乌默带着他来到了那座破烂的石灰岩小山的另一面。侯赛因紧跟着父亲的脚跟。
当他们到达洞口时,丹尼尔要他们停下来等着。
他退了几步,想看看小山的全貌。整座小山呈现为一种难以形容的喷突状,四周长着矮树。古时的洪水数世纪的冲击蚀低了山的北面,雕刻出了蜗牛壳般的螺旋形。蜗中壳的开口处则像一张绷紧了的弓。丹尼尔的第一印象是洞口太窄,不可能供一个人进入。但当他定近了后,才发现这只是一种主观上的想法:洞口向内深深地延伸着,平坦的下部供人通过更是绰绰有余。他轻松地挤了进去,又示意那两个贝都因人跟着他进来。
洞中很凉,空气静止而又凝重,带着一种康香般奇异的气息。
他本以为洞里面是黑漆漆的一片,走进去之后却发现里面居然有光线,他向上看去,发现了光源:
螺旋的顶点是一条开着的口子。
阳光以一个倾斜的角度从缺口中照入,可看到光亮中飞舞的尘埃。
如同一把举着的火炬,光线很集中、照射在一块面包形的岩石中间,那石头足有两米长,一米多宽。光亮从那里向四周减弱,直到完全归于黑暗。
岩石的表面被浸蚀了——看上去就像是一把石制的吉他。一片有着女人曲线的话迹,轮廓像一个女人的身体,中间是空的,边缘由一些红绿色的线条描绘出,一些线条延伸至了岩石的边缘,甚至向下流展。尾部如扇形般散开,松垮地向下垂着。
一个人体祭品的黑色轮廓,在某个祭坛上摆放着。如同进行了蚀刻,那轮廓有浮雕般的立体感。
他很想走近一些,看得更清楚一点,但随即意识到还必须先等法医来,于是也就只能满足于站在远处观察一番。
人像的双腿轻微地分开着,双手则紧紧靠着躯干。
这是血液浸蚀的结果。
血液变质是很快的。和各种元素接触会让它变成灰色、绿色、蓝色,使你丝毫见不到血的原色。但丹尼尔见多识广,因此很清楚那到底是些什么东西。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贝都因人,心想他们应该也认识到这点了。他们自己屠宰牲畜,衣服上总是沾着血迹,当水缺乏时,他们会数星期不洗衣服。甚至连那孩子可能也清楚。
可哈立德挪动了一下身体。他的眼神显得有些不安。
丹尼尔又把注意力转回到岩石上。
轮廓是没有头的,从颈部以上一片空白。他于是设想上面有一具尸体无助地在那里躺着,头向后倾斜,脖子被割开了。血倾注而出。
他想他可能看见了什么东西——一片白色的东西——粘在岩石的上沿,但光线不肯接触祭坛的那个部位,于是因太黑也不能肯定。
他扫描了一下洞的其余部分。洞顶低而弯曲,似乎被故意设计成拱形。在另一面墙上,他也发现了一些可能是血迹的斑点。石祭台的附近有一些足印。在一个角落里则是一堆混杂的风化士砾,有干粪球,折断了的树枝,碎了的岩石,等等。
“你怎样找到这里的?”他问可哈立德。
“是我儿子发现的。”
他又问候赛因:“你是怎样找到这个洞的?”
那男孩默不作声。他父亲斜着眼睛看着他的头,推了推他的脖子,告诉他说话。
侯赛因嘴里咕哝着什么。
“大声说出来!”父亲命令道。
“当时……我在放羊。”
“我明白。”丹尼尔说,“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呢?”
“一头小东西跑散了,进了洞里。”
“是一头山羊吗?”
“小宝贝,一只母羊。”侯赛因抬头看了看父亲,“那只头上长着褐斑的白羊。它老爱乱跑。”
“你接下来又怎么做的呢?”丹尼尔问。
“我紧跟着它。”男孩的下唇有些颤抖,他看起来有点害怕。还只是一个孩子,丹尼尔提醒自己。他微笑着蹲了下来,让自己和侯赛因的眼睛处于同一条水平线上。
“你做得很好。你告诉我这些东西表明你很勇敢。”
男孩垂下了他的头。他父亲抓住他的下颁,凶狠地对他耳语了几句。
“我走了进去,”侯赛因说,“我看见了那张桌子。”
“桌子?”
“就是那块岩石,”可哈立德。约瑟夫·埃本·乌默说,“他把它叫作桌子。”
“很有意思。”丹尼尔告诉那男孩,“它看起来确实像张桌子。你动过洞中的什么东西吗?”
“是的。”
“你都动过些什么?”
“一片布。”一边用手指着那块白色的碎片,一边说道。这对于法医的鉴定可不太有利,丹尼尔想。接着又考虑还有些什么东西给搅混了。
“你记得那块白布看起来像什么吗?”
男孩向前跨了一步:“就在那里,你可以把它捡起来。”
丹尼尔用臂阻止了他:“不,侯赛因。在别的警察来之前我不想移动这里的任何东西。”
男孩的脸上又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我……我不知道……”
“没关系的,”丹尼尔说,“那块布到底看起来像什么?”
“白底有绿色条纹。很脏。”
“是什么脏东西?”
男孩有些犹豫,不想说。
“告诉我,侯赛因。”
“血。”
丹尼尔又看了那块布一眼。他现在可以肯定它比他所想象的要大。
只有一小部分是白色的,剩下的部分粘在那块有血痕的岩石上。他暗自祈祷,但愿法医能从这块布上发现什么奥秘。
侯赛因又嘟哝起来。
“有什么事,孩子?”丹尼尔问。
“我想……我想这里是一头野兽的巢穴。”
“啊,很有意思。在这外面你看见过什么样的野兽?”
“胡狼,兔子,狗,还有狮子。”
“你曾看见过狮子?真的吗?”丹尼尔强忍住笑容。这块土地上的狮子已经绝迹了数个世纪了。
“说真话,孩子。”他父亲命令道。
“我听见了狮子的动静,”男孩用一种意想不到的肯定语气说,“我听见了它们在咆哮。”
“梦罢了,”可哈立德说,一边用手轻轻拍着他,“真傻。”
“在你碰过那块布之后,你究竟又做了些什么?”丹尼尔问那男孩。
“我抱起小母羊就定出来了。”
“接下来呢?”
“我告诉了我父亲关于这张桌子的事。”
“很好。”丹尼尔站直了身子说道。又对他父亲说:
“我们将不得不记录你儿子的指纹。”
侯赛因抽搭了起来,后来竞放声大哭。
“安静!”可哈立德吼道。
“这不会对你有伤害的,侯赛因,”丹尼尔说,又用手再次轻抚着他,“我向你保证这点。一位警官会把你的手指在一块印垫上按一下,然后再把手指在一张纸上按一下,把你的手指纹路的图案留在纸上。接下来他们会把你的手指洗干净,就这样。他还会用粘土和水印下你的脚的图样。不会伤害你的。”
侯赛因仍很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