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她穿的那种网眼内衣是在他家去欧洲旅行的时候。
肉排,炸土豆片和拌抄拉,还有一瓶波尔多葡萄酒和半块巧克力蛋糕。吃完那些东西后,埃维感觉眼前的事物都有点模糊了,但仍能礼貌地说,谢谢你,女士。
她抓住他,咯咯笑着把他拖上了床。接下来是四十四分钟(他记着时间)的剧烈冲刺。女孩紧抓着他,似乎他是溺水时的救命稻草。埃维觉察到自己在大量出汗,葡萄酒化作了水气排出,散发出浓烈的味道。
在这样猛地一次做爱后,他也感觉被掏空了。伴随着那女孩节奏均匀的呼吸声,他酣然入睡,连梦也没有一个。
自从他开始监视马可斯基以来,这是第一个没有阳台的夜晚。
接着听到了尖叫声——他不知道此前还有多少被错过了。但现在大得足够把他惊醒,他战栗了起来。那女孩也醒了,坐起来用毯子挡住她的身体,和电影中的镜头简直一样——她还有什么好值得隐藏的吗?
又一声尖叫。埃维从床上伸出腿来,使劲摇着头想搞明白那声音是确有其事。
“埃拉汉,”那女孩用沙哑的声音问,“发生了什么事?”
埃维站了起来。那女孩伸出手去阻止他。
“埃拉汉!”
浮肿的眼睛让她看起来很丑,埃维想。太糟糕了,而且他知道这就是她五年后的样子,整天都是那模样。在朝阳台跑去时,他决定要和她断交了,这事得赶快做。
“怎么回事,埃拉汉?”
“嘘……”埃维让她禁声。
马可斯基在院子里,光着脚,穿着一件白色的袍子,这让他看起来像一头北极熊。
他笨拙地绕着圈子,追赶着一个小孩——大约十二岁的女孩。
他的第二个女儿。埃维记得她是因为她看起来总是很抑郁,总不和别人走在一起。
她名叫辛德尔。
辛德尔穿着睡裤。她那金色的头发,通常是编成辫子的,在她逃避北极熊追逐的时候则披散在肩上。
她尖叫着:“不,不,不!我受不了了!”
“这边来,辛德尔娜!这边来。我很抱歉!”
“不!滚开!我恨你!”
“安静!”马可斯基伸手想抓住她,但由于太重而动作迟缓。
埃维跑回卧室,套上裤子和衬衣,甚至都不在乎扣上纽扣。他密切关注着下面传来的叫声。
“不!从我身边滚开!我恨你!啊!”
“不准跑。我命令你!啊——”
埃维打开灯。南非甜心愤怒地叫嗥着,钻到了被子下面。
由于眼睛暂不适应强光刺激,他四处摸索着。手拷哪里去了,该死的!
平时总是备好的现在却不知所踪……那瓶葡萄酒……哈,在后灯座上。他把手铐装进口袋。枪又到哪里去了……
“救命!”辛德尔尖叫着。
“闭嘴,蠢女孩!”
“不,不,滚开!救命!”
埃维的视线现在清楚了。他发现那支九毫米口径手枪就插在皮套中,挂在椅子上。拔出枪插在皮带上,他朝门跑去。
“是恐怖分子吗?”女孩问,仍躺在被窝里。
“不是。继续睡吧。”埃维一把推开门,想道:恐怖分子有着多种不同的类型。
他全速向楼梯口冲剌,一次跳下四级台阶,心跳加速并奇怪地感到兴奋。当他跑到院子里时,附近房间里的灯全亮了,把这个地方变成了一块花格布。
马可斯基背对着他,辛德尔不知跑哪里去了。接着埃维听到了强忍着的啜泣声和抽气的声音,意识到她就藏在他父亲前面,被他庞大的身形挡住了。她定是蜷缩在一个角落里。马可斯基朝她走去,喷着粗气,双手大张开。
“辛德尔,”他哄着她,“我是你父亲。”
“不!”啜泣声,吸气,“你是一个……”啜泣声,吸气,“恶棍!”
“别碰她。”埃维说。
马可斯基蹒跚着转过身,看见手枪正对着他。他眼中顿时充满焦虑,脸在月光下显得惨自,向外冒着油汗。
“什么?”他说。
“我是警方侦探。从她身边滚开,马可斯基。蹲在地上。”
马可斯基犹豫着,埃维举着枪向他走去。马可斯基后退了几步。埃维用一只手抓住那件白色长袍的领子,一只脚在马可斯基的脚脖子上一绊,用一个在基础训练中学到的柔道动作干脆利落地把他摔翻在地。
个子越大的人越容易跌倒,他想,一面看着马可斯基脸朝下烂泥般瘫在地上。根据自卫术教员的说法,这是杠杆原理在起作用,但在眼前的事实发生以前埃维从不曾真正相信这点。
他麻利地施展着自己的功夫,用力把马可斯基的手臂拉到他的背后,禁不住为自己的能力而沾沾自喜。那家伙肥肉太多,很难从背后把他的手锗住,他拼命反抗,但最终还是把那松垮、多毛的手臂置于了铁箍之中。
“噢,你弄伤我了。”马可斯基说。他的呼吸急促而吃力。他把头偏向一边,埃维看见鲜血从他的胡须间流出。刚才那一赎果然把他跌破了皮。
埃维发出不满的嘘声,确信手铐已锁好了。
马可斯基呻吟着。
如果这肥胖的可怜虫就在这里死掉——心脏病发作或别的什么东西,那不是很有趣的吗?确实是为了正义,但官方的考评会是一场恶梦。
“噢。”
“闭嘴。”
把马可斯基捆得好好的,埃维转向那个孩子。她正坐在地上,膝盖弯曲着,头埋在手臂间。
“没事了,”他说,“你现在安全了。”
她瘦小的身子抽搐着。埃维试图让她平静下来。
又不知道现在摸她是否得当。
脚步声在院中晌起。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妇——邻居走过来呆呆地看着。埃维向他们出示了警官证,告诉他们回家去好好呆着。他们注视着马可斯基俯卧着的躯体。埃维重复了一遍他的命令,他们服从了。更多的房客挤到了院中来。埃维向他们发出嘘声,强迫地赶走了他们,最后他独自和马可斯基及小女孩呆在那里。但仍有人在远处观望着。他能听见开窗的声音以及人们的喃喃细语,看见他们的身影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中闪动着。
真正的偷窥狂。一场该死的展览。
那母亲在哪个鬼地方呢?
马可斯基开始祈祷,听起来很熟悉。但埃维不记得是在什么地方听过。
女孩仍在哭泣。他把手放在她肩上,但她扭身闪开了。
他告诉马可斯基乖乖躺在那儿,让他的眼睛对着李德尔,然后向马可斯基寓所的门走去。他敲门声未落那妻子就把门打开了,她定是一直都在门后等着。
她呆站在那里,盯着他,她有一头金黄的长发—中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些头发未加装束。
“出来。”埃维告诉她。
她缓缓走出,似乎在梦游。看着她的丈夫,她开始用意地希语咒骂起来。
乖乖,听听都说了些什么——狗屎,老鸨公——他从未想过一个信教的人会知道这样的词语。
辛德尔咬着指甲,想止住抽泣。
埃维把那妻子拉开,告诉她:“别说了,好好照看女儿吧。”
马可斯基夫人把手掌弯曲作爪子状,低头看着她丈夫,狠狠啐了一口。
辛德尔松开指甲,开始嚎哭起来。
“噢。”马可斯基呻吟着,在他妻子痛骂他时继续祈祷。埃维现在听出了祷词,这是对死者的祷词。
马可斯基用意地希语尖叫了几句。她猛地冲向马可斯基。埃维拦住了她,她则拼命挣扎着,一边吐口水一边咒骂,接着开始用爪子抓他,直向他的眼睛抓去。
埃维一掌煽在她脸上。她傻傻地注视着他。如果你忽略掉她的冷酷、歇斯底里和宽大的衣服的话,这确实是一个美妇人。她哭了起来,咬紧牙关不让眼泪流出。这时,那孩子更是几乎把心都哭碎了。
“别这样,”他告诉那母亲,“做你自己的事吧,看在上帝份马可斯基夫人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开始痛哭起来,加入她女儿的行列,共同唱响了哭泣二重奏。
很壮烈。
她咕哝了一句意地希语,拉着自己的头发。
“噢,没事。”埃维说,“上帝会拯救那些愿意自救的人。如果你及时做你自己该做的事,这些就不会发生了。”
那女人停止了哭泣,由于羞耻而面容僵硬。她猛扯下了一丛头发,剧烈地点着她的头。上——下,上——
下,像个主控电路板短路了的机器人般上下地动着。
“照看好你的女儿,”埃维说,他实在失去了耐心,“进屋去吧。”
头仍在上下动着,那女人屈服了,走到辛德尔身边,轻抚着她的肩膀。女孩抬起头来,满面泪痕。她母亲伸出努力保持住稳定的手,说着含混的安慰话。
埃维观察着孩子的反应,手中的枪仍对着马可斯基宽阔的后背。
“辛德尔娜,”马可斯基夫人说,“乖孩子。”她跪下来,手臂环抱着女孩。辛德尔接受了她的拥抱,但一动不动。
好了,埃维想,至低限度她没把她推开,因此也许仍有某种感情存在。感情仍在,却让这局面发展得如此糟糕……
马可斯基夫人站了起来,拉起了李德尔。
“进屋去。”埃维说,很奇怪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如此粗暴。
“现在,至于你——”埃维对马可斯基说。
胖子呻吟起来。
“怎么回事?”一个新的声音响起,“这里发生了什么?”
一个留着灰色小胡子的矮个子秃顶男人出现在院子里。他在马甲外套了一件运动衣,看起来很滑稽。是格林伯格,大楼经理。埃维曾看见他在附近打探消息。
“你,”格林伯格说,注视着手枪,“不就是那个整天用网球场和游泳他的人吗?”
“我是侦探克汉,来自警察司令部,执行特殊任务。现在我需要你为我打个电话。”
“他做了什么?”
“违背了上帝和人间的法律。回你的房间去,拨一00,告诉接线员侦探阿拉汉·克汉需要一辆警车迅速开到这里。”
马可斯基再度祷告起来。窗户的震动和人们的耳语配合着这个主旋律构成了一部交响曲。
“这是个很好的地方,非常干净。”格林伯格说,仍试图搞清眼前的事实。
“那么就让它保持目前的面貌吧。在所有人知道你把房间租给危险的罪犯前,快去打那个电话吧。”
“打一00,”埃维说,“跑步。否则我就在这里向他开枪,留个烂摊子给你。”
马可斯基哀求着。
格林伯格拔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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