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场 - 第49章 识相点,伙计

作者: 乔纳森·凯勒曼6,816】字 目 录

曾在白宫与美国总统一起用餐,谁敢对我胡来?威尔伯在心中构思着那个故事,不知不觉忘记了自己正身处险境。

车内的其他四个人也不作声,他们似乎完全忽视了威尔伯的存在。

窗外出现了一群群建筑物,是那种灰色的、四四方方的,呆板、单调、毫无生气,出现在这片荒漠之上,压根算不上是一道风景。威尔伯曾在纽约见过这种可恶的建筑,在这里,沙丘将它们彼此分隔开了,孤零零地点缀在荒漠之上,更是令人生厌。

威尔伯看到远处有人影晃动,一排排桃树和橄榄树下,妇女们在散步,忙碌的人们肩上似乎都扛着什么,估计是一个小小的购物中心——太远了,压根就看不清这些人到底在干些啥。

“美洲豹”继续飞驰着,长时间的高速行驶,使其底盘有些松脱了。

远处的建筑越来越少,到最后则完全消失了。窗外的景色复又归于荒凉。

到处是尚未完工的地基,堆满了施工架,还有几个临时搭起来的工棚,布满了灰尘,似乎这里正在进行大型的施工项目,不知为什么却又密无人踪,压根见不到建筑工人的影子,这颇让威尔伯纳闷。

远处,尚未完工的马路淹没在尘沙之中。

一片荒凉、静寂。

“美洲豹”驶过一个高耸的沙丘,前面的路又骤然低陷下去,汽车进入了一块盆地,前方又是一个废弃的建筑工地,零散的木架,到处是成堆的灰烬。远处,威乐伯可以看见破乱的工棚——上帝,他们要把我送到哪里?威尔伯心中直犯嘀咕。

威尔伯心中的疑惑马上得到了解答——不久路就到了尽头,前面是一个破旧的院子,司机绕着它转了半圈,从一个六英尺宽的缺口中开了进去。

另一辆小轿车停在里面,上面布满了灰尘。

司机关掉下引擎。

威尔伯环顾四周:阴暗、潮湿,屋顶上盖着三合板和黑色塑料,肮兮兮的地面上到处都是残汤剩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霉味。

“好了。”那个声音干涩的人说道,他打开车门,将手枪抵住威尔伯的腰间,威尔伯只得乖乖地下丁车。

除了司机其他的人都下车了。声音干涩的人押着威尔伯,来到车前几英尺的地方停下。

那个长得挺帅的小伙子和那铁塔一般的壮汉站在斜对面,将手臂交叉放在胸前,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那壮汉显然是一个东方人——威尔伯怀疑自己是在梦中,他竭力回忆当初在芬因克酒吧是不是喝多了,眼前一幕幕怎么如此荒诞?小轿车的前门打开了,司机走了出来,一手拿着个小型公文包,一手拿着一张报纸,威尔伯记得那是他用来遮脸的那张。

威尔伯看了看那张报纸,那是今天上午的《国际论坛先驱》报,他曾为之庆贺的那篇杰作就刊登在第二版。

声音干涩的人紧紧抓着他的肘腕。那个英俊小伙子和另一个眼睛歪斜的家伙则退到了旁边一个阴暗的角落。尽管如此,威尔伯仍能明显地感受到这两个人的存在。

司机走近了,一个小个子,长得并不黑,看起来更像一个混血儿,就是在巴西随处可见的那一种,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拿着报纸的手显得强有力,上面有几道非常醒目的疤痕,这与他身体的其他部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长着一张娃娃脸,但一双眼睛却显得老练,深沉。

“你好,威尔伯先生。”声音柔和,并无敌意。

“你是谁?”威尔伯的眼光中充满了疑虑和不安。

“丹尼尔·沙拉维。”

一下子威尔伯似乎明白了许多。

“在我的作品中——”

“这正是我们想和你谈的,”丹尼尔打断了他的话,“你的作品。”说着他扬了扬手中的报纸。

威尔伯感到胸中充满了怒气,他几乎要勃然大怒了,因为一件小小的作品,这群人竟如此折腾他。

“这东西真给我惹麻烦了,”威尔伯说道,“没想到你们——”“闭上你的臭嘴。”那个声音干涩的人蛮横地说道,同时抓着威尔伯肘腕的手用的劲更大了。

丹尼尔膘了那人一眼,微微笑了一下,仿佛是原谅一个少不更事的兄弟。

“请坐。”丹尼尔指着放在一堆灰烬上的一块三合板说道。

“我宁愿站着。”

那个声音干涩的人将威尔伯强行按在那块三合板上。

“听话点,伙计。”

威尔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显然,这对于威尔伯来说,是一种极大的耻辱,作为一名知名记者,却在这里受这个瘪三样的家伙摆弄,令他无法忍受。

“我好像看见盖世太保又复生了。”威尔伯不无讥讽地说道。

“你是一名研究盖世太保的专家?”那家伙弯下腰来,轻蔑地看了他一眼,脸上一派嘲弄的神情。

威尔伯没有答话,这家伙站着,弹着衣袖上的尘土,说道:“识相点,伙计!”

丹尼尔用希伯来语向那家伙说了几句,那家伙便回到了原处,和其他人一样,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不再言语。

丹尼尔拣了一大块焦煤放在威尔伯的面前,然后坐了下来。

“你今天的文章很有趣。”丹尼尔说道。

“有话直说。”

威尔伯不言语。

“我可以知道是哪位学者吗?”

“我们消息来源是保密的。你们的政府也保护这样的权利。”

丹尼尔笑了笑。

“马提·埃贝莫维茨还算不上一个学者。实际上,他的父亲告诉我他学习圣经的成绩很糟糕。”

小个子将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向前倾了倾,仿佛正热切地期待着威尔伯告诉他什么重要信息。

“你的观点呢?”威尔伯问道。

丹尼尔并没有理会他的问话,而是打开了那个小型公文包,在里面翻寻着,同时一边问威尔伯:“三周前的礼拜四你在干嘛?”“我怎么会记得了这么多?”“再想想,就是朱莉娅的尸体被发现的前一天。”

“我不记得了,或许……喂,我告诉你,我可以拒绝回答。”

威尔伯站了起来,“我要去找一个律师。”

“为什么?”丹尼尔笑着问道。

“因为你们正在践踏我的权利,我警告你们,马上放了我,否则——”“坐下,威尔伯先生。”丹尼尔说道。

那个声音干涩的家伙向前走了一走,抱着双臂,冷冷地命令道:“坐下,小子。”

威尔伯只得乖乖地又坐下。

“三周前的礼拜四你在干嘛?”丹尼尔重复道。

“我不记得了,当时我刚从希腊回来。你们可能知道,是口巴?”“告诉我,关于杀害菲特玛和朱莉娅的凶手的,你都知道些什么?”“我在文章中借两个受害人之口已说得很清楚了。”

“你的文章纯粹是一派胡言!”旁边有人插话。

“告诉我朱莉娅尸体上伤口的情况。”丹尼尔压低了声,几乎是在和威尔伯耳语。

“告诉了你们又将怎样?”

丹尼尔没答话,却展开了那张报纸,伸着指头在上面寻找着,然后大声地读了出来:“‘……有关受害者的谣言仍在流传。’你在哪里听到这些谣言的,威尔伯先生?”威尔伯没有回答。丹尼尔转向其他几个人问道:“你们听见过这样的谣言没有?”三个人都摇了摇头。

“我们从没有听见过这样的谣言。威尔伯先生,你是从哪里听到的?”“来源纯属于虚乌有,”那个声音干涩的家伙说道,“你在撒谎,这些全是你捏造的。”

“施姆茨侦探并不老练,”丹尼尔笑着说道,“当然我并不想就此和他当面进行争论,威尔伯先生。”丹尼尔摊开他的双手,红润,富有光泽,上面还缠着纱布。

“马提·艾贝莫维茨作为一位圣经学者,”他说道,摇了摇头,“完全是个小丑。

至于有关受害者的谣言,你有很丰富的想象力,威尔伯先生。”

“撒谎的家伙。”声音干涩的家伙插话道。

“听着,”威尔伯说道,“我并没有撤谎。”

“你喜欢电影,是吗?”丹尼尔没理会他的话,打开公文包,拿出几份东西,递给他。

这是威尔伯对于自己喜欢的电影所作笔记的复印本。

“你们没有权力——”

“这些东西很有意思,”丹尼尔打断道,“关于这个屠夫你似乎有很多见解。”

“那是虚构的。”

丹尼尔笑了:“很多见解都不错,”他说道,“是你称他为屠夫的,是吗?好极了,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你创造了他。”

“你们从我的办公室里还偷走了什么东西?”“告诉我杀害菲特玛和朱莉姬的凶手的一切情况。”

“我已经告诉过你——我所知道的一切全都在我的故事里。”

“你的故事是一派胡言。”那个声音干涩的家伙——施姆茨说道。

“这未免太无耻了点。”威尔伯抗议道。

“凶手才是无耻的。”丹尼尔说道。

“破门进入我的办公室,还偷拍——”

“有点像水门事件。”丹尼尔说道。

“不,这应当叫沙门事件。”施姆茨说道,英俊小伙子和斜眼睛的伙计都笑了起来。

丹尼尔摇头示意,这三人立刻安静了下来。

“你的想象力好极了,他说道,重又将注意力集中到威尔伯身上,“你听到了连警察都没有听到的谣言,收到了一个你声称是屠夫的人的来信——”“我并没有声称。我仅仅——”“你已强烈地暗示了这一点,正如你强烈地暗示格瓦那的人们应当——”“我是在分析实际情况,”威尔伯说道,“进行探索,得出合理的结论。”

“合理的结论?”

“对,你已得到它了。”

“你似乎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这个屠夫,他的动机,他的受害者,以及他脑子里所想的一切。他一定非常欣赏你,把你当作一个朋友,因为他给你寄了一封信——一封没有付邮资的信。”

“那封信是别人贴在我的邮箱上的。”

“不错,正如马提所说。但,在马提发现这封信并将它交给你之前,还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封信可能是你自己放的。”

“荒谬至极。”

“不、”丹尼尔说道,“这是一个合情合理的推断。”

“我干嘛那样去做?”威尔伯说道,但他马上意识到,这样的责问是多么愚蠢,因为答案太明显了。“我仅仅是在尽一名记者的天职,如实地报道事实。”他说道,“我并不是在胡编乱造。”

丹尼尔沉默了,似乎在琢磨威尔伯的话。

“今天早上,”末了他说道,“五个人死了,一位母亲可能将失去她的孩子。好几个人受了伤。你知道吗?这全是因为你创造的那篇‘新闻’。”

“你应当谴责那个送信的人,”威尔伯说道,“这事我已听说过了。”

“我相信你已听说过了。我们调查的结果表明你以前曾多次编造‘新闻’。你报道说玛帝·格莱斯死于暴力,然而结果却是自杀。

威尔伯保持沉默,良久说道:“我们之间无话可说。”

“但你不该一再搞这种恶作剧,你难道已经无聊至极了吗?”丹尼尔说道,“我所关心的只是你现在又有什么新的‘发明’。”

威尔伯站了起来,离开了座位。

“你在胡说些什么!”

丹尼尔关上了公文包,把它放在膝盖上,笑而不言。

“活到老,学到老。威尔伯先生,你是一个现实主义者。”

“谈话已经结束了。”威尔伯的心抨抨地跳个不停,他的手在发抖,但他却极力装出一副冷漠的神情,“没有律师,我什么也不想再说。”

丹尼尔长时间地保持沉默,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三周前的礼拜四你在哪里?威尔伯先生。”

“我不知道——但第一个人遇害时我是在希腊,在越过浩瀚无边的地中海!”“坐下。”施姆茨说道。

“废话,”威尔伯说道,“统统是废话,完全是折磨人。”

丹尼尔示意施姆茨走开:“如果你愿意就站着好了。”那双金黄色的眼睛显得如此的平静,“告诉我,威尔伯先生,除了厨房里的餐具和抽屉里的瑞士军刀,你还有什么锋利的器械?”“荒诞。”威尔伯说道,他的心无法平静。

“除了瑞荷和阿尔赫璃兹的房子外,你还在其他的地方租过房子吗?”“我需要一位律师。”

“你曾广泛地引用沙米尔·艾尔·赛德的话,你和他的关系如何?”威尔伯没有回答。

“快说。”施姆茨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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