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自入宫来也。回复夫人,好生保重。”又命随侍之人,取些金珠,赏那两个宫人。宫人叩头,称谢而去。桓公随即与郑姬开樽畅饮。有诗为证: 金茎美露灏澄鲜,霜落初开泻玉筵。宝是麒麟原旧种,曲翻雏凤入新弦。 宁馨占瑞当拦月,桂树分枝接海天。莫道欢情全卜昼,掌中今有夜珠悬。 桓公是初得宠,见了如花似玉,意荡神摇。郑姬是初添恩荣,看了令行威振,心奉颜趋。他两人不觉沉醉了。饮酒方罢,樵楼已是一更,桓公急携郑姬之手说道:“今夕与卿欢娱,明岁此日,也如二姬生了个男儿,才遂吾心大愿。”郑姬道:“错蒙大王相怜,此固易事,但恐其时妾颜非旧,大王又有弃捐之悲。”桓公急忙以好言安慰道:“卿宜放心,不可如此多疑。我小白内嬖虽多,岂是薄幸之徒哉。”说毕入宫,登榻解衣,欢情似鱼之得水,何待申言。及至三日,郑姬催促桓公往探二姬。桓公入卫姬宫中,看那长公子武孟,次公子元,果然像个公子样儿,心中大喜。即日开筵庆赏,那二姬因产后,反觉颜色奇艳,全无憔悴光景,这也是个尤物了。桓公看了且不只声,又将郑姬看了一眼,想道:“只他们三人如此美貌,吾无老矣!”便蓄一个重幸的意思。 君王有喜近臣知,祝寿称觞且及时。美色盈前夸绝代,何妨品竹更调丝。 饮罢,桓公将欲出宫,私自对长少二姬说道:“二卿可(以下缺) 恣意会其房,贪淫如好弋。未有不丧身,未有不忘食。休题列侯作,桓公偏爱极。 桓公自此之后,日与六个美人轮流宿歇,唯恐夜漏易完,十分恣横。后来这些公子,看看长成。那些姬妾如长少姬、郑姬、葛嬴并宓姬、宋华子这六人争妍取宠,无所不至。没有一个不要自己儿子继了齐公之位的。桓公亦因六个姬妾各生一子,尽皆钟爱,要立太子,又不胜其多,若不立,又非国之所宜。六子之中武孟虽是嫡子,为人容貌不佳,恐非享国之器,便有个立庶的心肠。这日,桓公踌躇了半日,适值午膳之际,那进膳官儿捧了肴馔,进列桓公面前,其时桓公思虑太过,已伤其心,未及下箸。闻了那些肴馔之味,不觉恶心起来。桓公便停了手中所拿的玉箸,抚心欲呕,膳官便走近前问道:“主公何故见了这些美味似有厌恶,敢是臣烹调不如其法?”桓公道:“寡人正欲举箸,忽闻其气味臭恶异常,或恐膳夫下毒,是以不觉欲呕,汝可为我试之。”膳官道:“膳夫宰吏,皆是受禄享爵之人,怎敢蒙此异念。臣闻白金器物投入其中,有毒则变其色,无毒则否。”桓公即命膳官如言试之,毫无异色。桓公方才放下狐疑,又要举箸,不觉又恶心起来,如此三四次。桓公向膳官道:“汝侍我已久,此膳赐汝食之。”膳官叩头称谢,饮馔之物,他自有服役之人扛抬出去。桓公自此之后,饮食少进,渐有病了。原来这膳官一向穿宫入禁,诸姬常有重事相托。一日,长卫姬闻知,私自背了妹子少姬,唤那膳官问道:“闻得主公连日不喜饮食,可有之乎?”膳官不敢隐瞒,将日前桓公疑毒赐膳之事一一说明。长卫姬道:“既如此,公子无亏年又长成,主上尚不立为太子,且将郑姬所生的公子昭付与管仲,到那宋国襄公处嘱托他,异日以为太子,这事如何是好?万一主上设有不讳,那时纷纷争立,汝今有何妙计,且将主上所患的病疗好,随时取便,得以感悟立之。我与你他日富贵相共,设不然难免其难。”膳官道:“夫人之言,真真有长远之谋,但一时没有个计策。”正是: 羝羊触藩,进退两难。设有不虞,谁与为欢。 长卫姬道:“据今日的急着,唯有诱他饮食。若饮食得便好延年,那时便好处了。”膳官闭口无言,似有所思。长卫姬道:“你平常极多善策,奈何今日如愚。”膳官道:“臣虽有个计策,还不知夫人以为何如?”长卫姬道:“却是如何?”膳官道:“臣有故人,善调五味,能辨缁渑之水,使他来侍君饮馔,或有悟主之机未可知也。”长卫姬听言大喜,便道:“他姓甚名谁,住居何处?”膳官道:“雍人易巫字牙,有妻有子,素为臣之所知。”长卫姬道:“如此快与我召来。”膳官道:“敢不如命。”即刻出宫往寻易牙,不期易牙此时恰好其妻生得一个儿子,时当周岁,正在家中置酒,待那庆贺的亲朋。饮酒之间,忽见门上报道:“朝中膳官来访。”众亲友纷纷要避,易牙道:“此人乃吾故人,他做人极洒落的,不必回避。”易牙始整冠出迎。膳官一见易牙,便笑道:“许久入值宫中,无法与老兄亲近,罪甚罪甚。”易牙道:“多蒙兄长盛情,今日为何光降?”膳官道:“有一言奉启而来。”易牙道:“请到中堂坐讲。”膳官应声走进,看见宾客众多,立住脚问道:“易兄,你家有甚贵冗?”易牙道:“今日是小犬周岁,故此亲朋垂顾。因兄长是故人,所以失于回避。”膳官道:“既称相知,何必复论形迹。”那些众宾客一齐走下阶来,迎上中堂都要下礼,膳官即忙扯住,众人只得从命,作了两个揖,然后膳官与易牙叙礼,逊在上首坐下,易牙打横相陪。有诗为证: 命酒情非强,逢君兴转赊。还悲怀抱子,不久赴黄沙。 饮酒三巡,膳官道:“蒙赐酒已多,不佞有一言奉告,即欲奉别。”易牙劝道:“故人相见正宜畅饮,还当秉烛而游,怎么就要去?但不知兄长实有何言,不妨垂教。”膳官扯了易牙之手,走出席来,将长卫姬所忧桓公之事,细说其故。易牙道:“既然主公不能饮食,要小弟去调味,以开其胃,倒不打紧,这是难得费兄长恁般好心,何以为报?”膳官道:“这是足下好心,怎么倒说要报?足见盛雅了。今日就烦足下同行,待我报知卫姬夫人,然后到桓公主人面前赞引相见。兄可放出平生本事,烹燔香美,管取有大富贵在内。”易牙道:“若得如此固所愿也。”两人说话良久,众宾客却倚箸而待,及令回席,复饮数杯。膳官别去,众宾亦散。有诗为证: 富贵从天降,膳官有意来。吉凶皆自取,莫道命安排。 却说易牙之妻抱了孩儿在内喂乳,只见易牙笑嘻嘻的走进,易妻道:“官人,那膳官有何事而来?”易牙道:“因桓公主人不喜饮食,兼且多病。今卫长姬夫人托他来寻我去烹调五味,一以开桓公的胃气,二来要我于中取便,撺掇桓公主人立了他所生的公子无亏做了太子哩。”只见那口口口口口人,言语的光景,始初易牙未进来时,口中吃乳,口口口口,及至易牙说及要立太子之言,孩儿忽然放声而哭,易妻正不知是何缘故,连忙抱定孩儿,那孩儿哭个不止。及至易牙走来抱,越发哇哇失其回音,只因易牙要入宫闱,已动了那烹宰的杀心,所谓杀机已动,自有先兆。孩儿虽小颇有先知,说将来真可怜也。正是: 只缘货利将人动,慈爱翻为陌路尘。 易牙见儿子哭得狠了,心中也不知怎么是好。易妻无可奈何,只得口中叫宝宝命命,手内附其背,偎到床上去睡好,又将一面镜子压在被角之上,轻轻的走出房来,问道:“今膳官请你到朝,在几时去?”易牙道:“即刻就行。”易妻道:“若是去时,百凡慎重为上。”易牙应答连声,穿了本等衣服,往访膳官。却说那膳官是时正入宫复命,不在他的私第之中。易牙等候多时方到。相见之时,膳官道:“失迎尊驾,兼扰盛筵,尚未道贺。”易牙道:“好说。”膳官道:“小弟适已述大才于卫长姬夫人,甚是大喜。入朝之际,千望老兄谈些滋味,以诱主公,那高爵厚禄,自然有分。”易牙道:“卫夫人与故人相托,自当尽力。”膳官即与同行入朝。适值桓公初病起,其意中也要思量些好东西吃,伏几而坐。膳官近前边,桓公道:“你从何处来?”膳官随应道:“在故人易牙家来。”桓公道:“是甚么样的人?”膳官道:“是一个善调滋味之人。”桓公此时正思食吃,便笑道:“他既有此技,何不引来见寡人。”膳官道:“恐主公不好饮馔,是以不敢引他进来。况宫门深杳,非召何敢唐突。”桓公道:“寡人正病起思食,汝试引入,或与之以官,或赐之以金,但凭你故人。”膳官即应声出外,见了易牙,喜容可掬,便道:“主公正思饮馔,吾见时运至矣。”易牙道:“专求提挈。”膳官道:“不消说得。”易牙入宫行了跪拜之礼,桓公命易牙站立于傍,遂说道:“寡人因向有小恙,甚恶滋味,今已痊好,意欲少少尝尝,特烦你试谈其故。”易牙道:“珍馐美味,乃适口克肠之物。若烹饪不得其法,实可害人。”桓公听了此言,便赞道:“好个易牙,可见膳官举人不差。”易牙便也不顾主上之威,便抵掌笑道:“今夫天地之间,山川之地,江海之区,所生的禽兽鱼鳖,昆虫草木,只要煎熬烹炙,该用那酸苦辛咸甘的香料,务必按其性之温良,物之燥湿,调匀停当,火候得宜,实可疗疾消馋,克饥止渴。”桓公道:“此言深为有法,但寡人尝食八珍之味,不知其将何物制造,试说其详,也使腹不负我。”易牙道:“八珍之物,臣素知之。”桓公道:“既如此,即请一言。”易牙即开口细说。有诗为证: 口腹之欲,贪者小人。孰谓桓公,强横处身。亦有所嗜,乃令客陈。 饥渴失节,襄疑非真。今则知之,而在伯臣。聆其语也,破泣为嚬。 彼不慧者,朵颐是徇。独夸外土,餐霞饫蘋。肉食之鄙,藜藿岂贫。人其知此,终与道亲。 易牙把制度八珍之法一一陈说。桓公甚喜,向易牙道:“寡人欲以卿为膳官,不识可乎?”易牙道:“只恐小人不才,有辜主公之用。”桓公道:“卿之所言,先得我口之嗜,今封卿为大膳官,以供寡人朝夕之需。”膳官即命易牙谢恩,即日上任坐衙。你道大膳官是何职位?就是如今的光禄寺一般。到任之际,各庖人莫不磕头称贺,就是起初荐他的膳官,倒让易牙坐头一把交椅,也算是威阔的了。即日,请了妻子入衙相见称快。惟有这小孩子一闻易牙声音,即便啼哭。所谓冤家撞了对头人也。易牙从此日日在厨料理桓公并那六个如夫人的饮食之事。看看半年余了,那桓公自饮食易牙安排的物事,真如饿虎见肥羊相似。拿一碗来,吃空一碗,拿一盂来,享了一盂,吃得肥头胖脑,全非有病恶心之时。又过了数日,卫长姬时时遣人拿些好饮食、好服色送来与易牙的妻子。易牙是个小人,便在魂里梦里,只要劝得桓公立了无亏为太子,始了其愿。适一日,易牙走到桓公面前,那桓公吃着滋味,便胡思乱想起来。这日,易牙在侧,便道:“寡人深尝尔所制饮食,极其嘉美,但不曾吃着婴儿之肉,竟不知其味何如?爱卿亦能为我制来与寡人吃否?”这是桓公太忍之处。所以后人因做一首古诗为证。那诗道: 商纣嗜人醢,文王亦少常。斯风流而下,莫不欲克肠。 不论出泽兽,不问秽与香。餍饱被世讥,千载令人伤。 若是个有仁心的人,听了此话自然心下不安,那易牙却笑盈盈道:“要婴儿吃何难?臣有胆力可致。”说罢此言,即出宫门。那桓公此时尚疑易牙诳言,不肯遽信,谁知易牙便动了一个求宠的邪念头。一头走一头想道:“我今要为长卫姬立他的太子,除非我将前日所生之子,杀而烹熟,进与桓公,待他吃后,他自然信我是忠臣烈士,一心为着他的,日后若要更立太子,吾以言进,未有不唾手而得。”说时迟,走时快,易牙刚走入门,那孩儿将有岁半光景,正在地下学走路,尚自一步一跌,被易牙急急抱在手中,向厨下找出一把尖刀,在水缸上磨几磨,其声甚厉。那小儿大声而哭。易妻正不知何故如此,慌忙走到厨中看,见易牙正要动手杀他的儿子,惊得易妻面如土色,便问为何缘故,易牙也不答应。易妻看见势头不好,拚命来夺,被易牙用力一推,这推可也非小,将易妻推倒,半日不能举体,兼且昏晕非常。易牙见妻子晕倒,正中机谋,举刀一刺,小儿在手内乱颠,血流满地。那易牙毫不动情,急急捉了小儿,细细切开、洗净,仍旧走到造膳的所在,乃用五香辣味加法烹调,将进桓公。适值那膳官走来问道:“今日吾兄将甚么与主公享用?”易牙毕竟是个狠心人,到此略不悔一悔儿,应道:“是一个婴儿。”膳官已吃一惊,又问道:“此儿何来?”易牙道:“就是小犬。”膳官听言大骇,便埋怨道:“老兄太不是了,父子至亲,为何忍得如此?”易牙被他责得有理,满心悔恨,又道:“非弟太忍,因主公深思此味。我若不杀子以进,万一君上因此致疾,岂非易牙之大罪乎。今日烹儿,乃是事君者不有其身之意,连兄长也不知小弟的心事了。”膳官不复再言,遂同将此味进与桓公。桓公食之甚美,即召易牙道:“此儿之味甚佳,但不知何处取来。”易牙未及答言,膳官即对道:“此乃易牙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