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鱼堂文集 - 卷八

作者: 陆陇其11,821】字 目 录

於金谿新会姚江虽未尝力排深拒而深知其流弊之祸世其教人先小学而後大学以立志居敬为本而以圣经之八条目为程然後渐进於天人之微旁及於百家之言其先後次序悉洛闽之遗法也虽未熟识其生平然考其发於言而着於书者可谓有道之士矣盖先生自言二十七岁即志於斯学心体躬行未尝敢懈则其所以能成就如此者亦非一日之故也呜呼处功利浸淫之日而能自振抜又不溺於词章记诵又不惑於佛老又不惑於儒之近佛老者而卓然自立岂不难哉先生之子讳顾正者请余叙其书余不敏虽於先儒异同之间尝闻其大略然明不足以察理勇不足以卫道优游岁月将汨没之是惧何能叙先生之书哉姑记其仰慕於先生者如此尚当尽求先生之书而访於其良友高弟以琢磨焉其庶几乎

静中吟序

性理大全一书明初学者奉为规矩准绳其时士行醇而风俗隆盖其学使然也自中叶而後胥溺於词章记诵阳儒阴释之学此书虽存无复讲求而涵泳之者风俗之坏有由然矣今 朝廷尊崇正学士非程朱之言弗敢道於是此书复行於天下然多袭其皮肤以塞功令求其真信而笃好之者亦罕其人焉三韩梁震先作静中吟一卷其於太极西铭之旨伊川考亭之论言之亲切有味不啻烛照数计盖其讲求而涵泳之者深矣以是风於天下尚有甘自溺於俗学而以性理为迂者其亦可翻然也夫适余乡马子以是示余余喜正学之将昌而风俗之将隆也因书於其简端以志欣慕之意云

功行録广义序

圣贤之书劝善戒恶而已或以义正或以福诱而劝同或以义禁或以祸怵而戒同夫祸福之於善恶犹影之於形也君子衡理不衡数而其教人未有不兼言祸福也者理足以尊天下之君子而言福然後足以引天下之中人言祸然後足以惧天下之不肖其见于经传者固已深切而着明矣君子虽不以欲福而为善不以畏祸而不为恶而夫子犹曰君子怀刑是以圣贤自勉而恒以不肖自防也於乎此其所以为君子与周礼司徒掌邦教以扰安邦国保息六以养之本俗六以安之三物以兴之八刑以纠之月吉而始和岁终而受会乡州党族闾比之中莫不以时而读法故其为教也有本有根博而贯简而详荡荡焉平平焉无细碎蔓衍之说而其时之人亦但以为道而不以为利知畏法而不知畏天吉凶休咎之说仅见於圣君贤相之诰诫而非所以为教民之具明明棐常絶地天通此其所以为盛也圣贤不作教化不明法足以禁显恶而不足以禁隐慝惟天之报施终古不易以济人之所不及而又不能无盈缩迟疾之异错综参互之变原始要终不失累黍而当时鲜不以为杳渺而不可知盖祸福之自人者直而彰自天者微而变直而彰者既有所不及而微而变者又不能以天下信则中人以下将无所畏而靡所不为仁人君子能无忧乎不得已而博考古今述其福善祸淫之迹而备着其所由以明天道之必然家悬一律令於屋漏之中户置一斧钺於衽席之上使览者惕然於心以去其所疑而坚其所畏虽其言若屑屑焉而离类析归鈎深索隐略显恶而严隐慝其察物也无遁形可不谓慎独之助与宋之季也而感应篇出焉明之季也而功过格出焉是皆仁人君子居下位不得已而救世之作也故曰易之兴也其於中古乎作易者其有忧患乎王道不明於上而夫子作春秋今虽万不敢比是而意则庶几焉此固非盛世之所宜有也虽然既已有作则虽盛世有所不废又岂独不废而已必将为之敷畅其说扩其所未备阐其所未至以丁宁天下之耳目而惟恐其不信以从是亦仁人君子之用心也疁邑李子荪奇字九兰所辑功行録广义盖本功过格而敷畅其说者余甚敬其用心之厚用力之勤也呜呼士君子得志於时身任民物之责举先生之教而明之大纲举万目张无取乎细碎蔓衍之说而所以劝戒人者亦不俟乎天降之威福则是书可以不作今李子既不得志於时藴其意而无所发蒿目而不能已於言而又不欲其言之大且深以无当於流俗也乃取夫世所易信之书广为衍说平易朴茂不饰不文而勤恳曲至应规入矩期无失於圣贤之意而後已昔贤有云不为良相则愿为良医李子之书其亦世之药石与假令李子得有为之柄以行其所欲而不徒见诸空言其所就果当何如也

诒安録序

余向客武塘与沈渊伯先生共晨夕有年见其所为诗文皆有法度可观而先生又不欲仅以诗文自居时时以古道相勖尝慨世之浮薄残刻如江河日下而不可止而欲以笃实忠厚之道维持而挽回之盖每谈论及之未尝不叹息致意数年以来余与先生虽各居一方然尝佩服之不敢忘今年夏月先生扁舟至疁城既叙契濶即出一编示余顔曰诒安録余展而读之则向之晨夕谈论叹息致意者皆聚於一编中先生又谓此吾笔以诒吾子焉耳使知浮薄残刻非所以为安而此乃所以为安也其庶几乎噫此岂独可以诒先生之子哉夫世之罹殃蹈尤而不知止者彼岂好危而恶安哉盖未有以安之道告之者故莫危於浮薄而彼且以浮薄为安莫危於残刻而彼且以残刻为安方其习焉而不觉胶固於其中而不知变方且自以为得计而不知其所以为安者乃其所以为危也使有人焉持先生之书以告之使知如是则危如是则安其孰肯舍安而就危耶士庶人而知此必不敢以浮薄残刻行於乡卿大夫而知此必不敢以浮薄残刻行於国小可以安一家大可以安天下其所维持而挽回者多矣是岂独可以诒先生之子哉余既喜先生之来得慰数年契濶而又喜是书之成行将使古道复敦於天下遂操笔而为之叙

诒安録後序

渊伯先生既以诒安録授予予授而读之凡先生之所言者皆予之所欲言者也先生复指其後一条示余曰与子不合者独此耳予取而视之大约言三教之合一尊佛老即所以尊孔孟也先生知予持三教异同之辨甚严而不欲自易其说所谓各成其是者耶然予窃有请焉夫三教之不同若黑白然白者之不可为黑犹夫黑者不可为白必欲合黑白而一之宁有是理乎为此说者盖因近世学者不能深究天道之微不幸溺於其学又知不可自絶於孔孟乃牵合附会以自掩盖焉耳岂通论哉以先生之文学行谊後学楷模因近年以来偶涉猎於神仙而深有取於其说吾知其终当改正而未必守为定论也先生若以余之言浅陋不足信则古之大儒如程子朱子以及近世敬轩敬斋整庵诸子皆尝辨之其遗书具在取而读之则黑白明而取舍定矣以先生之学力而为此岂其难哉先生既以文学行谊自振流俗偶濡迹於异端而又不惮改弦易辙粹然一出於正後之人读诒安一録考其前後本末岂不益叹先生之勇於从善而不可及也哉虽与程朱诸大儒争光可也

畜德録序

人之心譬如田以良苗植之则成良苗以稂莠植之则成稂莠嘉言懿行者人心之良苗也浸灌於嘉言懿行之中其心不明且正者鲜矣浸灌於淫辞詖说之中其不昏且荡者鲜矣王何嵇阮浸灌於虚无而成放诞卢骆王杨浸灌於辞章而成浮薄自明季以来俗衰学驳偏僻之说淫艳之词所以眩人耳目撼人心志者杂然并作如入五都之市百怪之物具陈非志定守固其不舍布帛菽粟而逐纷华靡丽者几希取舍一移日长月益与之俱化何所不至哉故今之学者不但不读书之弊不可胜言即读书之弊亦不可胜言能於诸子百家中精择而慎收之不离乎规矩准绳则可以养其心而为吾道之羽翼矣席子献臣奉其先尊人文舆公所纂畜德録示予曰昔我祖太仆公有格言类编一书我先人谨承先志搜补而广之平生不好声伎玩物嬉戏之具而独皇皇是书病革时犹置箦上俯首晲视予授而读之则上自周秦下迄近代学士大夫之嘉言懿行萃焉网罗博而取舍当内之有益於身心外之有补於世道非如晋人世说长傲助轻唐人艺文类聚诸书编辑风云月露已也可谓精择而慎收者矣予闻文舆性孝友好施与周人之急常若不及虽久病应得官而未仕不及见之政事而其笃行於门内施及於乡党者事事皆可为法江西魏叔子不妄誉人者也为席舍人传曰虽没而祭於社无忝焉是其得力於是书者岂浅鲜哉吾以是益知人心之不可不养而所以浸灌之者不可不择也贾生有言习与正人居不能无不正犹生长於齐不能不齐言也习与不正人居不能无不正犹生长於楚不能不楚言也读书亦然天下浮夸放僻之书其为楚言者多矣不择而取之弊可胜穷耶取舍如文舆庶几弗畔於道也夫

苏眉声读史影言序

古人云前事之不忘後事之师也此史所由尚也然史之可以为後世师者亦顾其读之何如耳唐虞三代之书读之而长伪增浮者有矣况乎後世之史邪正错出是非混淆学者以无主之中涉猎其闲所见为是者未必是而所见为非者未必非安在其可师哉中有主矣读之而是非不谬矣而见其表不见其里知其显不知其微得其成败之迹而不知其所以成败者议论侃然而胶固难通又安在其可师哉表里显微皆见矣得其所以成败矣而言之无关於当世得失之林如对病者而谈粱肉对饥者而陈药石药非不精而肉非不美也然而所陈非所急也读史者岂不难哉苏眉声先生以所着读史影言示予予读之其是非皆本经术其论事必推见至隐自源及流如医者之洞见五脏而其指陈恺切寄托深远尤有鹤鸣沔水诗人殷勤讽谏之思焉盖信乎可谓善读史者矣昔司马子长述货殖游侠特以自舒其孤愤而不知是非谬於圣人欧阳子於柴守礼石敬儒之事反覆致意欲以自解其濮议而未免欲盖弥彰何如眉声之所论列皆为风俗人心起见而不激不亢言者无罪而闻者足戒乎呜呼自秦汉以来治乱如循环使治世之事长为法於天下则治可长治乱世之事长为鉴於天下则乱不复乱而高曾之事视若弁髦前车已覆後车不鉴者比比而是也使时有好古笃论之儒如先生者提撕警觉其间亦何至沈溺不反不可救药乎先生着述甚富此特其一斑而其关系於世已如此他日尽出其所着以为天下准的其足以法今传後又不知当何如也

藓书序

和州成吾存讳性号杏怀居官正直言天下事切中利病亦近世贤者也尝刋其所作杂文一卷名曰藓书其书中自言无日不会客所不会者尘容俗状之人而已无日不言怀所不言者增租益室之谈而已因历叙郭林宗以下数十人谓此数十人者一日不会则鄙吝生一日不与言则心胸结此其立意高旷卓然尘表矣然所谓数十人者上不及孔孟下不及程朱近世则不知有河津余干而荆轲聂政朱家郭解刘伶阮籍以至李卓吾皆得与於其间何其取舍之异若是哉甚矣道之不明贤者往往入於岐途而不觉虽其天资之高有不尽汨没者然其为累必多矣岂不可惜也哉余尝见张武承跋邹忠介儒宗语略曰读此书知先生所学之虚浮也於宋独取陆杨而姑以明道先之於明独取阳明而兼以白沙心斋配之两代大儒若伊川晦庵河津余干尽可删而去也忠介所学若是亦何怪其立朝事业仅止於是耶知言哉武承乎

嘉定县加编録序

余莅嘉定之二年奉部议以催科不力罢黜既谢事乃进其民谓之曰吾为吏无状罢黜固宜但愿尔民继自今以往早完官课无或後时耆民郁某等进曰吾侪小人非不知急公之义也往者故明之时吾嘉民之完课常为诸邑先吏於兹者皆获上考岂昔之民良而今之民顽耶盖昔赋轻而今赋重尔姑以康熙十二年之会计与万历三十七年之赋役全书较之加增者盖九万有奇而自十二年以後军兴之所增者不在焉然则民安得不困而赋安得不逋岂其甘为顽民哉因以其所辑加编録示予予閲之喟然叹息无以对也夫主持国计者未有不知民力之当惜也特以一事偶加未必病民不知今岁加若干焉明岁加若干焉加者不可复减复者又复议加积而计之民其能堪乎蕞尔嘉定其土瘠民贫较之明季日甚而赋之加多如此其死於催科与流离失所者可胜计耶且夫九万之中如地亩九厘之银三库四部折色之增犹为他邑所同若官布折色之骤增至二万八千有奇省卫行月之骤增二万六千有奇则嘉定所独也他邑之增不至如嘉定之多而犹不堪命然则嘉定之民日困而逋日积何怪也方且流离转死之是惧而何暇顾其官之考成哉长此不已吾不知数年之後更当何如矣或曰子不知今之军需孔急耶

朝廷固无日不以百姓为念苟四方底定自然渐次减除方将蠲苏松之浮粮去沿海之坍荒复九分考成之旧法岂特如万历所行而已哉子何忧焉而今则非当言之时也然予又有说焉夫民之困惫有旦夕不能待之势而恤民者亦当随时而为之计故四方底定仁政尽行固斯民万世之福也即以目前计之亦宜斟酌於缓急之闲调剂其轻重之平去其太甚而救其颠沛庶几寛一分民受一分惠焉则是编也固仁人忧国者所宜急进矣

灵寿县志序

灵寿於真定三十二州县中最为瘠壤其民遇丰岁豆饭藿羮仅免沟壑一遇水旱螽雹之灾流离转死不可救药盖在前代已然兵燹之後元气益复衰耗以故文献散佚无徵按史传所记故事询之土人无有能道之者大禹治卫疏凿何所鲜虞中山之时疆理若何武灵卫文屯兵何方昌国君遗址安在乐叔继封何乡何里邳侯食采第宅何存何年始废曹武惠韩忠献父子聚族何村始迁何代大圣大贤之故迹如烟云之过目不可复求穆然徒见滹沱流而太行峙而已即户口之盛衰赋役之繁简典礼之废兴自明以前亦湮没不可考岂不可慨也哉国学生傅君维橒悯旧志之残缺网罗放失旧闻彚缉成编藏於家塾笔削详略具有法度不凿不滥然其已湮没者亦末如之何也适余奉部檄徵县志因取其书稍为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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