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献通考 - 卷一百五十八 兵考十

作者: 马端临10,735】字 目 录

登车而不能御,参乘而不能射,鲜矣。房琯之用车,有是人乎?不然,巫臣教吴以乘车而能取胜於楚何也?戎车之制,不可以考,姑仿《小戎》以见之。"

又曰:"祥车旷左,所以虚神位也;乘君之乘,车不旷左,不敢虚君位也;左必式,不敢安君位也。盖乘车之礼:君处左,车右处右,仆处中,故造车者必慎於左。《考工记》所谓'终日驰骋,左不揵'是也;乘车者不敢旷左,《戎右》所谓'会同充革车'是也;器物不敢措之於左,《月令》所谓'载耒耜於参保介之御间'是也。後世魏公子虚左以迎侯生,秦皇虚左以迎太后,皆古之遗制耳。此特乘车为然。若兵车则驭者在左,戎右在右,将帅居中。昔晋伐齐,却克将中军,解张御,郑缓为右。却克伤矢,流血及屦,鼓音未绝,曰:'余病矣!'解张曰:'自始合而贯余手及肘,余折以御,左轮朱殷,岂敢言病?'夫却克伤矢而未绝鼓音,则将在鼓下矣;解张伤手而血殷左轮,则御在车左矣。然此将帅所乘也。若士卒所乘,则左人持弓,右人持矛,中人御。故《书》戒左不攻於左,右不攻於右,御非马之正,言左右而又言御,则御在中可知也。《左传》称秦师过周北门,左右免胄而下,言左右下,则御在中,不下可知也。楚乐伯曰:'致师者左射以菆',是左人持弓也。栾针为晋侯右,曰:'寡君使针持矛焉。'卫太子为简子祷,曰:'蒯聩不敢自佚,备持矛焉。'是右人持矛也。盖御无定位,右有常处,故将帅车则御在左,士卒车则御居中,右人之持矛,虽将帅士卒之车不同,而所居常在右,所职常持矛也。凡此,皆三人乘车之法也。《太仆》:'凡车旅田役,赞王鼓。'王之乘车,有御与戎右,又有太仆,则四驷乘矣。春秋之时,侯叔夏御庄叔,绵房甥为右,富父终生驷乘。杜预曰:'驷乘,四人乘车。'"

北戎侵郑。郑伯御之,患戎师,曰:"彼徒我车,惧其侵轶我也。"公子突曰:"使勇而无刚者,尝寇而速去之,君为三覆以待之。戎轻而不整,贪而不亲,胜不相让,败不相救。先者见获,必务进;进而遇覆,必速奔。後者不救,则无继矣。乃可以逞。"从之。戎人之前遇覆者奔,祝〈日冉〉逐之,衷戎师,前後击之,尽殪。戎师大奔。十一月甲寅,郑人大败戎师。晋城濮之战,车七百乘,韅、靷、鞅、〈革半〉。邲之战,栾武子曰:"楚君之戎,分为二广。广有一卒,卒偏之两。右广初驾,数及日中;左则受之,以至於昏;内官序当其夜,以待不虞,不可谓无备。"楚子为乘广三十乘,分为左右广。鸡鸣而驾,日中而说;左则受之,日入而说。许偃御右广,养白基为右;彭石御左广,屈荡为右。

章氏曰:"车战之法,每车用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行则以车为卫,居则以车为营。一车之间,又有倅车。《春秋》:如韩原之战,辂秦伯,将止之。鞍之战,韩厥中御而从齐侯。鄢陵之战,却至遇楚子韩厥从郑伯。邲之战,楚子乘广以逐赵旃。用车以战,而使敌人使得与吾元帅相接,则是环卫之车不设也。盖古者车战之法,前後整齐,必有护卫,前後行列,元帅未易动摇也。至春秋列国用之,往往军伍不整,而元帅每以车逐利,混然左右,率无定法,故敌人得以及之。终春秋之世,致败者未有不由车战之无法而轻动摇也。惟繻葛之战,二拒用事,若原繁、高渠弥以中军奉公,未尝轻动摇,深得古法。"

晋申公巫臣使於吴,以两之一卒適吴,舍偏两之一焉。与其射御,教吴乘车,教之战阵,教之叛楚,寘其子孤庸焉,使为行人於吴。晋中行穆子败无终及群狄於太原,崇卒也,将战,魏舒曰:"彼徒我车,所遇又厄。以什共车,必克。困诸厄,又克。请皆卒,自我始。"乃毁车以为行,五乘为三伍,荀吴之嬖人不肯即卒,斩以徇魏舒辄斩之,荀吴不恨,所以能立功。为五陈以相离,两於前,伍於後,专为右角,参为左角,偏为前拒,以诱之。翟人笑之。未陈而薄之,大败之。

按:兵虽曰凶器,然古之以车战,其坐作进退,整暇有法,未尝掩人之不备而以奇取胜也,故韩厥遇齐侯则奉觞加璧,却至遇楚子则免胄趋风。可以死,则为千犨之请矢;可以无死,则为庾公之叩轮;所谓杀人之中又有礼焉。虽春秋伯国之君臣,其志在於争城争地,然於勍敌之人,初不迫於险固如此。至戎狄之侵中国,则雲合鸟散,轻进易退,於是车之雍容,不足以当其徒之慓疾,遂至舍车而用徒。然彼长於徒,我长於车。今舍吾之长技而与之搏,是以兵予敌也。故必设覆以诱之,未陈而薄之,然後可以取胜,而车战之法废矣。秦汉以後之用兵,其战胜攻取者,大概皆如郑之御戎,晋之败狄耳,何尝有堂堂正正之举乎?

汉夏侯婴破李由军於雍邱,以兵车趣战疾,破之。灌婴以御史大夫将军车骑别追项籍,至城东,破之。武帝时,卫青军出塞击匈奴,以武刚车自环为营,而纵五千骑往当匈奴。霍去病少侍中贵不省士,其从军,上为遣太官赍数十乘,既还,重车馀弃梁肉而士有饥者。李陵击匈奴,与单于相值,围陵军。陵居两山间,以大车为营。引士出营外为陈,连战,士卒中矢伤,三创者载辇,两创者将车,一创为持兵战。陵曰:"吾士气少衰而鼓不起,何也?军中岂有女子乎?"乃搜车中,得随军妻妇,皆斩之,复战。

按:先儒因考《西汉书》,此数条以为车战之制,汉尚用之,然详考其辞,则是以车载糗粮器械,止则环以为营耳。所谓"甲士三人,左持弓,右持矛,中执绥"之法,已不复存矣。

後汉光武造战车,可驾数牛,上作楼橹,置於塞上以拒匈奴。

灵帝时,阳璇为零陵守,制车数十乘以御贼。

《魏武帝新书》:攻车七十五人,守车一队,共二十五人。田豫与虏战,亦用车而战。

晋马隆击鲜卑,树机能以众数万据险拒之,隆以山狭隘,乃作扁箱车,地广则为鹿角车营,路狭则为木屋施於车上,转战而前,行千馀里,杀伤甚众,遂平凉州。刘裕伐南燕,以车四千乘为左右翼,方轨徐进,与燕兵战於临朐,败之。裕伐秦,假道於魏,魏遣军徼之。裕遣白直队主丁旿帅仗士七百人、车百乘,渡北岸,去水百馀步,为却月阵,两端抱河,车置七仗士,事毕,使竖一白旄。魏人不解其意,皆未动。裕先命宁朔将军朱超石戒严。白旄既举,超石率二千人驰往赴之,赍大弩百张,一车益二十人,设彭排於辕上。魏人围之,超石以大鎚及槊千馀张御之。魏师奔溃。

魏太武真君四年,北征柔然,骑十万、车十五万两,旌旗千里,遂度大漠。柔然怖畏,不复敢南向。

隋遣诸将与突厥战,皆戎车,步骑相参,与鹿角为方陈。

唐高宗调露元年,突厥阿史德温传反,以裴行俭为定襄大总管,统兵讨之。先时,馈粮数为虏钞,军馁死。行俭乃诈为粮车三百乘,伏壮士五辈,赍陌刀、劲弩,以羸兵挽进,又伏精兵冲其後。虏果掠车,羸兵走险,贼驱就水草,解鞍牧马。方取粮车中,而壮士突出,伏兵至,杀获几尽。自是粮车无敢近者。

元宗时,哥舒翰节度陇右,造战车,蒙以狻猊。

肃宗至德初,李光弼守太原,史思明来攻,光弼彻民屋为櫑石车。车二百人挽之,石所及辄数十人,贼死,伤十二。房琯将兵复两京,至便桥、陈涛斜,琯效春秋时战法,以牛车二千乘、马步夹之。既战,贼乘风譟,牛悉髀栗,贼纵火焚之,人畜大乱,官军死伤者四万人。马燧为河东节度使,为战车,冒以狻猊象,列戟於後,行以载兵,止则为阵,遇险则制冲冒。讨田悦,推火车焚其将杨朝光栅,进击,大破之。

宋真宗咸平四年,吴淑请复古车战之法,曰:"卫青、李陵、刘裕、马隆皆以车而胜。近符彦卿破虏阳城,亦拒马为行寨。夫匈奴所长者骑兵也,苟非连车以制之,则何以御其奔突哉?故用车战为便。其制,取常用车,接其冲轭,驾以牛,车上置枪,以刃外向。列士卒於车外,贼至射之,乃出骑兵击之,此制虏要术也。战之用车,一阵之铠甲也,故可以行止为营阵,贼至则敛兵附车以拒之,贼退则乘胜出兵以击之,出则藉此为所居之地,入则以此为所居之宅,故人心有依据,不惧胡骑之陵突也。"景德初,契丹入寇,大将李德隆以澶渊不足守,命士卒掘濠堑,以大车数十乘重垒环之,步骑处中,戎马数万来攻其营,御之,遁去。

仁宗至和二年,韩琦言:"郭固就民车约古制为兵车,临阵御敌,缓急易集。其车前锐後方,上置七枪,为前後二拒,此马燧战车,行载兵甲,止为营阵也。又以民车之箱,增为重箱,高四尺四寸,用革輓之,吴起所谓'革兵掩户,輓轮笼毂'是也。臣以为可用於平川之地,临阵以折奔冲,下营以为寨脚。今令固自赍车式进呈"。试之,以固为卫尉寺丞。

范仲淹上《议攻》云:延安之西,庆州之东,有贼界百馀里侵入汉地。唐马燧造战车,行载兵甲,止为营阵。此路山坡大车难进,当用小车二千两。银绢钱二十万,赏有功将吏。

神宗时,以北虏将入寇,遣中贵人取两河民车为备,民大惊扰。上问沈括曰:"卿知籍车之事乎?"括曰:"车战之利,见於历世。但古人所谓轻车者兵车也。今之民车重大,以牛挽之,日不能行三十里,少蒙雨雪,跬步不进,故俗谓之太平车,恐兵间不可用耳。"上喜曰:"无人如此语朕。"遂罢籍车之令。

徽宗时,泾原邢恕建兵车之议,下令创造,买牛以驾,凡数十乘。已而蔡硕又请河北置五十将兵器,仍为兵车万乘。蔡京主其说行之,奸吏旁缘即日散行郡县,掠民缗钱矣。崇宁三年,河北、陕西都转运司皆奏:"兵车用许彦圭所定式,则车大而费财,实多依往年二十将兵车式,轻小易用,复可省费。"诏卒用许彦圭式行下。时熙河转运副使李复先奏曰:"古者师行,固尝用车,然井田法废己久。且今之用兵,与古不同。古者兵不妄加,征战有礼,不为诡遇,动皆有法,又多在平原易野,故车可以行而敌人不敢轻犯。今之用兵,尽在极边,下寨驻车,各以保险为利,车不能上。又战阵之交,一进一退,车不能及,或为虏所袭,逐车又不及收。臣於戎马间观之屡矣,乃至粮糗、衣服、器械有不能为用者,而况於车乎?臣闻此议,出於许彦圭。彦圭因姚麟上其说为身谋,朝廷但以麟边人,熟边事,遂然之。而不知彦圭轻妄、麟立私恩以误国计。昔唐房琯用车战,大败於陈涛斜,当时在畿邑,平地尚如此,况今欲用於峻坂沟谷之间乎?且战车比常车阔六七寸,运不合辙,昨东来者牵挽不行,致兵夫典卖衣物,自赁牛具,终日而进六七里,率多逃亡,战车弃於道路。未造则有配买物材、雇差夫匠之扰;既成,又艰於运致。然则其为诸路之患,其费不知其几千万矣。彦圭苟望一官之进,上欺朝廷,下害百姓,此而不诛,何以惩後!臣今乞便罢造,已造者不复运来,以宽民力。"其後彦圭卒得罪。

钦宗靖康末,枢密将官刘浩在河北募兵创造战车,其法有左右角、前後拒,各用卒二十五人,每车计百人。

高宗建炎初,宗泽造战车法:运车者十有一,执器械辅车者四十有四,每车计五十五人。李纲造战车法:两竿双轮,上设皮篱以捍矢石,下施铁裙以卫人足,旁施铁索,联可为营,四人推竿以运车,一人登车以发矢,二十人执军器发车之两旁,每车用二十五人。其法竟不及施,盖自渡江後,东南沮洳之区,险隘之地,不以车为主也。

高宗绍兴二年,布衣王大智献车式,上命为枢密计议官。明年车,成而不可用,罢之。

上谓辅臣曰:"车制虽古,然用各有宜,况其物料多南方所无。且古人用车,亦或不利,如骖絓而止之类,盖用车於战阵间,亦非利器也。"席益曰:"古人之战,彼此皆用车。至於彼徒我车,已有侵轶之虑,而後人每以车敌骑,其败固宜,房琯陈涛斜是也。"

孝宗隆兴初,宰臣进呈 敏军中措置教习车阵。陈康伯曰:"数年前,陈敏增制造,行下三衙相度,有车样阵图见在。"上曰:"车战古法,平原旷野,可以备驰突尔。"亦卒不用。

宁宗开禧初,中郎将厉仲方者为历阳守,尝造战车九牛弩,未及用而罢去。周虎继之,或谓虎用其战车败虏於清水镇,不知其详何如也。

○舟师水战

鲁襄公二十四年,楚子为舟师以伐吴,不为军政,无功而还。

昭公十七年,吴伐楚。阳匄为令尹,战於长岸,大败吴师,获其乘舟艅艎,使随人後至者守之,环而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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