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免。是夜,贾诩单马走回乡里去了。去得是。独恨其不早耳。次日,李傕军马来迎操兵。操先令许褚、曹仁、典韦领三百铁骑,于傕阵中冲突三遭,方才布阵。阵圆处,李傕侄李暹、李别出马阵前。未及开言,许褚飞马过去,一刀先斩李暹。李别吃了一惊,倒撞下马。褚亦斩之,双挽人头回阵。曹操抚许褚之背曰:“子真吾之樊哙也!”又隐然以高祖自待。随令夏侯惇领兵左出、曹仁领兵右出,操自领中军冲阵。鼓响一声,三军齐进,贼兵抵敌不住,大败而走。操亲掣宝剑押阵,率众连夜追杀,剿戮极多,降者不计其数。傕、汜望西逃命,忙忙似丧家之狗,自知无处容身,只得往山中落草去了。一向做官,原是做强盗。今去做强盗,原只算去做官。曹操回兵,仍屯于洛阳城外。杨奉、韩暹两个商议:“今曹操成了大功,必掌重权,如何容得我等?”乃入奏天子,只以追杀傕、汜为名,引本部军屯于大梁去了。
帝一日命人至操营,宣操入宫议事。操闻天使至,请入相见。只见那人眉清目秀,精神充足。操暗想曰:“今东都大荒,官僚军民皆有饥色,此人何得独肥?”因问之曰:“公尊颜充腴,以何调理而至此?”对曰:“某无他法,只食淡二十年矣。”肥者必俗,好淡却是不俗。操乃颔之。又问曰:“君居何职?”对曰:“某居孝廉,然则是曹操年家。原为袁绍、张杨从事。今闻天子还都,特来朝觐,官封正议郎。济阴定陶人,姓董,名昭,字公仁。”曹操避席曰:“闻名久矣!幸得于此相见。”遂置酒帐中相待,令与荀彧相会。忽人报曰:“一队军往东而去,不知何人。”操急令人探之。董昭曰:“此乃李傕旧将杨奉,与白波帅韩暹,因明公来此,故引兵欲投大梁去耳。”操曰:“莫非疑操乎?”昭曰:“此乃无谋之辈,明公何足虑也。”操又曰:“李、郭二贼,此去若何?”昭曰:“虎无爪,鸟无翼,不久当为明公所擒,无足介意。”看得杨、韩、李、郭四人雪淡。操见昭言语投机,便问以朝廷大事。昭曰:“明公兴义兵以除暴乱,入朝辅佐天子,此五伯之功也。但诸将人殊意异,未必服从。今若留此,恐有不便。惟移驾幸许都为上策。此策非为朝廷,专为曹操。然朝廷播越,新还京师,远近仰望,以冀一朝之安。今复徒驾,不厌众心。夫行非常之事,乃有非常之功:愿将军决计之。”不似食淡人语。然食盐醋人,又何能知此。操执昭手而笑曰:“此吾之本志也。但杨奉在大梁,大臣在朝,不有他变否?”昭曰:“易也。以书与杨奉,先安其心;明告大臣:以京师无粮,欲车驾幸许都,近鲁阳,转运粮食,庶无缺欠悬隔之忧。大臣闻之,当欣从也。”操大喜。昭谢别,操执其手曰:“凡操有所图,惟公教之。”昭称谢而去。曹操又得一谋士。操由是日与众谋士密议迁都之事。时侍中太史令王立,私谓宗正刘艾曰:“吾仰观天文,自去春太白犯镇星于斗牛、过天津,荧惑又逆行,与太白会于天关,金火交会,必有新天子出。吾观大汉气数将终,晋魏之地,必有兴者。”周时有<魏风>,而魏为晋所并,魏地遂入于晋。及晋卿魏斯求为诸侯,与韩、赵三分晋国,而魏复兴焉。<左传>曰:“魏大名也。故毕万卜居于此,而子孙乃昌。”魏居天下之中,中央属土,土之色黄,正应“黄天当立”之谶。又密奏献帝曰:“天命有去就,五行不常盛。代火者土也。代汉而有天下者,当在魏。”操闻之,使人告立曰:“知公忠于朝廷,然天道深远,幸勿多言。”操以是告彧。彧曰:“汉以火德王,而明公乃土命也。许都属土,到彼必兴。火能生土,土能旺木,正合董昭、王立之言。他日必有兴者。”虽云地利,实合天时,故曰曹操得天时。操意遂决。
次日入见帝,奏曰:“东都荒废久矣,不可修葺;更兼转运粮食艰辛。许都地近鲁阳,城郭宫室,钱粮民物,足可备用。臣敢请驾幸许都,惟陛下从之。”帝不敢不从;群臣皆惧操势,亦莫敢有异议。遂择日起驾。此时皇帝竟如双陆象棋,搬来搬去,凭人安放。操引军护行,百官皆从。行不到数程,前至一高陵,忽然喊声大举,杨奉、韩暹领兵拦路。二人忽来夺驾。使其得志,未必不为傕、汜所为。徐晃当先,大叫:“曹操欲劫驾何往?”操出马视之,见徐晃威风凛凛,暗暗称奇。便令许褚出马与徐晃交锋。刀斧相交,战五十余合,不分胜败。操即鸣金收军,召谋士议曰:“杨奉、韩暹诚不足道,徐晃乃真良将也。吾不忍以力并之,当以计招之。”曹操见才便爱,安得不成大业。行军从事满宠曰:“主公勿虑。某向与徐晃有一面之交,今晚扮作小卒偷入其营,以言说之,管教他倾心来降。”操欣然从之。是夜满宠扮作小卒,混入彼军队中,偷至徐晃帐前,只见晃秉烛被甲而坐。宠突至其前,来得突兀,如华元登子反之床。揖曰:“故人别来无恙乎?”徐晃惊起,熟视之曰:“子非山阳满伯宁耶?何以至此?”宠曰:“某现为曹将军从事。今日于阵前得见故人,欲进一言,故特冒死而来。”晃乃延之坐,问其来意。宠曰:“公之勇略,世所罕有,奈何屈身于杨、韩之徒?曹将军当世英雄,其好贤礼士,天下所知也。今日阵前见公之勇,十分敬爱,故不忍以健将决死战,特遣宠来奉邀。公何不弃暗投明,共成大业?”语甚明快。晃沉吟良久,乃喟然叹曰:“吾固知奉、暹非立业之人,奈从之久矣,不忍相舍。”宠曰:“岂不闻‘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遇可事之主而交臂失之,非丈夫也!”晃起谢曰:“愿从公言。”宠曰:“何不就杀奉、暹而去,以为进见之礼?”晃曰:“以臣弒主,大不义也。吾决不为。”与吕布杀丁原大相悬绝。公明真义士,故后来独与云长公交厚。宠曰:“公真义士也!”晃遂引帐下数十骑,连夜同满宠来投曹操。早有人报知杨奉。奉大怒,自引千骑来追,大叫:“徐晃反贼休走!”正追赶间,忽然一声炮响,山上山下,火把齐明,伏军四出。曹操亲自引军当先,大喝:“我在此等候多时。休教走脱!”满宠去而徐晃必来,徐晃来而杨奉必赶,都在曹操算中。杨奉大惊,急待回军,早被曹操围住。恰好韩暹引兵来救,两军混战,杨奉走脱。曹操趁彼军乱,乘势攻击,两家军士大半多降。杨奉、韩暹势孤,引败兵投袁术去了。后文伏线。
曹操收军回营。满宠引徐晃入见,操大喜,厚待之。于是迎銮驾到许都,盖造宫室殿宇,立宗庙、社稷、省台、司院、衙门,修城郭、府库。封董承等十三人为列侯。赏功罚罪,并听曹操处置。操自封为大将军武平侯;帝命为司隶校尉录尚书事,毕竟封不畅,故不若自封之为爽快也。○李傕、郭汜自写职衔,勒令帝封;今曹操竟自封职衔,更不劳天子费心:愈出愈奇。以荀彧为侍中尚书令;荀攸为军师;郭嘉为司马祭酒;刘晔为司空曹掾;毛玠、任峻为典农中郎将,催督钱粮;程昱为东平相;范成、董昭为洛阳令;满宠为许都令;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皆为将军;吕虔、李典、乐进、于禁、徐晃皆为校尉;许褚、典韦皆为都尉。其余将士,各各封官。自此大权皆归于曹操。总结一句。朝廷大务,先禀曹操,然后方奏天子。自此皇帝又在曹操手中过活矣。
操既定大事,乃设宴后堂,聚众谋士共议曰:“刘备屯兵徐州,自领州事;近吕布以兵败投之,备使居于小沛。若二人同心,引兵来犯,乃心腹之患也。公等有何妙计可图之?”方定许都,遂以徐州为心腹之患,可知徐州乃操所必欲争也。许褚曰:“愿借精兵五万,斩刘备、吕布之头,献于丞相。”荀彧曰:“将军勇则勇矣,不知用谋。今许都新定,未可造次用兵。彧有一计,名曰‘二虎竞食’之计。计名奇。今刘备虽领徐州,未得诏命。明公可奏请诏命,实授备为徐州牧,因密与一书,教杀吕布。事成,则备无猛士为辅,亦渐可图;事不成,则吕布必杀备矣:此乃二虎竞食之计也。”极似战国策士之谋。操从其言,实时奏请诏命,遣使赍往徐州,封刘备为征东将军、宜城亭侯、领徐州牧,并附密书一封。
却说刘玄德在徐州,闻帝幸许都,正欲上表庆贺,忽报天使至。出郭迎接入郡,拜受恩命毕,设宴款待来使。使曰:“君侯得此恩命,实曹将军于帝前保荐之力也。”玄德称谢。使者乃取出私书,递与玄德。玄德看罢,曰:“此事尚容计议。”已识破机关。席散,安歇来使于馆驿。玄德连夜与众商议此事。张飞曰:“吕布本无义之人,杀之无碍。”直心快口。玄德曰:“他势穷而来投我,我若杀之,亦是不义。”张飞曰:“好人难做。”看透世情语。然是为天下负好人者说法,非要人不做好人也。玄德不从。次日,吕布来贺,玄德教请入见。布曰:“闻公受朝廷恩命,特来相贺。”玄德逊谢。只见张飞扯剑上厅,要杀吕布,玄德慌忙阻住。布大惊曰:“翼德何故只要杀我?”张飞叫曰:“曹操道你是无义之人,教我哥哥杀你!”曹操密书,却被他一口喊出。玄德连声喝退。乃引吕布同入后堂,实告前因,就将曹操所送密书与吕布看。此是玄德妙用。布看毕泣曰:“此乃曹贼欲令我二人不和耳!”玄德曰:“兄勿忧,刘备誓不为此不义之事。”吕布再三拜谢。备留布饮酒,至晚方回。关、张曰:“兄长何故不杀吕布?”玄德曰:“此曹孟德恐我与吕布同谋伐之,故用此计,使我两人自相吞并,彼却于中取利。奈何为所使乎?”荀彧之计早被料破,可见玄德机智绝人,不是一味忠厚。关公点头道是。张飞曰:“我只要杀此贼,以绝后患!”本心自要杀此贼,固不因孟德之书起见也。快人快语。玄德曰:“此非大丈夫之所为也。”次日,玄德送使命回京,就拜表谢恩;并回书与曹操,只言容缓图之。
使命回见曹操,言玄德不杀吕布之事。操问荀彧曰:“此计不成,奈何?”彧曰:“又有一计,名曰‘驱虎吞狼’之计。”计名又奇。操曰:“其计如何?”彧曰:“可暗令人往袁术处通问,报说刘备上密表,要略南郡。术闻之必怒而攻备。公乃明诏刘备讨袁术。两边相并,吕布必生异心。此驱虎吞狼之计也。”因刘、吕二人不市相并,又弄出一袁术来。操大喜,先发人往袁术处,次假天子诏,发人往徐州。却说玄德在徐州,闻使命至,出郭迎接。开读诏书,却是要起兵讨袁术。玄德领命,送使者先回。糜竺曰:“此又是曹操之计。”玄德曰:“虽是计,王命不可违也。”曹操所以能令人者,只为假托王命。遂点军马,克日起程。孙干曰:“可先定守城之人。”玄德曰:“二弟之中,谁人可守?”关公曰:“弟愿守此城。”玄德曰:“吾早晚欲与你议事,岂可相离?”张飞曰:“小弟愿守此城。”玄德曰:“你守不得此城。你一者酒后刚强,鞭挞士卒;为下文使酒伏线。二者作事轻易,不从人谏。为下文不听陈宫伏线。吾不放心。”张飞曰:“弟自今以后不饮酒,只为不饮酒,倒弄出酒风来。不打军士,诸般听人劝谏便了。”糜竺曰:“只恐口不应心。”飞怒曰:“吾跟哥哥多年,未尝失信,你如何轻料我!”玄德曰:“弟言虽如此,吾终不放心。还请陈元龙辅之,早晚令其少饮酒,不曰不饮,而曰少饮,料得张公必不肯不饮酒也。勿致失事。”陈登应诺。玄德吩咐了当,乃统马步军二万,离徐州望南阳进发。
却说袁术闻说刘备上表,欲吞其州县,乃大怒曰:“汝乃织席编屦之夫,今辄占据大郡,与诸侯同列。吾正欲伐汝,汝却反欲图我,深为可恨!”乃使上将纪灵起兵十万,杀奔徐州。两军会于盱眙。玄德兵少,依山傍水下寨。那纪灵乃山东人,使一口三尖刀,重五十斤。是日引兵出阵,大骂:“刘备村夫,安敢侵吾境界!”玄德曰:“吾奉天子诏,以讨不臣。汝今敢来相拒,罪不容诛!”纪灵大怒,拍马舞刀,直取玄德。关公大喝曰:“匹夫休得逞强!”出马与纪灵大战。一连三十合,不分胜负。纪灵大叫:“少歇!”关公便拨马回阵,立于阵前候之。儒雅之极,是云长身份,不是翼德身份。纪灵却遣副将荀正出马。关公曰:“只教纪灵来,与他决个雌雄!”荀正曰:“汝乃无名下将,非纪将军对手!”关公大怒,直取荀正,交马一合,砍荀正于马下。玄德驱兵杀将过去,纪灵大败,退守淮阴河口。不敢交战,只教军士来偷营劫寨,皆被徐州兵杀败。两军相拒,不在话下。
却说张飞自送玄德起身后,一应杂事,俱付陈元龙管理;军机大务,自家参酌。一日设宴,请各官赴席。众人坐定。张飞开言曰:“我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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