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初,別燔牲體,非於祭末,燒神餘饌。此則晉氏以前,仍遵古禮。唯周、魏以降,妄為損益。緣告廟之幣,事畢瘞埋,因改燔柴,將為祭末。事無典實,禮闕降神。
又燔柴、正祭,牲、玉皆別。蒼璧蒼犢之流,柴之所用;四圭騂犢之屬,祀之所須。故郊天之有四圭,猶祀廟之有圭瓚。是以周官典瑞,文勢相因,並事畢收藏,不在燔例。而今新禮引用蒼璧,不顧圭瓚,遂亦俱燔,義旣有乖,理難因襲。
又燔柴作樂,俱以降神,則處置之宜,須相依準。柴燔在左,作樂在南,求之禮情,實為不類。且禮論說積柴之處在神壇之南,新禮以為壇左,文無典故。請改燔為祭始,位樂懸之南,外壝之內。其陰祀瘞埋,亦請準此。
制可之。自是郊丘諸祀,並先焚而後祭。
及玄宗將作封禪之禮,張說等參定儀注,徐堅、康子元等建議曰:
臣等謹按顯慶年修禮官長孫無忌等奏改燔柴在祭前狀稱「祭祀之禮,必先降神。周人尚臭,祭天則燔柴」者。臣等按禮,迎神之義,樂六變則天神降,八變則地祇出,九變則鬼神可得而禮矣。則降神以樂,周禮正文,非謂燔柴以降神也。案尚臭之義,不為燔之先後。假如周人尚臭,祭天則燔柴,容或燔臭先以迎神。然則殷人尚聲,祭天亦燔柴,何聲可燔先迎神乎?又按顯慶中無忌等奏稱「晉氏之前,猶遵古禮。周、魏以降,妄為損益」者。今按郭璞晉南郊賦及注爾雅:「祭後方燔。」又按宋志所論,亦祭後方燔。又檢南齊、北齊及梁郊祀,亦飲福酒後方燔。又檢後周及隋郊祀,亦先祭後燔。據此,即周遵後燔,晉不先燎。無忌之事,義乃相乖。
又按周禮大宗伯職:「以玉作六器,以禮天地四方。」注云:「禮為始告神時薦於神座也。」下文云:「以蒼璧禮天,以黃琮禮地,皆有牲幣,各如其器之色。」又禮器云:「有以少為貴者,祭天特牲。」是知蒼璧之與蒼牲,俱各奠之神座,理節不惑。又云:「四圭有邸,以祀天、旅上帝。」即明祀昊天上帝之時,以旅五方天帝明矣。其青圭、赤璋、白琥、玄璜,自是立春、立夏、立秋、立冬之日,各於其方迎氣所用,自分別矣。今按顯慶所改新禮,以蒼璧與蒼牲、蒼幣,俱用先燔。蒼璧旣已燔矣,所以遂加四圭有邸,奠之神座。蒼牲旣已燔矣,所以更加騂牲,充其實俎。混昊天於五帝,同用四圭;失特牲之明文,加為二犢。深乖禮意,事乃無憑。
考功員外郎趙冬曦、太學博士侯行果曰:「先焚者本以降神,行之已久。若從祭義,後焚為定。」中書令張說執奏曰:「徐堅等所議燔柴前後,議有不同。據祭義及貞觀。顯慶已後,旣先燔,若欲正失禮,求祭義,請從貞觀禮。如且因循不改,更請從顯慶禮。凡祭者,本以心為主,心至則通於天地,達於神祇。旣有先燔、後燎,自可斷於聖意,聖意所至,則通於神明。燔之先後,臣等不敢裁定。」玄宗令依後燔及先奠之儀。是後太常卿寧王憲奏請郊壇時祭,並依此先奠璧而後燔柴、瘞埋,制從之。
時又有四門助教施敬本駁奏舊封禪禮八條,其略曰:
舊禮,侍中跪取匜沃盥,非禮也。夫盥手洗爵,人君將致潔而尊神,故能使小臣為之。今侍中,大臣也,而沃盥於人君;太祝,小臣也,乃詔祝於天神。是接天神以小臣,奉人君以大臣,故非禮。按周禮大宗伯曰:「鬱人,下士二人,贊祼事。」則沃盥此職也。漢承秦制,無鬱人之職,故使近臣為之。魏、晉至今,因而不改。然則漢禮,侍中行之則可矣,今以侍中為之,則非也。漢侍中,其始也微。高帝時籍孺為之,惠帝時閎孺為之,留侯子辟強年十五為之。至後漢,樓堅以議郎拜侍中,邵闔自侍中遷步兵校尉,秩千石,少府卿之屬也。少府卿秩中二千石,丞秩千石,侍中與少府丞班同。魏代蘇則為之。舊侍中親省起居,故謂之「執獸子」。吉茂見謂之曰,「仕進不止執獸子」,是言其為褻臣也。今侍中,名則古官,人非昔任,掌同燮理,寄實鹽梅,非復漢、魏「執獸子」之班,異乎同禮鬱人之職。行舟不息,墜劒方遙,驗刻而求,可謂謬矣。
夫祝以傳命,通主人之意以薦於神明,非賤職也。故兩君相見,則卿為上儐。況天人之際,其肅恭之禮,以兩君為喻,不亦大乎!今太祝,下士也,非所以重命而尊神之義也。然則周、漢太祝,是禮矣。何者?按周禮大宗伯曰:「太祝,下大夫二人,上士四人,掌六祝之辭。」大宗伯為上卿,今禮部尚書、太常卿比也;小宗伯中大夫,今侍郎、少卿比也;太祝下大夫,今郎中、太常丞比也;上士四人,今員外郎、太常博士之比也。故可以處天人之際,致尊極之辭矣。又漢太祝令,秩六百石,與太常博士同班。梁太祝令,與南臺御史同班。今太祝下士之卑,而居下大夫之職,斯又刻舟之論,不異於前矣。
又曰:
舊禮,謁者引太尉升壇亞獻,非禮也。謁者已賤,升壇已重,是微者用之於古,而大體實變之於今也。按漢官儀:尚書御史臺官屬有謁者僕射一人,秩六百石,銅印青綬;謁者三十五人,以郎中滿歲稱給事,未滿歲稱灌謁者。又按漢書百官公卿表:光祿勳官屬有郎中、員外,秩比二千石;有謁者,掌賔讚受事,員七十人,秩比六百石。古之謁者,秩異等,今謁者班微,以之從事,可謂疏矣。
又曰:
舊禮,尚書令奉玉牒,今無其官,請以中書令從事。按漢武帝時,張安世為尚書令,遊宴後宮,以宦者一人出入帝命,改為中書謁者令。至成帝,罷宦者,用士人。魏黃初改秘書,置中書監令。舊尚書并掌制誥,旣置中書官,而制誥樞密皆掌焉。則自魏以來,中書是漢朝尚書之職。今尚書令奉玉牒,是用漢禮,其官旣闕,故可以中書令主之。
議奏,玄宗令張說、徐堅召敬本與之對議詳定。說等奏曰:「敬本所議,其中四條,先已改定。有不同者,望臨時量事改攝。」制從之。
十三年十一月丙戌,至泰山,去山趾五里,西去社首山三里。丁亥,玄宗服袞冕於行宮,致齋於供帳前殿。己丑,日南至,大備法駕,至山下。玄宗御馬而登,侍臣從。先是玄宗以靈山清潔,不欲多人上,欲初獻於山上壇行事,亞獻、終獻於山下壇行事。因召禮官學士賀知章等入講儀注,因問之,知章等奏曰:「昊天上帝,君位;五方時帝,臣位;帝號雖同,而君臣異位。陛下享君位於山上,群臣祀臣位於山下,誠足以垂範來葉,為變禮之大者也。禮成於三,初獻、亞、終,合於一處。」玄宗曰:「朕正欲如是,故問卿耳。」於是勑三獻於山上行事,其五方帝及諸神座於山下壇行事。玄宗因問:「玉牒之文,前代帝王,何故秘之?」知章對曰:「玉牒本是通於神明之意。前代帝王,所求各異,或禱年算,或思神仙,其事微密,是故莫知之。」玄宗曰:「朕今此行,皆為蒼生祈福,更無秘請。宜將玉牒出示百僚,使知朕意。」其辭曰:「有唐嗣天子臣某,敢昭告于昊天上帝。天啟李氏,運興土德。高祖、太宗,受命立極。高宗升中,六合殷盛。中宗紹復,繼體不定。上帝眷祐,錫臣忠武。底綏內難,推戴聖父。恭承大寶,十有三年。敬若天意,四海晏然。封祀岱岳,謝成于天。子孫百祿,蒼生受福。」
庚寅,祀昊天上帝于山上封臺之前壇,高祖神堯皇帝配享焉。邠王守禮亞獻,寧王憲終獻。皇帝飲福酒。癸巳,中書令張說進稱「天賜皇帝太一神策,周而復始,永綏兆人。」帝拜稽首。山上作圓臺四階,謂之封壇。臺上有方石再累,謂之石〈石感〉。玉牒、玉策,刻玉填金為字,各盛以玉匱,束以金繩,封以金泥,皇帝以受命寶印之。納二玉匱於〈石感〉中,金泥〈石感〉際,以「天下同文」之印封之。壇東南為燎壇,積柴其上。皇帝就望燎位,火發,群臣稱萬歲,傳呼下山下,聲動天地。山下壇祀,群臣行事已畢,皇帝未離位,命中書門下曰:「朕以薄德,恭膺大寶。今封祀初建,雲物休祐,皆是卿等輔弼之力。君臣相保,勉副天心,長如今日,不敢矜怠。」中書令張說跪言:「聖心誠懇,宿齋山上。昨夜則息風收雨,今朝則天清日暖,復有祥風助樂,卿雲引燎,靈跡盛事,千古未聞。陛下又思慎終如初,長福萬姓,天下幸甚。」
先是車駕至岳西來蘇頓,有大風從東北來,自午至夕,裂幕折柱,衆恐。張說倡言曰:「此必是海神來迎也。」及至岳下,天地清晏。玄宗登山,日氣和煦。至齋次日入後,勁風偃人,寒氣切骨。玄宗因不食,次前露立,至夜半,仰天稱:「某身有過,請即降罰。若萬人無福,亦請某為當罪。兵馬辛苦,乞停風寒。」應時風止,山氣溫暖。時從山上布兵至于山壇,傳呼辰刻及詔命來往,斯須而達。夜中燃火相屬,山下望之,有如連星自地屬天。其日平明,山上清迥,下望山下,休氣四塞,登歌奏樂,有祥風自南而至,絲竹之聲,飄若天外。及行事,日揚火光,慶雲紛郁,徧滿天際。群臣並集于社首山帷宮之次,以候鑾駕,遙望紫煙憧憧上達,內外歡譟。玄宗自山上便赴社首齋次,辰巳間至,日色明朗,慶雲不散。百辟及蕃夷爭前迎賀。
辛卯,享皇地祇于社首之泰折壇,睿宗大聖貞皇帝配祀。五色雲見,日重輪。藏玉策於石〈石感〉,如封壇之儀。
壬辰,玄宗御朝覲之帳殿,大備陳布。文武百僚,二王後,孔子後,諸方朝集使,岳牧舉賢良及儒生、文士上賦頌者,戎狄夷蠻羌胡朝獻之國,突厥頡利發,契丹、奚等王,大食、謝〈風日〉、五天十姓,崑崙、日本、新羅、靺鞨之侍子及使,內臣之番,高麗朝鮮王,百濟帶方王,十姓摩阿史那興昔可汗,三十姓左右賢王,日南、西竺、鑿齒、雕題、牂柯、烏滸之酋長,咸在位。制曰:
朕聞天監唯后,后克奉天,旣合德以受命,亦推功而復始。厥初作者七十二君,道洽跡著,時至符出,皆用事于介丘,升中於上帝。人神之望,蓋有以塞之,皇王之序,可得而言。朕接統千歲,承光五葉,惟祖宗之德在人,惟天地之靈作主。往者內難,幽贊而集大勳;間無外虞,守成而纘舊服。未嘗不乾乾終日,思與公卿大夫上下恊心,聿求至理,以弘我烈聖,其庶乎馨香。今九有大寧,群氓樂業,時必敬授而不奪,物亦順成而無夭。懋建皇極,幸致太和。洎乃幽遐,率由感被。戎狄不至,唯文告而來庭;麟鳳已臻,將覺情而在藪。以故凡百執事,亟言大封。顧惟不德,切欲勿議。伏以先聖儲祉,與天同功,荷傳符以在今,敢侑神而無報。大篇斯在,朕何讓焉。遂奉遵高宗之舊章,憲乾封之令典,時邁東土,柴告岱岳。精意上達,肸蠁來應,信宿行事,雲物呈祥。登降之禮斯畢,嚴配之誠獲展。百神群望,莫不懷柔,四方諸侯,莫不來慶,斯是天下之介福,邦家之耿光也。無窮之休祉,豈獨在予;非常之惠澤,亦宜逮下。可大赦天下。封泰山神為天齊王,禮秩加三公一等。仍令所管崇飾祠廟,環山十里,禁其樵採。給近山二十戶復,以奉祠神。
玄宗製紀太山銘,御書勒于山頂石壁之上。其辭曰:
朕宅帝位,十有四載,顧惟不德,懵于至道,任夫難任,安夫難安。茲朕未知獲戾于上下,心之浩盪,若涉大川。賴上帝垂休,先后儲慶,宰相庶尹,交修皇極,四海會同,五典敷暢,歲云嘉熟,人用大和。百辟僉謀,唱余封禪,謂孝莫大於嚴父,禮莫盛于告天,天符旣至,人望旣積,固請不已,固辭不獲。肆余與夫二三臣,稽虞典,繹漢制,張皇六師,震讋九宇。旌旗有列,士馬無譁,肅肅邕邕,翼翼溶溶,以至岱宗,順也。
爾雅曰:「泰山為東岳。」周官曰:「兗州之鎮山。」實萬物之始,故稱岱焉;其位居五岳之伯,故稱宗焉。自昔王者受命易姓,於是乎啟天地,薦成功,序圖錄,紀氏號。朕統承先王,茲率厥典,實欲報玄天之眷命,為蒼生而祈福,豈敢高視千古,自比九皇哉!故設壇場於山下,受群方之助祭;躬封燎於山上,冀一獻之通神。斯亦因高崇天,就廣增地之義也。
乃仲冬庚寅,有事東岳,類于上帝,配我高祖。在天之神,罔不畢降。粵翌日,禪於社首,佑我聖考,祀於皇祇。在地之神,罔不咸舉。
暨壬辰,覲群后,上公進曰:天子膺天符,納介福。群臣拜稽首,呼萬歲。慶合歡同,乃陳誡以德。大渾恊度,彝倫攸敘,三事百揆,時乃之功。萬物由庚,兆人允植,列牧衆宰,時乃之功。一二兄弟,篤行孝友,錫類萬國,時唯休哉!我儒制禮,我史作樂,天地擾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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