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的地不明 - 第10章

作者: 阿嘉莎·克莉丝蒂4,170】字 目 录

在一旁站着。显然那是某种私人机场,因为没有什么正式的迎候。

“旅程到头了,”贝克夫人开心地说,“我们都过去梳洗打扮一下吧。然后就坐车走。”

“旅程到头了?”希拉里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可我们并没有……我们压根儿没有穿越大海嘛。”

“您想过穿越大海来着?”贝克夫人好像乐了。而希拉里却十分不解地说:

“嗯,是呀。是呀。我想过。我以为……”她不说下去了。

贝克夫人点点头。

“嗨,很多很多人也这么想。关于铁幕,人们胡说八道了很多东西。不过,依我说,铁幕是可以在任何什么地方的,而人们都想不到这点。”

两个阿拉伯仆人迎接他们。梳洗完毕,他们坐下来喝咖啡,吃夹肉面包和饼干。

后来,贝克夫人看了一下表。

“好啦,再见,伙伴们!”她说:“这就是我和你们分手的地方了。”

“您是回摩洛哥吗?”希拉里吃惊地问。

“那不行,”贝克夫人说,“人们认为我在飞机失事时烧死了!这次我要踏上一个不同的旅程。”

“可还是有人会认出您来的,”希拉里说,“我指的是那些曾在卡萨布兰卡或非斯旅馆里见过您的人。”

“哦,”贝克夫人说:“那他们就认错人了。我现在换了一张护照,的确我的一个妹妹——一位卡尔文·贝克夫人——是飞机失事时死去的。而我和我的妹妹长得很像。”她还说:“对于偶然在旅馆里相遇的人来说,爱旅行的这个美国女人和那个美国女人都好像长得一样。”

唉,希拉里想,的确是那么回事。贝克夫人身上那些外部的、不重要的特点仍是那样醒目。干净,整齐,精心梳理的蓝头发,非常单调而唠叨的声音。而那些内部的特点,却伪装得十分巧妙,她发觉,一点儿也看不出来。贝克夫人向全世界及她的旅伴所展示的,只是一个外表,而外表的后面却莫测高深,就好像她有意要把那些容易把人辨认出来的独特个性加以掩饰似的。

希拉里感情有些冲动,不得不开口。她和贝克夫人没跟其他人站在一起。

“谁也不知道,”希拉里说:“您到底是干什么的?”

“您为什么想要知道呢?”

“是的,我为什么?然而,我想到我应该知道。我俩这样親密地在一块儿旅行了好几天,关于您,我一点儿也不了解,对我来说,这似乎太古怪了。我是说,我一点也不知道您的底细,您的感觉和您的思想,您喜欢什么和不喜欢什么,什么对您重要和什么对您不重要,我全然不了解。”

“我親爱的,您真太好奇啦。”贝克夫人说,“您要是接受我的忠告,就请别这样‘打破沙锅问到底’了。”

“我甚至连您是从美国什么地方来的都不清楚。”

“那也没有什么关系嘛。我已和我自己的国家断绝了关系,我有理由永世不再回去。假如我能进行报复的话,那我就太愉快了。”

就在说这话的一两秒钟之内,一种恶意流露在她的表情和声调中。后来,她的声调很快放轻松了,又像一个兴高采烈的旅行者一样。

“好啦,再见了,贝特顿夫人,愿您和丈夫团聚,万事如意。”

希拉里无可奈何地说:

“我连自己现在是在这个世界的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哦,那不难。现在不需再对您保密了。您在阿特拉斯山①中一个遥远的地方。快到了……”

——

(①阿特拉斯山在北非,横贯摩洛哥和阿尔及利亚境内。——译注。)

——

贝克夫人动身了,并开始和别人告别。她跨过柏油停机坪,高兴地和大家挥手。飞机已经加好了油,驾驶员正在迎候她。一阵寒意侵袭希拉里全身。她感到,这里是她和外部世界的最后一个连接点了。站在她附近的彼得斯意识出来她的这种反应。

“我想,”他轻声说,“我们要去的是个有去无回的地方。”

巴伦博士也轻声说:

“夫人,您还有勇气吗?或是您想马上追上您的美国朋友,爬上她的飞机,跟她一起返回您离开的那个世界去?”

“假如我想要这么干,走得了吗?”希拉里问。

那个法国人耸了耸肩头。

“谁也难说。”

“我叫她一下,好吗?”安迪·彼得斯问。

“不,当然,可别叫她!”希拉里急忙阻止他。

尼达姆轻蔑地说:“这里不是胆小女人呆的地方。”

“她可不是一个胆小的人,”巴伦博士低声说,“就像其他聪明的婦女一样,她只是不断对自己提问题而已。”他特别强调“聪明”这个字眼,似乎是针对那个德国女人的。可是,她并不为他的声调所动。她瞧不起法国人,而对自己的价值很有信心。埃里克森神经质地高声说:

“当一个人最后快要到达自由世界时,难道还想走回头路吗?”

希拉里说:“可是,假如走回头路不可能,或者,没有选择走回头路的余地,那就不是什么自由!”

一个仆人向他们走过来说:

“请吧,要开车了。”

他们穿过大楼对过的门,那里有两辆卡迪那克轿车,司机穿着制服。希拉里提出喜欢跟司机一起坐在前排,说是大轿车的摇动,容易使她晕车。这一理由十分容易地被接受了。行车中,希拉里不时偶尔和司机随便谈谈。什么天气呀,轿车不错呀之类的。她的法语讲得很流利,司机也很愿答话。他的态度自然而且认真。

“我们路上需要花多少时间?”她一会儿问。

“从机场去医院吗?夫人,车大概要走两个小时。”

这个回答使希拉里有点吃惊,又有点闷闷不乐。她早已注意到尼达姆在休息室换了衣服,尽管当时并未多想这件事。尼达姆现在穿的是一身医院的护士服。这和司机的回答是吻合的。

“说点医院的情况给我听吧。”她对司机说。

他热情地回答她。

“啊,夫人,漂亮极了。设备是世界上最新的。有很多大夫来访问,临走都交口赞誉。在那个地方为人类做这件好事,太伟大了。”

“的确,”希拉里说:“的确,的确,的确伟大。”

“那些可怜的人,”司机说,“过去总是被送到荒凉的岛上悲惨地死去。可是,现在,柯里尼大夫的新疗法治愈了大多数人。甚至那些濒于死亡的,也救活了。”

“医院好像是建在一个荒凉的地方,”希拉里说。

“哦,夫人,在这种情况下,也不得不荒凉点。当局坚持要把医院建在一个荒凉的地方,有什么办法呢?可是,这里空气新鲜,非常新鲜。夫人,您瞧,可以看到我们要去的地方了。”他指着。

他们的车开近了山脉最外面的山坳。靠着山坡的一块平地上,坐落着一幢长长的白色大楼,闪闪发亮。

“在这个地方建造这样一座大楼,多了不起啊!”司机说,“花的钱肯定难以想象。夫人,多亏这个世界上那些富有的慈善家们。他们不像政府,办事总是那样越省钱越好。在这儿花的钱就像流水一样。人们都说,我们的施主是世界上最有钱的人之一。的确,他为了减轻人类的痛苦,在这里创建了一件了不起的成就。”

他驾驶着轿车行驶在弯弯曲曲的道路上,最后停在一个大铁槛门前。

“夫人,您得在这里下车了,”司机说,“不允许我开车穿过这座铁槛门。车库离这儿有一公里。”

旅行者们都下了车。门上有个很大的拉铃。可是,他们还没来得及拉,大门就慢慢地转开。一个穿白大褂的人,肤色黝黑,满面笑容,向他们鞠躬,并邀请他们进来。他们穿过大门;在一边,被较高的铁丝篱笆隔开,有一个大院落,只见人们走来走去。当那些人转过身来注视这些刚到的人时,希拉里带着恐惧的声音喊道:

“哎呀,他们是麻疯病人!”她喊道,“麻疯病人!”

她浑身上下,直打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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