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情朱古力 - 第十章 十月,奶油煎饼

作者: 劳拉·依斯奎尔 刘克昌7,192】字 目 录

场上练就的锐利的双眼,她战略地估算了培罗经过厨房的门的时间,就在非常精确的那一刻,她发射出这句石破天惊的话:

“……我想你应该告诉培罗你正怀着他的孩子。”

打得真准,满分!培罗被乔楚的话彻底击中了,他听任那袋大豆滑倒了地上。这一刻,他更加爱蒂塔了,爱得都要发疯。蒂塔也吃了一惊,转过身来发现培罗正热泪盈眶地凝视着她。

“培罗,太巧了!我妹妹正好有话要对你说。你们俩干嘛不到花园去谈谈,让我把糖浆做完呢?”

蒂塔不知道该责怪乔楚呢还是该感谢她。以后她会找乔楚算帐的;眼下她再也没有退路,只好跟培罗开诚布公了。她默默地把手里刚开始做的糖浆递给了乔楚,从桌上一个盒子里扯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写着糖浆的制作方法。她把这份菜谱留给乔楚备用,然后走出了厨房,培罗就跟在她后面。

乔楚需要这份菜谱,没有它,她准会不知所措!她仔细地读着菜谱,想按照它的步骤去做:

“把一个蛋白打在半品脱水里,再溶入两磅糖,或把两个蛋白打在一品脱水里,再溶入五磅糖,就以这样的比例类推。加热糖浆,开始沸腾时就加一点点冷水,这样沸腾三次;然后把糖浆从炉子上端下来,让它静置一会儿,再把浮面的泡沫撇去;接下去加一点冷水,并加入橘皮、大茴和丁香调味,放在炉子上烧开,再撇去泡沫,然后等它达到烹饪上所说的软球阶段时,用细节或固定在绷子上的亚麻布过滤。”

乔楚像读天书一样读着这份菜谱。她不知道五磅糖是多少,也不知道一品脱水份容量,更不用说那个软球阶段了,她早已经晕头转向了,她只好到院子里去搬救兵,让珍佳来帮她忙。

珍佳刚给第五批吃早餐的大队人马供应了大豆。这是最后一批吃早饭的士兵。但她还是没有空喘一口气,因为第一批吃完早饭的人又要来吃中饭了,就这样一批接一批,一直要到晚上十点她才能喂饱最后一批吃晚饭的人,然后去休息。所以当又有人来让她做份外的工作时,她立即大发脾气,火冒三丈,这还是可以理解的,乔楚虽然是将军,但也不能使她破例。珍佳断然拒绝了乔楚的请求。将军怎么啦?她不是乔楚的士兵,不必要像她的手下一样对她俯首贴耳、唯命是从的。

乔楚几乎立刻就要去找蒂塔来帮忙,但终于还是出于常理没有去。她怎么也不忍心去打扰蒂塔和培罗,现在也许是他们一生中最关键的时刻啊。

蒂塔正缓缓地走在花园的果树道上,橘花飘香,与她身上散发出的茉莉花香混合在一起。培罗温柔地搅着她的手臂,走在她身边。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我想先决定怎么办。”

“你决定了吗?”

“没有。”

“在你没有做出决定之前,我想让你知道我的想法。能跟你生个孩子是再幸运不过的事了,我们该好好地享受上帝的厚爱,我想带你去一个很远的地方生活。”

“我们不能只想到自己,还有柔莎和爱丝蓓兰莎呢,你打算拿她们怎么办?”

培罗无言以对。直到现在他还没有把她们考虑在内,但是他打心眼里不愿意伤害她们,他更不愿意抛弃自己的女儿。他得对他们每个人负责。他非得想出个办法来,至少有一件事已经明朗了,蒂塔无论如何不该跟约翰·布朗走。

身后有一点响动,两个人都有点紧张,有人跟在他们后面。培罗松开蒂塔的手臂,偷偷地转过头去看是谁,原来是普凯,它不愿意再听乔楚在厨房发号施令了,想找个好地方睡个懒觉。他们还是决定将这次谈话搁一搁,房子里进进出出的人太多了,这时候谈这么隐秘的话题实在太不安全。

厨房里,乔楚找了军士特雷比纽来帮她做糖浆,但不管她怎么命令他,糖浆还是没有做成功。她现在都后悔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特雷比纽了;刚才她问那一大队士兵谁知道一磅是多少时,只有他应声回答一磅等于四六○克,还说一品脱等于四分之一升,于是她便以为他是个烹饪专家呢,没想到根本不是。

事实上,这是特雷比纽第一次辜负她的厚望。她还记得有一次,他成功地清除了一个渗透到队伍内部的叛徒。

只有这个叛徒的情人——一个妓女知道他的活动情况,但她还没有来得及告发他,就被他一枪击倒了,乔楚当时正从河里洗了澡上来,看到她躺在血泊中挣扎,这个妓女咽气前说出了一个线索:叛徒的双腿之间有一块状若蜘蛛的红色胎记。

乔楚不可能下令检查部队里每个男人的身体,因为这样不仅会引起别人的误会、而且可能打草惊蛇,让真正的叛徒得以逃脱,所以她把这项任务交给了特雷比纽。对他而言这也是件很困难的工作。如果他去窥看军中每个人的大腿,肯定比她亲自去做还要闹得沸沸扬扬。耐心的特雷比纽等待队伍到了萨尔提约。

一到镇上,他就去了每个妓院,用鬼知道什么方法赢得了每个妓女的信任。最主要的就是他尊敬她们,让她们感觉自己像女王,他风采翩翩,彬彬有礼;他跟她们亲热时还吟诗诵词的。没有人能挡得住他的魅力,糊里糊涂的,她们都站到了起义军的一方。

就这样,靠他窑子里那些朋友的帮助,他只用了三天时间就找出了叛徒,还设了一个圈套等他上钩。叛徒跟着一个名叫“哑嗓子”的冒牌金发女朗进了妓院的一个房间。特雷比纽就躲在门背后。

特雷比纽一脚把门踢上,然后带着刻骨铭心的仇恨把那个叛徒活活打死了。当他确信叛徒已经彻底断气的时候,他用剪刀割下了叛徒的睾丸。

乔楚问他为什么这么残忍地杀他,而不是简简单单地用颗子弹把他打发了,他回答说这是为了复仇。几年以前,一个两腿之间长着蜘蛛形状红色胎记的人强奸了他的妈妈和姊姊。姊姊临死之前还来得及说出这条线索,现在他杀了这个叛徒,终于洗雪了家族的耻辱。这是特雷比纽一生中唯一的一次暴力行为;除此之外,他总是很得体、很优雅,即使在杀人的时候也不失其翩翩风度。那次事件之后,特雷比纽因为在妓院里备受欢迎而被看作是好色之徒。这其实也不算是冤枉他;但只有乔楚是他一生中唯一的爱。他追求了她好几个月,想要征服她,虽然没有成功,却总还充满了希望。然而乔楚重新找到了胡安,他这才意识到他再也没有可能得到乔楚了。现在他只是她的一个心腹。尽心尽力地保护着她,一秒钟也不让她走出自己的视线之外。

在战场上,他是她最勇敢的士兵之一,但在厨房里,他却不见得有什么用。但是乔楚也不便把他赶出厨房,因为特雷比纽特别敏感,哪怕她因什么小事责怪了他都能令他闷闷不乐老半天,然后就借酒消愁。所以她没有别的办法,只得面对自己犯下的错误,尽量地弥补损失。他们两个人又仔细研究了一遍那份见鬼的菜谱,企图读出点什么名堂来。

“如果糖浆需要澄清,比方说在用它来增加酒的甜味,那么在完成上述步骤之后,把盛着糖浆的罐头或深平底锅倾斜静置一会儿,再小心翼翼地把表层清的糖浆倒出来,注意一定要轻轻地,要把糖浆和沉淀物分离开来!”

菜谱上还是没有说软球阶段是什么,所以乔楚命令特雷比纽去储藏室,看看那里收藏的一本巨型的烹调书上是怎么说的。

特雷比纽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他们需要的资料,但事实上他几乎不识什么字:他的手指点着那些单词,乔楚就不耐烦地读给他听:

“制作糖浆的过程可分为许多阶段:软线阶段、硬线阶段、软珍珠阶段、硬珍珠阶段、起泡阶段、焦糖阶段、软球阶段……”

“这里终于有了个软球阶段,将军!”

“快把书拿近一点!”

乔楚大声向特雷比纽朗读这一段:

“要检验糖浆是否到了软球阶段,你要把手指伸进冷水杯或水罐里沾湿,撮起一点糖浆,然后迅速把手指浸回到冷水里。如果糖浆手感黏黏的,并在水里形成一个软球,那它就已经达到了软球阶段。你听懂了吗?”

“听懂了,将军,我想我是听懂了。”

“你最好搞搞清楚,如果你还是没弄懂,我发誓一定毙了你!”

乔楚终于得到了她需要的所有信息;剩下的工作就只需要特雷比纽按这些指示去制作糖浆了——然后她就能吃到她梦寐以求的奶油煎饼了。

特雷比纽牢牢记得上司的威协,如果他做这道点心时出点差错,那可是要掉脑袋的,虽然他经验不足,最终他还是出色地完成了任务。

两个人都欣喜若狂,最高兴的当然是特雷比纽,他亲自把奶油煎饼端到蒂塔房间里去给她品尝;这也是乔楚下的命令,一定要得到蒂塔认可才算通过。特雷比纽进了蒂塔的卧室,把奶油煎饼放在一张小餐桌上,蒂塔有时不愿去餐厅吃饭就在那张小餐桌上用餐,她对特雷比纽的殷勤表示感谢,还祝贺他取得成功,因为奶油煎饼的味道真是好极了。特雷比纽说,蒂塔身体不适,他将感到遗憾,待会儿院里要开个欢送乔楚将军的舞会,如果蒂塔肯赏光跟他共舞的话,他将感到不胜荣幸。蒂塔向他保证如果下去参加舞会,一定与他共舞。特雷比纽高高兴兴地退了下去。回到队伍里跟大家吹嘘蒂塔刚才许诺他的话。

军士一走,蒂塔重新又躺倒在床上。她哪儿也不想去;她的腹部肿胀的非常难受,她不能坚持坐很久。

蒂塔想起她许多次播种稻子、大豆或是苜蓿的情景,以前她从来没有想到过它们生根发芽、从一粒种子变成一株植物时的感觉,现在她真羡慕它们,种子在雨水浇灌下迸裂,它们贪婪地吸取着水分和营养,然后就彻底裂开,一株株嫩嫩的新生命就诞生了。她想像着第一根细细的根毛从种子中探出头来时的自豪,种子自身形式不再存在时那种屈辱,它们向全世界展示新生的嫩芽时的英勇无畏。蒂塔真愿意变成一粒简简单单的种子,不需要对任何人解释她的身体正在经历的变化,可以骄傲地向世人展现自己丰腴的腹部,而不用担心任何人的指责。种子就从来没有这样的问题,它们没有一个让它们提心吊胆的母亲,它们也不用害怕别人的指指点点。蒂塔的母亲虽然已经去世了,但她时时刻刻还是生活在妈妈艾莲娜的阴影下,她仍然害怕随时会降临到她头上的惩罚,妈妈艾莲娜从非常遥远的地方,从另一个世界给予她的惩罚。这种感觉就像从前她做菜时不依照菜谱,而搞些什么独创。她做的时候就知道妈妈艾莲娜一定会发现的,那时她不但不会鼓励她的独创精神,还会劈头盖地把她臭骂一顿,说她不守规矩。但是她从来不能抵抗住诱惑。她想起来反抗妈妈在厨房里订下的不容触犯的规矩……还有强加于她的生活的规矩。

她躺在床上闭目养神,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听到培罗在她窗子底下唱情歌。她连忙起床,跑到窗边,一把推开了窗子。培罗怎么敢这么厚颜无耻!她一眼瞧见他,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培罗已经喝得烂醉如泥了。胡安站在他身边,弹着吉他给他伴奏。

蒂塔吓坏了;但愿柔莎已经睡熟了,否则培罗这次闯的祸可不小。

妈妈艾莲娜气热汹汹地冲进了她的房间,对她大吼:

“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你跟培罗真太不要脸了,如果你不想闹得这里鸡犬不宁的话,你还是识相点儿,尽快从这里滚开!”

“该滚的是你。我讨厌你纠缠不休。快离开这儿,让我清清静静!”

“我就是不走,除非你变成一个好女人,至少你得维持些体面!”

“体面,体面是什么意思?难道就像你一样?”

“是啊。”

“我学的就是你的样!或者你从来没有生过私生女?”

“你对我这样讲话将来一定会下地狱!”

“那不是正好跟你作伴吗?”

“闭嘴!你以为自己是谁?”

“我当然知道。我知道我有充分的权利过自己喜欢的生活。我再说一遍,你从这儿滚出去;我再也不愿意忍气吞声了!我恨你,永远恨你!”

蒂塔说的这几句话像一道神奇的符咒,把母亲永远地从她的生活中赶走了。妈妈艾莲娜咄咄逼人的身影一点点缩小,最后变成了一缕微光。幽灵终于不再纠缠她了,蒂塔这才松了一口气。她的腹部不再燥热,胸口的疼痛也渐渐消失了。她浑身的肌肉都松驰下来,月经也奇迹般地畅通了!

这次比正常情况晚了许多天的月经来潮带走了她所有的痛苦和烦恼。她深深地舒了一口气,重新找回了失去的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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