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眼婆娑地哭叫着:“乔治,你没有权利拿我们的自由去赌!”她竟然忘得如此快,一开始提议要攒钱买回自由的是他。而经过这几年来慢慢的积蓄后,天外突然飞来一笔横财,主人向他透露说在即将来临的斗鸡中他需要更多的钱来做赌注,这不仅要在那高傲、富有的主人面前好好炫耀一番,而且也要赢得他们的钱。鸡仔乔治对自己露齿微笑,津津有味地回忆着主人听到他说“主人,我已存了两千元,你可以拿去下赌注”时完全震慑住的表情,从震惊中回神过来的李主人一把抓住并猛握这个训练师的手,向他担保他可以取回用他的钱所赢来的每一分每一角,还宣称说:“你会得到双倍的!”然后主人犹疑地问,“你怎么处理那四千元?”
当时,鸡仔乔治决定下一次更大的“赌注”——透露他长久以来多么艰辛地在存钱:“主人,不要误会我,我一直对你存着最浓厚的感情。只是,我和玛蒂达商量后决定试试看,看我们是否能够从你那里买回我们的自由!”一看到主人出乎意料地吓了一跳,鸡仔乔治再度央求,“主人,请你不要误解我们——”
可是当时是鸡仔乔治一辈子中一次最温馨感人的经验:“男孩,我现在告诉你我心中如何盘算这次的斗鸡赛。我想这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的大赌注。五十多年来每到斗鸡季我四处奔波,成天操心如何养和如何斗那些斗鸡,我现在已厌倦极了。你听着我现在要告诉你的话,有了那份主要奖金和附加赌注后,我想就能赢回足够的钱来为我和我妻子盖栋房子——这次不要像我以前所说的那种楼房,只要有五六间房间就可以。直到你刚提出来我才想起再蓄养你们这一大群黑奴也没多大意思,只要莎拉和玛莉茜能做饭和照料菜园,我们就可过得不错了。而且银行里有了足够的存款,以后也不用向别人乞讨——”
鸡仔乔治几乎屏住气息地听主人继续说下去:“因此,男孩,我现在要告诉你!你们一直都表现得很好,而且从没给我惹过真正的麻烦。我们赢了这场斗鸡赛后,至少可使现有的钱增加一倍,你只要把你将拿到的四千元给我,我们就扯平了!你要知道,你们这些黑奴的价钱不止是这笔钱的两倍!事实上,我从没告诉你,以前那个有钱的朱厄特主人单单要买你就曾出了四千元的价码,而我拒绝了他!假如自由是你们所想要的话,那么就去吧!”
两行泪水从鸡仔乔治的面额直落而下,他上前抱住李主人,但李主人很难为情地躲开。“喔,天啊!主人,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所说的!我们想自由想得好苦!”李主人的回答声相当奇怪的嘶哑:“嗯!我不知道你们这些黑人以后怎么活?自由,表示以后不会有人再照料你们了。而且我知道我太太对于我就这样把你们放走后会如何的咆哮和闹得天翻地覆。渍,光是那做铁匠的汤姆就价值二千五百元,加上他又可帮我赚钱!”
主人把鸡仔乔治粗鲁地推开说:“走吧,你这黑鬼,不要让我又改变主意!天杀的!我一定是疯了!可是我希望你女人和妈妈以及其他的黑奴不要老误解我有多坏!”
“不会的,主人,不会的。谢谢你,主人!”李主人匆忙地下了车,向大房子的路走去。
鸡仔乔治真希望他和玛蒂达最近的争吵从没发生过。他现在决定最好保留这个天大的秘密,届时再给玛蒂达和他的济茜妈妈,以及全家人一个完全的震惊。可是,他仍有好几次几乎要透露给汤姆知道,但他总是在最后一刻及时煞住。因为即使汤姆那般稳健可靠,但他还是和他母亲与奶奶相当亲近,因此有可能也要她们保守秘密,那一切计划就泡汤了。此外,他们似乎也将面临一个棘手的问题:依据主人的说法,莎拉大姐、玛莉茜小姐和庞必叔叔势必要留下,虽然他们也像他的家人。
因此在那段过渡时期,抑制不说出此秘密的鸡仔乔治全心投人那八只十全十美的斗鸡中。这些鸡现在正安静地乘坐在李主人那辆崭新且单独地在黑暗中行驶的马车里,鸡仔乔治偶尔会纳闷出奇安静的李主人正在想什么。
当曙光乍现时,他们看见众多的人群大清早不仅已占满了斗鸡场,而且已涌到了邻接的牧草地上。不久,陆陆续续的马车、拖车、骡车已把整块地占满。
“汤姆·李!”一群穷白人一看到主人从他的巨型马车走下来时就大叫道,“汤姆,去打垮他们!”当鸡仔乔治调整他的黑礼帽时,他看到主人友善地对他们点头,但仍继续向前走。他知道主人为自己感到骄傲,也清楚自己在穷白人中恶名远扬,这使他有点尴尬。事实上在半世纪身为斗鸡主人以来,李主人在每个斗鸡场都是个传奇人物。因为自从十七岁至今,他在斗鸡场里临阵不乱地处理斗鸡的能力似乎一点也没减退。
鸡仔乔治开始卸东西作准备。他从未听过这么喧扰嘈杂的鸡场。一个路过的训练师停下来告诉他说群众中有许多是千里迢迢,花上好几天的行程从别州赶来的,甚至有的还远从佛罗里达来。当他们说话时,鸡仔乔治瞥了一下,他看到观众席上已多了至少一倍的人,还有人为了抢位子而争吵不休。在这些不断走过马车边的人们当中,他看到许多白色和黑色的生面孔。而他觉得相当得意的是两种肤色的人当中有许多很明显都认得他。他们通常对他指指点点,并在他们的随伴耳边喃喃低语。
当三个裁判走到斗鸡场中开始测量和划起点线时,全场掀起了高潮。有一人的斗鸡突然挣脱出来凶恶地攻击人们时,全场又扬起一阵喧哗。而群众的声音随着每个名斗鸡主人的来到和辨识而哄闹起来——特别是最后要向朱厄特和罗素主人挑战的那八个。
“我从没见过英国人,你呢?”鸡仔乔治听到一个穷白人问另外一个,而对方也说没有。他也听到大家谈论着这个有头衔的英国人的财富。他不仅拥有大片房地产,在一些叫做苏格兰、爱尔兰和牙买加的地方也有土地。此外,他听说朱厄特主人很骄傲地在他朋友之间吹嘘说他的这个客人随时随地都可接受任何人、任何赌注的挑战。
当鸡仔乔治正把苹果切成小块准备喂鸡吃时,群众中的声音突然转为狂叫、吆喝。他赶忙站到马车上,认出正往前驶来的敞篷车是由朱厄特主人家那个老是板着一张扑克脸的黑人车夫所驾驶的。后面坐着那两个有钱的主人,正对蜂拥而至的群众微笑和招手,一时之间使得马车无法前进。而就在后面不远处另有六辆马车,每一辆都塞满了高大的斗鸡栏。带头的那一辆是朱厄特主人的白人训练师所驾驶,他身旁坐着一个瘦身尖鼻的白人。鸡仔乔治听附近有人惊叫说,那是那个有钱的英国人远从英国飘洋带过来照顾他的鸡群的训练师。
可是那个穿着奇异,身材矮胖但气色红润的英国绅士是叫嚣群众所注目的焦点。当他和朱厄特主人坐在四马敞篷车上时,两人都摆出一副自己举足轻重而且很高贵的样子,那个英国人似乎还对地面上的群众露出一副轻蔑不屑的神情。
由于鸡仔乔治参加过太多次的斗鸡赛,因此不具好奇心地转身去按摩那些鸡的脚和翅膀。由于长年的经验,他甚至不用转头就可从群众不同的呼叫声中判断出发生何事。很快地,一个裁判大叫要大家停止大喊。
然后,他听到第一声宣布:“来自威廉斯敦的腓烈·鲁道夫先生要以他的红鸡对抗来自英格兰艾瑞克·罗素爵士的灰鸡。”
然后:“预备——开始!”
群众的大叫紧跟着突然的嘘声清楚地告诉了汤姆,那个英国人的鸡瞬间即赢了这场比赛。
当八个挑战者轮流斗每只鸡时,鸡仔乔治这辈子从未听过如此的下注声,且场内不时传来裁判要大家肃静的声音。偶尔,群众的声音会告诉忙碌的鸡仔乔治现在双方的鸡已伤得相当严重,需暂停一下让主人疗伤后再继续。每次那两个有钱人的鸡被击倒时,群众就会发出特别的叫嚣声,但那不常发生。他很紧张,不知主人的鸡何时才会上阵,乔治猜想上场的顺序一定是由抽签决定的。
他本想至少看几回真正的打斗,但他下的赌注多得使他不敢中止按摩,甚至不敢松懈一秒钟。他飞快地想着那一大笔钱,有些是他多年的积蓄,而主人就等着把它下注在他正在按摩的这些斗鸡上。虽然只有其中的五只要上阵,但实在猜不出是哪五只,因此他把八只的战斗情绪和生理状况都培养至最佳状态。鸡仔乔治这辈子很少祈祷,但他现在却叫着上帝。他试着在揣测当他回家首先把至少两倍的钱洒在玛蒂达的围裙上,然后要她把全家人召集过来,再向他们宣布他们“自由”了时玛蒂达的表情。
然后他听到裁判的叫喊声:“下面是来自卡斯威尔郡汤姆·李先生的五只挑战鸡!”
乔治的一颗心几乎要跳到喉咙!他把礼帽紧捏在手里,从马车跳下来,知道主人马上就过来挑选他的第一只鸡。
“汤——姆·李!”他所听到的声音是由那些穷白人喊出来的。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马车边的主人双手围放在嘴边对乔治大叫说:“这些人是来帮忙把鸡抬到斗鸡场边的。”
“好的,主人。”
乔治跳上马车,取下八个鸡笼给主人那些穷白人同伴。他心想,在他三十七年的斗鸡生涯里,没有一刻不惊叹主人的临场镇定,尤其在像这样紧张的场合里。然后,他们穿过人群浩荡地回到斗鸡场,而主人抱着那只他选来要头先上阵的暗黄色斗鸡,鸡仔乔治则带着医疗急救箱紧跟在后面。当他们愈走近斗鸡场时,群众你推我挤的叫嚣声越大,空中弥漫着含臭酒味的“汤姆·李”的叫声不时地回荡在他们耳边,偶尔也会穿插:“那是他的黑奴‘鸡仔乔治’!”乔治可以感觉睽睽的众目正盯着他,他觉得相当棒,但脚步仍不停歇地继续向前直走,想要看起来和主人一样冷漠。
然后鸡仔乔治看到那个矮壮的英国人若无其事地站在斗鸡场边,右臂弯内抱着一只宏伟壮丽的斗鸡,眼睛则仔细地评价这群带着挑战鸡前来的小型队伍。在和主人彼此点过头后,罗素先生把他的鸡放在磅称上,然后裁判叫出:“五磅十五盎司!”那只鸡的银色羽毛在阳光下灿烂地闪闪发光。
然后主人带着他的鸡走向前,这是他情有独钟的一只。这只相当有力、野蛮,脖子能像响尾蛇般地扭转,眼中带有杀气,而且正蠢蠢欲动。当裁判叫出:“六磅整!”时,所有在场已喝得醉醺醺的穷白人鸡迷嚣嚷得好像多一盎司就代表已赢定似的。“汤——姆·李!去打垮那个英国人,汤姆!他太傲了!让他下不了台吧!”
很明显,主人那些特别的鸡迷真的已经醉得胡言乱语了,鸡仔乔治可以看到主人和那个英国人脸上难堪的表情,这两个主人假装没听到似地蹲下来替鸡上钢距。可是叫嚷越来越大声,越来越粗鲁无礼:“他是在斗鸡还是斗鸭?”……“不,那是会游泳的鸡!”……“是啊!他用鱼喂它们的!”那个英国人气得涨红了脸。于是两个裁判开始来回地奔走,很愤怒地挥着他的手大叫说:“各个绅士!拜托!”可是那些嘲弄的笑声只有越来越响亮,俏皮话也越来越毒:“他那件红外套在那里?”……“他也赛狐狸吗?”……“不行,太慢了,跑起来像只病鼠!”“更像是只牛蛙!”……“我看他像只猎狗!”
朱厄特主人大步地跨出来向裁判抗议。只见他的手在空中挥舞着,声音却被“汤姆——李!”“汤姆——李!”的叫喊声淹没。现在,甚至连评审也加人裁判四处追跑挥拳,并不断地斥叫:“除非你们肃静,否则这场斗鸡赛就取消!”……“你们要这样,好吧!继续闹吧!”慢慢地,那些醉喊声和笑声才开始退去。鸡仔乔治看到李主人因为难堪脸色变得很难看,而那个英国人和朱厄特主人也气得脸色发青。
“李先生!”当那个英国人突然大声地喊出来时,顷刻之间,群众静了下来。
“李先生,我们两人现在手里都有这么出色的斗鸡,我想你是否愿意和我下个特别的附加赌注?”
鸡仔乔治知道在场的数百个观众都可意识到那个英国人谦虚的态度后面暗藏着报复和强硬的语气。他看到主人的颈后立即浮起青筋。
几秒钟后,李主人才僵硬地回答:“可以,先生。你出多少?”
那个英国人停了一下,他似乎在考虑这件事。之后,他说:“一万元够吗?”
他让在场的人都喘息得冒出冷汗来,他又说:“李先生,那也就是说,除非你对自己的鸡没信心。”他看着李主人,浅笑中带着轻蔑和傲慢。
群众的惊叫声立即变为一片死寂;那些一直坐着的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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