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东园笔录三编 - 卷五

作者: 梁恭辰8,864】字 目 录

,忽

语人曰:“余曾淫三室女、两寡妇,天谴将至,且生平蚊蝇从不着体,今麾之不

去,知不能久留矣。”未几寻卒。因此知“风流名士”四字之误人不浅也。

◎不敬天怒

乾隆甲戌,台湾大风,瓦屋皆鸣。有童儿骂风伯不仁者,忽被狂风吹仆,神

色大变,而口眼已歪斜矣。叩天谢罪,迟久而始如故。窃思彗孛飞流,日月薄食,

迅雷烈风,怪云变气,此皆阴阳之精,其本在地,而上发于天。古来天子尚须修

德修刑以体天意,即圣人亦有必变之文,岂微末民人顾可肆其愤骂乎?此事人多

易忽,因谨录之。

◎杨蔡二封君

南安塘上杨封君,值岁饥,发粟三千石赈济。子崇泽邑诸生,病足几废。一

日,封君祷于神乩,示一方,用芋头数颗,剖开焙热,推捺两腿上,如是三日,

步履渐复如初。是年,捷乡闻,旋登进士第,授陕西知府。孙芳乾隆庚寅举人,

芳之孙绍祖道光辛巳举人。同时晋江安海蔡飞凤之父,家不甚丰,生平敬师好儒,

闻杨封君事,亦慨然以三千石谷助给贫乏,时斗米千钱也。飞凤先不能文,自是

文思大进,旋入泮榜。姓王,子万青,孙日起,皆为名诸生。

◎张封君

安溪龟塘乡张某,翁家素封,乐善好施。乾隆乙卯年,大饥,贫家鬻子女以

易食,甚有绝粒死者。某怆然轸怀,思一急就计周济之,附近乡里欢呼,共指为

续命之田也。初诸家禾稼尚介青黄生熟之间,惟某一派腴田独成熟,至是分粟,

谕知约于明日齐赴田间刈获,每人摊分粟十余斤,自行取去。乡人赖此数日粮,

遂得果腹不死。是年,其孙际青遂登乡解。

◎刘巡司

嘉庆初年,厦门石浔司刘天号苍来为人仁恕,不吝赀财,与人谈,辄以善

事相劝勉。又精于医学,附近贫民无力疗病,恳门上传禀,即徒步往视,不少缓。

遇有危证,须用参而贫不能备者,每以参合药与之,不取直也。在任六载,如是

不倦。临殁前一夕,梦一吏赍文书来,启视之,则天帝嘉其居官好善,命作某处

土地。醒时,遂治后事,遗谕妻儿毕,沐浴更衣而逝。数年后,有厦民某至石码,

会值薄暮。见舆马喧阗,簇拥一官长。注目睇之,即巡司刘公也。某骇刘公已死,

趋问从人,答曰:“将到此间赴任矣。”明日,某偶出散步,见一庙宇新妆伽蓝

尊神,询之,庙祝言:“昨宵酉刻始塑此像。”乃知公又升迁此地矣。

◎不孝罪不在大

嘉庆某年,泉州乡间土人某,少失恃,父素严督不贷,令就蒙馆近地,以获

教学之益。娶室后,某偶回家,父辄促就馆,某以父命不敢违,然心窃窃疑之。

一夜潜归,漏三下矣,值其父忽患呕痧病,披短衣起,急扣妇房门,思索汤药。

某错愕,微窥之,见其妇披亵衣启视,父手指口画,无所言。某怒,以烟筒向父

头上作捶击势,盖以翁戏妇也。及父病旋止,自忖涉瓜李嫌,不敢言。某觉其误,

亦不敢言,无有知者。有锦宅黄生,某同研友也,一日暴卒,其魂已到阴府,适

阎王升殿,传进跪伏。俄闻一吏呈册云:“此生未有恶迹,数亦未尽。”王命遗

归,方转身走,见某正受炮烙刑,黄生讶其死,问故?某泣言:“夜间击父罪,

故先被拘魂谴责,不久当入鬼录矣。”黄生惊寤,急造其馆,缕述奇梦。某惶恐

失措,随以误告,且言由此两手无故自痛状,逾月竟卒。嗟夫!父,天也,获罪

于天,岂有生理。一过误间,而冥中伺察立至,可见为子者罪不在大,宜加警省

也。

◎淫报

泉州一士人陈姓,少年力学,颇有文名。但生性好淫,善谐,值州友聚谈,

率以所污妇女秽事,藉为博笑之端。赴郡,租寓,见主人有少艾,或中年有姿色

者,往往不吝赀财赁居其家,务遂其欲,乃快心焉。郡邑试常列前茅,及院试日,

四体若为重物所压,昏不知所为,或落题字,或墨污卷,或潦草不成文理,以

是坐黜。忧忿成疾,嘉庆庚辰上郡应试,试甫十日,竟为疫症传染而死。复苏,

语诸友曰:“余素有淫行,以致郁郁困监车,今复作他乡之鬼,天道报应如是不

爽。”言讫,呜咽而逝,时二十七岁也。经四昼夜,臭不可闻,家人至,始为治

具焉。

◎汗辱佛门

厦门庠生杨城,积学士也。嘉庆年间应试秋闱,首场初九夜,方杌坐构思,

忽烛影摇红几于扑灭者再,一绰约女僧揭廉入,攀城肩俯闯曰:“误矣。”即抽

身去。城骇甚,俄闻邻号有笑语声,有啜泣声,有乞哀声。既而阒寂,若无人。

城语众,共趋视之,则某僵卧死矣。度某有淫行,必始乱之终弃之,以致饮恨九

泉,惨报若此。杨生则谓污蔑佛家弟子,世多忽之,岂知为祸尤烈,实不可不深

思而炯戒也。奸淫室婢,早有天谴明条。狎匿名娼,不免风流罪过。况玷释教,

破禅规,顿使清净法门变作烟花境界!孽田自造,悔其奚追。自爱名流,万勿谓

阿堵通神,何事不可作也。

◎雷震卖豚人

嘉庆年间,永春州有卖小豚者。至一孤村,有妇人以二金买两豚。已付金,

忽闻儿啼声,入室抱儿出。卖豚者径去,妇追呼曰:“若取我二金,奈何不与我

豚?”其人佯答曰:“豚两头欲卖四金,二金不卖也。”举步如飞。妇追不及,

路侧有水碓,即其小姑视舂。妇置儿于碓室,复追之。小姑方筛米,闻言未及投

抱,儿爬至碓下,舂如泥。须臾,小姑回视。见残骸委弃狼藉,惊悼欲绝,哭曰:

“我何以见吾嫂哉?”遂解绳自缢。嫂还,方叹恨财物两失,忽见儿死碓下,小

姑悬梁上。蓦地不知其山。亦缢于碓室。卖豚者行未数里,白日无云为迅雷震死

矣。

◎不孝极恶

厦门道署有一客陈某,暴厉居心,而善权子母,一出十偿,以是成家。有老

母,年五十余,某叱咤指使若奴隶然。稍不如意,辄骂詈百出,不可名状。母泫

然背泣者屡矣。邻友闻之,为讽刺曰:“为母也,子者顾如是乎哉?”某不答,

仍讠也讠也不为怪。一日,有事晏归,腹怒如,供食梢迟,怒目侧视,厉声曰:

“炊一顿饭,尚不能,不死何为?”言讫,忽天黑,风雨骤至,一声霹雳,闻者

胆碎,而某已震死。面有小字云:不孝极恶之报。此道光八年四月事也。夫孝可

格天,则不孝断不能逭天怒,况如此极恶乎?

◎厚殓祸

厦门蔡某,专以掘墓为生,久之仍不见败露。一夜,发林家坟,鉴空棺头,

伸手入搜首饰等物。忽被鬼摄迷手节,任拔不出。天明喧传,聚观者皆叹为阴魂

有灵。地保禀官,诣视救醒,后拷掠备至,诸罪尽服。乃削十字十架插大道之侧,

令某昂立其中,两手分开锁住示众,不准人给汤饭,一昼夜叫号而死。此道光庚

寅年事也。补过堂主人云:余每怪富厚之家殓亲时,辄以珍珠美玉及金宝重器为

殉,以为如是乃尽子之心也,吾则谓适以贻亲之累耳。何也?彼重物殉葬之家,

戚属则触目生心,奸民则闻风思逞,即不然保无不肖子侄发冢自冢盗者乎?致使

山灵走气,骸骨乱次,死者隐抱再死之痛,此罪将谁归也?后周太祖遗嘱以布衣

葬,后梁、唐、晋、汉诸陵皆被盗发,而太祖安堵无恙。然则后人当知所法矣。

按:浦俗屡因厚殓而致毁棺,家大人曾有戒厚殓说,余于前录中已详言之。此条

虑及不肖子侄发冢自盗之事,前录中未详载其事。然则掘墓者固罪不容诛,而厚

殓者自为厉阶,其罪尤大。自古及今,数不孝之尤者,舍是将谁属乎?

◎吴元长

厦门吴元长家巨富,告贷者有求辄应,或百金,或数百金,积券盈箧。适病

间默思,劳劳计较,将为子孙福,适为子孙祸。爰召逋债之家诣视焚券,示不责

偿也。捐资数千,充人浯江书院,束修、薪水、生童膏火之费,皆取资焉。是年

开期,第一课为东里子产题,及甄别甲乙童卷上取,其长子漪澜文亦与焉。道光

庚寅岁,澜赴郡应院试,恰是书院开课题。澜恍惚神助,一挥而就,遂以是获隽

入邑庠。盖利物修福,非如此显示果报,不见造物之奇也。

◎恶念丧身

厦门莲坂乡某者,年二十二,性谨厚,力穑人也。门口一井,出泉不涸,乡

人待食此并者数十家。道光丙申,天不雨,几九阅月,聚汲益夥,某厌其喧呶,

叠次哄阻,众皆以水火细故,不与辨,亦不怪也。贸贸然往来如故。某倏生恶念,

将牛粪暗施井口,盖使食者恶此味而他取也。明日潮退时,族中二人招某赴海同

渔,忽平地起雷,击某死,而同伴俱无恙。一念之毒,即祸及身。吁,可畏哉?

◎杨宗潮

同安诸生杨宗潮,为人诚笃可风,尤倦倦诱进后辈。一时游庠食饩者,多出

其门。同里有曾姓名德基者,家极富,而性嗜学。杨一见,物色之,遂招入馆中

受业,资以衣食。俾得肆力文章。由是学业日进,遂入南靖邑庠,旋登道光乙酉

拔萃科。迨廷试考授儒学。皆谓杨公相士有识云。晚年上郡渡江时,有某溺水,

杨疾呼曰:“若救得此人,谢银四元。”众争救之,某得不死。一日病笃,时年

六旬矣,梦人冥,遇一判官,谓杨曰:“汝寿数应尽,幸有阴德可救。”即以册

子付阅,见己名下朱书云:曾救一人,增寿一纪。阅完,被判官一推而寤。病渐

瘥,后果如数善终。

◎不敬字迹二事

安溪李家妇某氏某翁,为邑诸生,去世已久,家中书籍盈架,氏生儿,甫周

岁,每值儿下便,即折册页拭秽。一夜,适夫他往,氏闭户睡,醒,失儿所在。

欲起寻觅,忽被雷震死。明日,族人出操作,路经氏门,见呱呱小儿,知为氏子,

不解何故掷置门外,遂抱入怀。及日卓午,门仍紧闭,不闻人声,众破门入,惊

视,册页成堆,皆沾秽物,氏尸在焉。每怪世人抛弃字纸,辄自解曰:“我非读

书家。”遂至践踏无忌。上干天怒,如氏者可胜道哉!不知朝廷非字道不尊,官

吏非字事不治,士民非字名利不成,振古如斯,其所维系者甚大,而其理甚明也。

是故天下不可一人不识字,即不可一日不敬字。又道光十三年二月初三日,同安

洋宅陈姓者,累日赌输,移怒赌具之害,尽投粪缸中。薄暮,某还过其地,心头

一悚,被雷打死,并碎其缸,无一人知者。是夜,大雨倾盆,漂尽污秽。及天明,

众视某尸横地,见赌具尚在破缸之底,纸牌叶叶可数,方悟为不敬字迹之报也。

◎慢神

台湾鹿港监生林某,富累万金,生性嗜赌,暇时辄携数百金入赌场,金尽乃

己。继见累次失利,每欲出门,必默祷家中神明,然仍赌输如故。数年间,黄白

物已几几乎罄矣。忿恨祷祝无灵,将供奉诸神金身持斧斫碎,由是妻儿相继病故,

奴婢多辞去。一日下乡收租,因索租太急,被佃户某冷语相侵,怏怏而归。越数

日,某佃将至林家谢罪,而林某适遇诸涂,恍惚间见某佃率十余人手执凶器,不

可迫视,疑某纠众杀己,急拔小腰刀向某佃当胸一刺,某佃不及防,即仆地死。

林睁目谛视,竟杳无一人,始知为鬼物播弄,然悔无及矣。邻右恐相累,扭送地

方官,至今系狱候决。此可为慢神者戒也。

◎李寡妇

同安李姓寡妇某氏,家富累万金,性喜施济而勤俭有度。常端坐,词色无所

假。失所天时。儿才生阅月,及长娶室,次年弄孙,氏始有喜色。时氏四旬矣。

一日蚤起,触见族人某潜踪内庭,盖某饥寒迫体,冀以剽取储粟也。氏惊愕叱问,

某始而愧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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