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海升沉录 - 第七回 革枢臣党人临菜市 立阿哥天子入瀛台

作者: 黄世仲4,094】字 目 录

大起株连,治不胜治。又以那六人已情真理确,是跟康无谓同一路走的,便不管三七二十一,即将那六人押赴菜市口,立即斩首主了。再将翰林学十徐致靖革职监禁。

又将地儿子徐仁镜、徐厂铸一并革职。随复查在逃的,除康、梁两人之外,有京卿王照、御史宋伯鲁等。立即发愉各沿江沿海的督抚,饬令各关卡一体严缉,毋令漏网。这谕一下,已不知康、梁逃到那里,只得又降一道谕旨,把他官阶功名革了,仍令查缉,更出赏格拿他,惟恐不获。这样看来,那康无谓行为,虽不是个道理,但何至因他一人牵连许多,又拿了六人,不讯而杀,还有什么公理!可见**国的淫威,真有草菅人命的手段了。

话休絮烦。且说当时朝廷因拿康、梁不着,就迁怒当日援荐康无谓的大臣。先把翁同龢、李端芬革了。学士徐致靖拟斩,秋后处决。学土文廷式亦革职回籍。最幸的是岑春煊,因外放之后,疑他不与闻康无谓的事,即免置议。那张之洞亦是保荐康无谓的人,自己料知不免,急的上了一道奏本,力请重治康、梁之罪,始得无事。至于巡抚陈宝箴,就不能免于处分。统计牵连共四十余人。

单是侍郎张荫桓,本亦是援引康无谓的,就有人奏他是康党,且与康无谓同乡,不时来往,更动人思疑。朝廷就派了大学土徐桐查他。那徐桐是个第一反对新政的人,自派了他查办,各人倒道张荫桓危险。还亏张荫桓在总署多年,经手借过几笔大洋款,弄得注大大佣钱,整整有六七十万之多,立即托人打了荣禄及徐桐的手眼,费了三十万金,那徐桐就停顿了两天,暗令张荫桓把与康无谓有来往的函件,统通焚了,然后徐桐前去搜查。后来复奏,乃博得“似非康党”四个字,就免过了一时。后来毕竟被荣禄排去,也不必再提。

自此次革杀各员之后,京城里头真是小儿也不敢夜啼。从前天天说新政的,到这个时候,连一个“新”字也不敢说。当时皇帝更不敢置议。太后本愤怒已极,但念当时皇帝只是一个受人摆弄的人,也不必计较。不料康无谓逃了出来,言三语四,一来说太后委实谋杀皇上,故皇上有密诏给我们,要除去太后的;二来又说这会得逃难出来,系得皇上先通消息,知道荣禄入京,定知有些不妙,故能逃出,若不是皇上通讯,就不免同及于难,这等说。这点消息,被太后听得,真是怒窍生烟。因太后以当日火车停了,城门闭了,若不是皇上救他,他如何逃得去?故听了也信为真,就不免迁怒当时皇帝,以为康无谓一班人,正谋围颐和园,要杀自己,若皇帝没有给密诏过他,自然要捕康无谓到来好对证,如何反通消息于他,纵他出去,因此上,自听了康无谓自说由皇帝纵他逃走之语,确信为真,立召荣禄入京,商量此事。

那荣禄亦虑当时皇帝执权,于自己终是不便,便于召见时密奏道:“皇上本没什么主见,只是听小人摆弄,终恐有碍大局。务请老怫爷独断独行才好。”太后道:“不知军机里头,各人意见怎地?”荣禄道:“容臣探看他们意见如何,然后奏复老佛爷便是。”太后深以为然。荣禄便辞了出来,到军机衙门,力主请太后再复垂帘之事。

原来当日“变法”两字,凡属宗室大员,十人中尽有九人不赞成的,都道若是满汉平等,一旦汉人有权,满人就立足不住,故于“变法”两字,多不以为然。不过当时皇帝主持,各人倒不敢说。今见康无谓一班人弄出这事,一发要乘势推翻。

况当时皇帝不是个有才干的人,一切权术总敌不过太后。故各大臣之中,倒惟太后之言是听。所以听得请太后再复垂帘之语,满员军机没有一个不赞成。

其中有一个李鸿章,却说道:“想皇上经过这会事情,必然悟得从前被人所愚的了。以某愚见,太后垂帘之说虽然是好,较不如再候些时,且看皇上举动怎样,然后决夺。”不想李鸿章说了这话,就有一个亲王答道:“此乃我们家事,李中堂你不必说罢。”李鸿章听了,满面通红,不敢再说。余外汉员,见李相且说不来,自然唯唯诺诺。次日便由军机一同列衔具奏,请太后再复垂帘听政。那折既入,不消两无,即由当日皇帝发出一道谕旨,自称有病,不能亲理万机,复请太后垂帘,这等话。自此各事都由太后主持。到那时皇帝反怨恨那班党人不已,以为若不是逆党在海外说出种种谣言,断不至如此。但这时已悔之无及了。

且说当时皇帝既已失权,又惜养病为名,天天住在瀛台里面,不闻外事;没有一个儿子,那些近支亲王,又不免各逞雄心,要图承继这个大位。因为当时皇帝,亦是入继的。却是太后亲儿同治帝没了,不曾有皇子。论起昭穆,本该要立同治帝的侄子方为合理。惟是他侄子,系恭王的孙,太后恐怕恭王因自己孙子做了皇帝,一定他自己执权,于太后自己有些不合,就改立了当时皇帝,作为以弟继兄。自即仿以来,已争论不少。

今一旦皇帝大权,又无嗣子,那些宗宝近支,自不免互相觊觎,在里头也巴结太后,在外面又巴结荣禄,欲为将来立嗣的地步,这等人已是不少。

单是端郡王载漪,亦是一个近支宗派,他有一个儿子,年甫四龄,唤做傅仪,向来颇得太后喜欢。那端玙荣禄又是一个知己。一来端王为人却有点心计,与荣禄提议请太后垂帘之时,是端王首先主张的。故立嗣一议,自太后以至荣禄倒属意傅仪一人。但是端王心里只欲儿子急做皇帝,若仅得立作储君,不知何时才得登位。是以天天运动,只要儿子即登大位,好教自己早日做太上皇。那时一班臣工早已知得太后之意,倒未趋承端王,替他尽力,好为将来保荐功名之计。故自康无谓这案一出,弄得京中大臣大天要谋废立。

那当时皇帝又最不能得各大臣之心的,个个倒知得有个太后,也不知有个皇帝,竟要跟端王一路走。试想端王要谋自己儿子登位,那有不尽力的道理?但是太后还虑几分人言,恐怕各疆臣不服,反成纷扰。便发个电谕,往问江督刘坤一及鄂督张之洞两人。因为他两人做了数十年大官,一向恭顺朝廷的,料必从自己意见。若得他两人赞成,不怕各督抚有些反对。果然张之洞接得电谕之后,不敢复答一字。他明知这件事不好做,但恐太后不喜欢,故不敢言,就敦起一个名教家的款子,以为不忍言罢了。独刘坤一复一道电,说是“君臣之分已定,中外之口难防,臣所敢言者在此,臣所不敢言者亦在此”。这四句话,太后想来,觉有道理,便密召荣禄商议。

时袁世凯亦在荣禄跟前,极不主张废立的事。所以太后与荣禄,到这时只要立储,再不主行废立的事。太后复向荣禄问道:“便是立储一事,你道京中大臣还有人阻挠没有呢?”荣禄道:“除了李鸿章,料没有一个敢说别话的了。故不如把李鸿章先遣开,离去北京。因他是个老臣,怕他要来力争,我们也难处置。那时责他又不好,不责他又不好呢!且北京里头,不知皇上有与人函通消息没有,怕再有像康无谓的人,摇东摆西,怕又要闹出个乱子来了。故这件事,总要细心打算才好。”

太后听得,也点头称是。

次日,便令李鸿章做个商务大臣,出京查办商务。一面又发道谕旨,托为皇帝所说,称病重,要行立嗣,为承继大统之计。

正是:

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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