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杂释 - 诗

作者: 徐鼒10,804】字 目 录

焉,其中多育沛,佩之无瘕疾。”郭注云:“瘕,虫病也。”《史记·扁鹊仓公列传》:“臣意诊其脉,曰蛲瘕。”张守节《正义》曰:“人腹中短虫。”据《山海经》、《史记》两注,知瘕亦得训为腹中虫。《索隐》音槚,《广韵》音瘕,古马切,知此字与假同音。假本音古,则瘕亦得音古,“古”、“蛊”同音,则知“瘕”与“蛊”亦同音,音义皆同,故“假”为“瘕”之叚借字,亦即为“蛊”之叚借字也。至“烈”之为“厉”,“瑕”之通“遐”,其义尤显矣。

玄鸟生商,履武兴周,说《诗》者哓哓致辨。然《帝王世纪》云:“华胥履大人迹而生庖牺於成纪”,是华胥更先於姜嫄矣。《秦本纪》云:“女修吞玄鸟卵而生大业”,是女修亦同於简狄矣。读书者存而不论可也,必臆断其无,亦殊未确。

《说文·口部》:“湣疑,小儿有知也。从口,疑声。《诗》曰:‘克岐克湣疑。’”今作“嶷”。按:《山部》:“嶷,九嶷山,舜所葬,在零陵营道。从山,疑声。”《五帝本纪》:“其德嶷嶷。”《索隐》曰:“德高也。”“小儿有知”,无高义,当是因岐字从山,而叚借之也。然郑笺云:“其貌嶷嶷然,有所识别也。”则知《毛诗》本作嶷。《后汉书·桓彬传》:“岐,嶷也。”注云:“嶷然有所识也。”盖本毛、郑义也。许氏之字或亦出於三家。

《说文·玉部》:“玤,石之次玉者,以为系璧。从玉,丰声。读若《诗》曰:‘瓜瓞菶菶。’一曰若合虫。”按《口部》:“湣奉,大笑也。从口,奉声。读若《诗》曰:‘瓜瓞菶菶。’”今作“湣奉湣奉”。按:“湣奉”、“玤”俱引《诗》作“菶菶”,可知古《毛诗》作“菶菶”,音相同而讹作“湣奉”耳。毛传曰:“湣奉湣奉,多实也。”《艸部》:“菶,艸盛,从艸,奉声。”艸盛与多实义近,《诗》作“菶菶”无疑。《说文》於“艸部”不引此句者,义之互见耳。

《说文·口部》:“呭,多言也。从口,世声。《诗》曰:‘无然呭呭。’”《言部》:“詍,多言也。从言,世声。《诗》曰:‘无然詍詍。’”《尔雅·释训》:“宪宪、泄泄,制法则也。”毛传云:“宪宪,犹欣欣也。泄泄,犹沓沓也。”郑笺云:“臣乎,女无宪宪然,无沓沓然,为之制法度,达其意以成其恶。”李巡、孙炎说并同。孔颖达《诗疏》:“泄泄,犹沓沓竞进之意也。谓见王将为恶政,竞随从而为之制法也。”按:制法则即多言之义。“詍”为本字,“呭”为詍之省,“泄”又叚借之字,古文通也。今《尔雅》作“洩洩”,乃《唐石经》避讳改字,后人误沿之耳。

《说文·十部》:“咠十,词之咠十矣。从十,咠声。”此引《板诗》文也。今作“辞之辑矣”。郑笺云:“辞,辞气,谓政教也。”疏引《论语》:“出辞气”加于下民,则以矞理也,为义不主文词矣。《尔雅·释诂》:“辑,和也。”与毛传合。咠十亦和也,从十。十,数之具也。徐铉曰:“十,众也。”鼒按:众理具,众人和,则可谓之辑矣。辑亦与“集”通,《新序·杂事》作“辞之集矣”。《左传》“我若群臣集睦以事君”。《广雅》云:“集,众也”,则亦有十义矣。

《说文·足部》:“蹻,举足行高也。从足,乔声。《诗》曰:‘小子蹻蹻。’”今文同。按《毛传》云:“蹻蹻,骄貌。”又《尔雅·释训》:“蹻蹻,憍也。”郭注云:“小人得志,憍蹇之貌。”《诗》疏引孙炎云:“谓骄慢之貌。”憍与骄通,举足行高,亦有骄义。《左传》谓莫敖“举趾高,心不固矣”是也。《汉书·高帝纪》:“亡可蹻足待也。”注:“蹻,犹翘也。”《文选·长杨赋》:“莫不蹻足抗首。”注引服虔云:“蹻,举足也。”与《说文》义同。

《说文·口部》:“唸,湣尸也。从口,念声。《诗》曰:‘民之方唸湣尸。’”今作“殿屎”。按:《尔雅·释诂》云:“殿屎,呻也。”毛传云:“殿屎,呻吟也。”孙炎亦曰:“人愁苦呻吟之声。”则当以从口为正,《说文》当是《诗》之本字。殿屎即“湣今湣尸”,音近叚借之字。

《说文·心部》:“忱,诚也。从心,冘声。《诗》曰:‘天命匪忱。’”《言部》:“谌,诚谛也。从言,甚声。《诗》曰:‘天难谌斯。’”毛《大明》传曰:“忱,信也。”《荡诗》“其命匪谌”,传云:“谌,诚也。”按《尔雅·释诂》:“訦,诚也。”又曰:“訦,信也。”郭注云:“转相训也。”谌、忱字通,又通作“訦”,《韩诗·大明诗》作“天难訦斯”,《荡诗》亦作“其命匪訦”,是也。

《说文·艸部》:“,艸旱尽也。从艸,俶声。《诗》曰:‘ 山川。’”今作“涤涤”。按毛传云:“涤涤,旱气也。山无木,川无水。”兼川无水,则与荡涤义近。《说文》所引或三家《诗》义,惜无可证耳。王应麟《诗考》亦作“俶”,是“ ”之省也。《太平御览》引作“悠悠山川”。“悠”与“条”声相近也。

《说文·言部》:“诂,训故言也。从言,古声。《诗》曰‘诂训’。”按:此所引,旧说以为即《毛诗》所题“诂训传”也;则当云“毛诗诂训传”,不得云“《诗》云诂训”也。按:孔疏云:“诂者,古也。古今异言,通之使人知也。”《释文》云:“故训,旧本多作‘故’,今或作‘诂’,音古,又音故。”《诗·蒸民》传:“古,故也。”古、诂音义通,此或引《蒸民》诗“古中是式”句而省其文耳;疑不能明,未敢定也。问:何以当云“毛诗诂训传”,不当云“《诗》曰诂训”?按《说文》例,引经则言某经,引传则云某经某传,如《春秋传》、《春秋公羊传》、《春秋穀梁传》之类;其口说之义则曰“说”,如“《孝经》说”之类是也。引三《传》,不第云《春秋》;引《毛传》,可第云《诗》乎?又《释文》云:“旧本多作‘故’”,《汉书·艺文志》:“《诗》有《鲁故》、《齐后氏故》、《齐孙氏故》、《韩故》、《毛诗故训传》。”此不云《毛诗》,则与三家《诗》何别?且《尔雅·释诂》在《毛传》之前,何独引《毛传》乎?知此为“古训是式”之省文也。

《说文·言部》:“讧,也。从言,工声。《诗》曰:‘蝥贼内讧。’”按:毛传:“讧,溃也。”郑笺:“讧,争讼相陷入之言也。众为残酷之人,虽外以害人,又自内争相谗恶。”《尔雅》作“虹”。虹,讧之叚借字也。《抑诗》云:“实虹小子。”毛传亦云:“溃”是也。“溃”与“ ”通,下解 字云:“ ,中止也。《司马法》云:‘师多则人 。’”今经、传“师 ”之“ ”均作“溃”,是溃、 通用之证也。然笺谓“争讼相陷入之言”,则《说文》从言为正,知“陷入”、“溃散”义之展转相生也。

《诗·召旻》:“不云自频。”传云:“频,厓也。”笺云:“频,当作滨。”或引刘向《列女传》八作“不云自滨”,云郑用鲁《诗》改毛字,非也。《毛诗》自有“蘋”字,《采蘋》“南涧之滨”,《北山》“率土之滨”,传俱云:“滨,厓也。”与“频,厓也”同训,则郑义仍本之毛耳。盖“滨”本当作“濒”,《释文》引张揖《字诂》云:“濒,今滨。”是“濒”为“滨”之古字无疑也。《书·禹贡》“海滨广斥”,《汉书·地理志》作“海濒广泻”。《诗》“南涧之滨”,《宋书·何尚之传》作“南涧之濒”,是皆仍用古字也。《汉书·王莽传》、《白虎通·丧服》引《诗》“率土之滨”俱作“宾”。“濒”之省作“频”,犹“滨”之省作“宾”耳,何异乎?郑恐后人不识古字,以今文易之,无他说也。又按《说文·沝部》云:“频,水厓,人所宾附。颦戚不前而止。从页,从涉。凡频之属皆从频。”又颦字云:“颦,涉水颦戚。从频,卑声。”此皆濒字之义也。无“滨”字,盖许书偶脱。若无滨字,则“人所宾附”之义何著乎?盖宾、频同声,故偏旁多通用也。

《诗序》:“《清庙》,祀文王也。周公既成洛邑,朝诸侯,率以祀文王焉。”郑笺云:“清庙者,祭有清明之德者之宫也,谓祭文王也。天德清明,文王象焉。故祭之,而歌此诗也。”《尚书大传》曰:“古者,帝王升歌《清庙》之乐,大琴练弦达越,大瑟朱弦达越,以韦为鼓,谓之搏拊,何以也?君子有大人声,不以钟、鼓、竽、瑟之声乱人声。清庙升歌者,歌先人之功烈德泽也,故欲其清也。其歌之呼也,曰:‘於穆清庙。’於者,叹之也。穆者,敬之也。清者,欲其在位者遍闻之也。故周公升歌文王之功烈德泽。苟在庙中尝见文王者,愀然如复见文王。”蔡邕《独断》云:“《清庙》,一章八句,洛邑既成,诸侯朝见,宗祀文王之所歌也。”是伏生、蔡邕俱以《清庙》为祭文王诗,与传、笺正合。惟休甯戴震《毛郑诗考正》曰:“古字‘丕’通作‘不’。据《洛诰》是为成王七年周正之十二月戊辰,在新邑烝祭文、武之诗。周公相成王,朝诸侯,故咸至庙助祭,诗中‘丕显’颂文王,‘丕承’颂武王甚明。《书》曰:‘丕显哉!文王谟。丕承哉!武王烈。’与《诗》通。”高邮王引之《经义述闻》曰:“《诗序》专谓祀文王,於经亦无明证。《书大传》曰:‘於卜洛邑,营成周,改正朔,立宗庙,序祭祀,易牺牲,制礼作乐,一统天下,合和四海,而致诸侯。天下之悉来,进受命周公,而退见文、武之尸者,千七百七十三诸侯,皆莫不磬折玉音金声玉色。然后周公与升歌而弦文、武。诸侯在庙中者,伋然渊其志,和其情,愀然若复见文、武之身。’升堂而弦文、武,即《祭统》、《明堂位》所谓‘升歌清庙’,《乐记》所谓‘清庙之瑟,朱弦而疏越,一唱而三叹’者也。是汉初言《清庙》者,兼有既成洛邑,祭文、武之说,证以‘丕显’、‘丕承’之文而益信矣。”鼒按:《洛诰》:“受命七年”,乃总计周公居摄之年。所谓烝祭乃谓封鲁而祭,非谓成洛而祭。所谓史逸祝册告周公其后者,旧说以为封伯禽之册是也,则不得以为宗祀文王之诗。且《尚书大传》所云:“古者,帝王升歌清庙之乐,愀然复见文王”云云,在《咎繇谟》篇中,所以证“搏拊琴瑟,祖考来格”之说,言清庙言文王,初不及武王也。其云“卜洛邑,营成周,升歌而弦文、武”者,在《洛诰》篇中,并言文、武,无明言清庙事也,则亦不得以《清庙》为烝祭文、武之诗。盖《清庙》之诗之始作也,所以宗祀文王,但其后合祭文、武时,亦未尝不升歌之耳。如此,则经典所言不合者,皆可会其通矣。必欲以一人之见,轻背传、笺,恐未可据以为信也。戴震、王引之读“不显不承”为“丕显丕承”,而证以《尚书》、《孟子》之“丕显丕承”,信而有徵,其义则长於传、笺矣。按:“不”即古“伕”字,《集古录》、《博古》、《考古》二图所载“不显”,皆以“伕”字作“不”,其证也。但读如“伕显伕承”,不必以“伕承”二字遂以为兼祀武王耳。盖“伕显伕承”皆赞美功烈盛大之词,训“显”为“明”,训“承”为“讃”,皆是望文生义。引之曰:“显非创造之词,承独为绍承之解,斯不类矣。”又云:承“当读为‘武王烝哉’之烝。《释文》引《韩诗》曰:‘烝,美也。’《鲁颂》‘烝烝皇皇’,毛传曰:‘烝烝,厚也。’”鼒谓如王说,则《诗》云:“文王烝哉”,“武王烝哉”,愈不必以“丕承”专属武王矣。

《清庙》乃宗祀文王,非烝祭文、武之诗。以戴震、王引之说“丕承”为祀武王为谬,据所引《尚书大传》驳之矣。因思西汉人俱以此为祭文王诗,不独伏生、蔡邕说可据也,刘向《上灾异封事》云:“文王既没,周公思慕歌咏文王之德。其诗曰:‘於穆清庙,肃雝显相。济济多士,秉文之德。’”其下别引他诗言武王、周公之事,不言《清庙》颂武王也。王褒《四子讲德论》云:“昔周公咏文王之德,而作《清庙》,建为颂首。”亦不言武王也。

《说文·言部》:“誐,嘉善也。从言,我声。《诗》曰:‘誐以溢我。’”按:《左·襄二十七年传》作“何以恤我”。《广韵》引《说文》作“誐以谧我”。今作“假以溢我”。毛传曰:“假,嘉溢,慎”,与《尔雅·释诂》文同。《集传》曰:“‘何’之为‘假’,声之转也。‘玥’之为‘溢’,字之讹也。”按《尔雅》、毛传训“假”为“嘉”,与嘉善意合。《仪礼·觐礼》:“予一人嘉之。”注云:“今文嘉作贺。”知“嘉”、“贺”音近也。“嘉”与“假”通用,“誐”之为“假”,音训相近之字也。为“何”者,音近叚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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