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城璧 - 卷十二 贞女守贞来异谤 朋侪相谑致奇冤

作者: 李渔12,308】字 目 录

节,还是冷天,还是热天?

“上官氏道:“是十月初旬,热天过了,正是初冷的时节。”

知县道:“这等你穿甚么衣服,坐在那里,做甚么事?丫鬟穿甚么衣服,坐在那里,做甚么事?都被姜秀

才看见不曾?”上官氏想了一会,就答应道:“那个时节,小妇人因寒衣不曾浆洗,只穿得一件纱衫,坐在石

板上捶衣服。丫鬟穿的是青布夹袄,坐在灶前烧火。姜秀才只在篱笆外面张得一张,也不知他看得明白,看不

明白。”知县点点头道:“是了,你这些说话正合着来文,果然是这个原故。”就对众人道:“本县前日所说

的话一字不差,如今都凑着了。姜秀才与诸兄是一班忘形的朋友,终日笑耍诙谐,绝无忌惮。那日去寻马生,

隔着篱笆看见这些动静,他就见景生情,造出那番话来取笑你。上官氏乃瘦怯之人,遇了乍凉的天气,只穿一

件纱衫,身上岂有不寒之理?以极寒的身子,坐在石板上面,犹如雪上加霜,那豚间两块自然是冷极的了。丫

鬟乃肥胖之人,况在才冷的时节,穿了一件夹袄,身上岂有不暖之理?以极暖的身子,对着灶门烧火,犹如炉

中加炭,那胸前一块自然是热极的了。此乃必然之理,一定之情,不必定要贴身着肉,方才知道这种光景。他

说话的意思,不过是使乖弄巧,要你回去试验出来,疑心一夜。到第二日相见,就说出真情,要博同社之人哄

然一笑而已,原没有别的意思。不想第二日就病起来,不能够与你见面。那得病的原故,是吃了冷酒之后,又

脱衣服,寒冷之气,内外交攻,犯的是伤寒症候。庸医不解,误听人言,作了阴症病医,所以越医越重,以致

昏眩而死,此乃上官氏受谤之由也。如今回文现在这边,诸兄拿下去细看。不但城隍司有回文,连那冥犯姜念

兹也具有一张供状在此,但不知可是亲笔,诸兄也拿下去细认一番。”说完,就把回文与供状一齐递下来。

众人捏了仔细一看,只见城隍的文理也与阳间官府的口气一般,鬼判的笔踪也与阳间书办的字迹无异,众

人看了还不十分吃惊。

独有那张供状,使人看了一遍,不觉害怕起来。不但笔踪字迹俨若生前,就是那篇文理,也宛然是姜念兹

的口气。只因他长于四六,下笔便是骈俪之词,不但古作里面排偶最多,就是八股文字之中,也句句是锦联锦

对。那供状云:冥犯姜玄,供为庸医害命、谑语伤伦、恳雪两大奇冤以安人鬼事:念玄生居阳世,偕马镳等素

笃嘤鸣;恪守清规,与上官氏毫无苟且。只以交情太昵,忌讳两忘,谈锋有暇即交。

谑浪无风亦起。访友非关窃妇,窥墙岂为偷情?临风着单薄之衫,想见香肌欲栗;捣衣坐寒凉之石,悬知

玉股如冰。睹衣厚即知肥体之加温,奚必粘皮而靠肉;观火近则识酥胸之倍暖,何尝倚翠而偎红?甚矣,东方

之善诙谐;冤哉,西子之蒙不洁。

至于有因之疾,实起于驴背冲寒;奈何无恒之医,谬认作花间中酒。攻之不效,尚不悔过于己。犹曰“药

不瞑眩,厥疾不瘳”;既而云亡,则能借口于人,而曰“夫人不言,言必有中”。

嗟乎!生者之冤不白,止当归罪于方生忽死之游魂;死者之忿难消,行将索命于起死回生之国手。伏望神

天移文旧父,寄语良朋,速完夫妇之伦,早结神人之案。免使阳间弃妇,终朝讼屈而呼冤;以致冥府羁魂,尽

日披枷而带锁。今蒙召质,理合陈情,一字非虚,所供是实。

众人看过之后,依旧递还知县。都说不但字迹宛然,亦且口吻逼肖,是亡友的亲笔无疑。若非老父师聪明

正直,威镇幽明,怎能够役鬼驱神,审出这桩奇事?龙图再见之名,真不诬也。就叫马既闲夫妻二人跪在一处

,拜谢了恩官。

谢过之后,众人一齐禀道:“这等看起来,马生夫妇之冤,与亡友姜玄之死,都起于医生一个,求大父师

惩治一番,逐他出境,省得以后再误别人。”知县道:“我前日原要处他,如今看了回文,倒可以置之不问了

。姜生员的供状,开口就说庸医害命,后面又说行将索命,他少不得就来相招了,何须本县惩治他?况且这样

的医生,满城都是,那里逐得许多?自古道:‘学医人废。’就是卢医扁鹊,开手用药之时,少不得也要医死

几个,然后试得手段出来。从古及今,没有医不死人的国手,只好教服药之人,委之于命罢了。”说过一番,

众人唯唯而退。

知县自从审了这桩奇事,名声愈震,龙图再出之号,从广东直传到京师,未满三年,就钦取做了吏部。那

做干证的医生,自从审了官司回去,夜夜见神见鬼,说有人问他讨命,不多几时,就忧郁死了。

却说马既闲与上官氏,自从在公堂完聚之后,夫妻恩爱之情,比前更加十倍,三年之中,连生二子。

一日上官氏对马既闲道:“我当初那桩冤枉,虽然是官府有才,推详得出;也亏得城隍老爷有灵有感,拘

得鬼犯到来,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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