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娃说:“你甭愁给包谷没粪上,我给牛圈每天多垫一两回上就有了。我抽空打几摞土坯给你把三个火炕换了,炕土烤上包谷再美不过了。”且不说黑娃的主意的合理与可行究竟如何,单是这种主动精神就使黄掌柜深为感动,最难得长工和主家合成一的心劲儿。黄掌柜咧开厚厚的下嘴只是嗯嗯嗯地点头笑着,没有当即表示行与否,仰起脸舔起碗来。黑娃进一步解释自己的意见,企图证明这意见属于万无一失而不必担心什么。这时候,黑娃突然看见,黄掌柜放下自己的已经舔净了的碗,伸手又把他的饭碗抓起来,伸出黄牛一样的长头舔起来。黑娃愣呆了,哑然闭口说不出话了,几乎闭了气,看到黄掌柜舔他吃过饭的碗,似乎比自个舔它更难以忍受,胃里头猛然*挛了一下,呜哇一声又呕吐起来,整个腹部像簸箕簸着又像筛子旋着,直到把吃进去的饭食吐光吐净。
黄掌柜问:“咋的又吐?”
黑娃嗫嚅说:“你舔我的碗……”
黄掌柜更奇怪了:“你舔你的碗,吐。我不叫你舔了,我舔你的碗与你屁不相干嘛,你咋的还吐?”
黑娃依然歉疚地嗫嚅着:“我也说不上来这究竟咋的了,看见你舔我的碗就吐了……”
黄掌柜不满地撇撇嘴,忍了忍说:“那好……下回我舔碗时你先离开。”
黑娃点点头。
然而糟糕的是,晌午饭时情况更加恶化,不说舔不舔碗,也不说避不避开黄掌柜舔碗,黑娃瞧见黄掌柜吃饭时伸出来的头就反胃就恶心就发就想吐。黄掌柜吃饭时与众不同,筷子挑起碗里的面条儿时,嘴里的头同时就伸出嘴来,迎接送到口边的食物,而一般人只张嘴不伸头的。黑娃看见那长头接到筷头上的食物便卷进嘴去,头的边沿赤红而心里有一片黄斑。他低下头不敢扬起来闷着头吃饭,仍然抑止不住阵阵恶心,一口饭也咽不下去,便悄然离开了饭桌。
随后发展到更为严重的程度,黑娃一瞅见饭碗就恶心,他想到这碗也是黄掌柜的头舔过的,心里有一片尿垢似的黄斑。
及至后来,黑娃瞧见主家黄掌柜又厚又长的下也忍不住恶心反胃。
黑娃又犯了口疮,身迅即垮下来。
黄掌柜终于火了:“我说舔碗舔下家当,是想让你小伙往后学下好习过好日子哩!你舔了吐我舔你也吐,我再没法容让你了嘛!我说干脆还是你再舔碗,舔了吐吐了再舔,直到把你这坏毛病舔掉吐掉,像我娃他一样学会舔碗。这叫以毒攻毒!”
黑娃根本谈不上实施以毒攻毒的新方案,因为他看见黄掌柜说话时闪动的下就又作起呕来。黄掌柜觉得受了侮辱,骂道:“穷小子穷命鬼贱毛病倒不少!”
是夜,黑娃给牲畜添过最后一槽草料,便逃走了,俩月的工价粮食自然是不敢索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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