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翼 - 第1部分

作者: 焦竤77,194】字 目 录

此之謂天樂,無言而心說。故有衆標氏為之頌曰:聽之不聞其聲,視之不見其形,充滿天地,苞曩六極。女欲聽之而無接焉,而故惑也。樂也者,始於懼,懼故祟歲;吾又次之以息,息故遁;卒之於惑,惑故愚;愚故道,道可載而與之俱也。

郭註:不自得,坐忘之謂也。夫至樂者,非音聲之謂也,必先順乎天,應乎人,後於心而適於性,然後發之以聲,奏之以曲耳。故咸池之樂,必待黃帝之化而後成焉。自然律呂滿天地間,但順而不奪,則至樂全矣。故因其自作而用其所以動,無首無尾,運轉無極,以變化為常,則所常者無窮也。初聞無窮之變,不能待之以一,故懼然悚聽。奏以陰陽,燭以日月,所謂用天之道也。齊一於變化,而不主故常。滿谷,滿阬,至樂周也。塗卻守神,塞其兌也。以物為量,大制不割也。其聲揮綽,所謂闡諧也。名當其實,則高明也。故鬼神不離其所,日星不失其度。止於有窮,常在極上住也。流於無止,隨變而往也。慮之不知,逐之不及,故閤然恣使化去。倘然立於四虛者,弘敞無邊之謂。吟於槁梧,無所復為也。物之知力,各有所齊限。形充空虛,無身也。無身,故能委蛇,委蛇任性,而悚懼之情怠也。意既怠矣,乃復無怠。此其至也。命之所有者,非為也,皆自然耳。涓然無係,隨叢而生。至樂者,適而已。適在體中,故無別形。布揮不曳,自布耳。幽昏無聲,所謂至樂也。動於無方,居於窈冥,所謂寧極也。死生實榮,行流散徙,不主常聲,隨物變也。世疑之,稽於聖人,明聖人應世非唱也。達情遂命,言有情有命者,莫不資焉。忘樂而樂足,非張而後備。心悅在適,不在言也。有崁氏之頌,乃無樂之樂,樂之至也。懼然悚聽,故祟耳,未大和也。次怠故遁,逵稍喊矣。惑故愚,愚故道。以無知為愚,愚乃至也。

孔子西遊於衛,顏淵問師金曰:以夫子之行為奚如?師金曰:惜乎。而夫子其窮哉。顏淵曰:何也?師金曰:夫#7芻狗之未陳也,盛成以筐衍,巾以文繡,尸祝齋戒以將之。及其已陳也,行者踐其首脊,蘇者取而爨之而已。將復取而盛以筐衍,巾以文繡,遊居寢外其下,彼不得夢,必且數朔咪焉。今而夫子亦取先王已陳芻狗,取弟子遊居寢臥其下。故伐樹於宋,削邇於衛,窮於商周,是非其夢耶?圍於陳蔡之間,七日不火食,死生相與鄰,是非其咪耶?夫水行莫如用舟,而陸行莫如用車。以舟之可行於水也,而求推之於陸,則沒世不行尋常。古今非水陸與?周魯非舟車與?今薪行周於魯,起猶推舟於陸也。勞而無功,身必有殃。彼未知夫無方之傳,應物而不窮者也。且子獨不見夫桔桿者乎?引之則俯,舍之則仰。彼,人之所引,非引人也。故俯仰而不得罪於人。故夫三皇五帝之禮義法度,不矜於同而矜於治。故譬三皇五帝之禮義法度,其猶祖查梨橘柚耶?其味相反而皆可於口。故禮義法度者,慶時而變者也。今取猥狙而衣以周公之服,彼必齡核齧挽裂,盡去而後嫌。觀古今之異,猶暖狙之異乎周公也。故西施病心而臏顰其里,其里之醜人見而美之,歸亦捧心而殯其里。其里之富人見之,堅閉門而不出;貧人見之,挈妻子而去之走。彼知美殯而不知睛之所以美。惜乎,而夫子其窮哉。

郭註:廢棄之物,於時無用,則更致他妖也。夢咪云者,皆絕聖去智之意耳。無所稍嫌也。先王典禮,所以適時用也。時過而不棄,即為民妖,所以興矯效之端也。故時移世異,禮亦宜變。故因物而無所係焉,斯不勞而有功也。三皇五帝之禮義法度,期於合時宜,應治體而已。彼以為美者,此或以為惡。故當應時而變,然彼皆適也。然則禮義當其時而用之,則西施也;過時而不棄,則醜人也。

孔子行年五十有一而不聞道,乃南之而見老聃。老聃曰:子來乎?吾聞子,北方之賢者也。子亦得道乎?孔子曰:未得也。老子曰:子惡乎求之哉?曰:吾求之於度數,五年而未得也。老子曰:子又惡乎求之哉?曰:吾求之於陰陽,十有二年而未得。老子曰:然,使道而可獻,則人莫不獻之於其君;使道而可進,則人莫不進之於其親?使道而可以告人,則人莫不告其兄弟;使道而可以與人,則人莫不與其子孫。然而不可者,無他也,中無主而不止,外無正而不行。由中出者,不受於外,聖人不出;由外入者,無主於中,聖人不隱。名,公器也,不可多取。仁義,先王之蘧廬也,止可以一宿而不可以久處。觀而多責。古之至人,假道於仁,託宿於義,以遊逍遙之虛虛,食於苟簡之田,立於不貸之圃。逍遙,無為也;苟簡,易養也;不貸,無出也。古者謂是寀真之遊。以富為是者,不能讓祿;以顯為是者,不能讓名。親權者,不能與人柄,操之則慄,舍之則悲,而一無所鑒,以闚其所不休者,是天之戮民也。怨、恩、取、與、諫、教、生、殺八者,正之器也,惟循大變無所湮者為能用之。故曰:正者,正也。其心以為不然者,天門弗開矣。

郭註;此皆寄孔老以明絕學之義也。中無主而不止者,中心無受道之質,則雖聞道而過去也。外無正而不行者,中無主,則外物亦無正己者,故未嘗通也。由中出者,聖人之道也,外有能受之者乃出耳。由外入者,假學以成性者也。雖由假學成,要當內有其質,一若無主於中,則無以藏聖道也。名者,天下之所共用,矯飾過實,多取者也。多取而天下亂矣。蘧廬,猶傳舍也。仁義,人之性也。人性有變,古今不同。故遊寄而過去則冥,若無滯而係於一方則見。見則偽生,偽生而責多矣。假道,託宿,隨時而變,無常迹也。逍遙,無為。有為則非食義矣。從其簡,故易養。不貸者,不損己以為物也。遊而任之,則真釆也。釆真則色不偽矣。天下未有以所非自累者,而各沒命於所是。所是而以沒其命者,非立乎不貸之圃也。舍之悲者,操之不能不慄也。無所鑒,以闚其所不休者,言其知進而不知止,則性命喪矣,所以為戮。天門弗開,言守故不變,則失正矣。

孔子見老聃而語仁義。老聃曰:夫播糠眯目,則一天地四方易位矣;蚊虻噆匝膚,則通昔夕不寐矣。夫仁義憯然,乃憤吾心,亂莫大焉。吾子使天下無失其朴,五子亦放風而動,總德而立矣。又奚傑然若負建鼓而求亡子者耶?夫鵠不日浴而白,烏不日黔而黑。黑白之朴,不足以為辨,名譽之觀去聲,不足以為廣。泉涸,魚相與處於陸,相呴吁以濕,相濡以沬,不若相忘於江湖。孔子見老聃歸,三日不談。弟子問曰:夫子見老聃,亦將何規哉?,孔子日:.吾乃今於是乎見龍。龍,合而成體,散而成章,乘乎雲氣而養乎陰陽?予口張而不能嗋脅。予又何規老聃哉?

郭註:外物加之雖小,而傷性已大。仁義,僭然是尚之,以加其性,故亂也。無失其朴,質全而仁義著矣。風自動而依之,德自立而秉之,斯易持易行之道也。若揭仁義以趨道德之鄉,其猶擊鼓而求逃者,無由得也,夫鵲白、烏黑俱自然耳,無所偏尚。故至足者忘名譽,亡心名譽乃廣耳。泉涸而魚相吻濡,言仁義之譽,皆生於不足。若相忘於江湖,斯乃忘仁而仁者也。見龍,言老聃能變化。乘雲氣,養陰陽,言其因御無方,自然己足也。

子貢曰:然則人固有尸居而龍見,雷聲而淵默,發動如天地者乎?賜亦可得而觀乎?遂以孔子聲見老聃。老聰方將倨堂而應,微曰:予年運而往矣,子將何以戒我乎?子貢曰:夫三王五帝之治天下不同,其係聲名一也·。而先生獨以為非聖人,如何哉?老聃曰:小子少進。子何以謂不同?對曰:堯授舜,舜授禹。禹用力而湯用兵,文王順紂而不敢逆,武王逆紂而不肯順,故曰不同。老聃曰:小子少進,余語女三王五帝之治天下:黃帝之治天下,使民心一。民有其親死,不哭而民不非也。堯之治天下,使民心親。民有為其親殺所戒反其殺,而民不非也。舜之治天下,使民心競。民孕婦十月生子,子生五月而能言,不至乎孩而始誰,則人始有天矣。禹之治天下,使民心變。人有心而兵有順,殺盜非殺人。自為種踵而天下耳。是以天下大駭,儒墨皆起。其作始有倫,而今乎婦女,何言哉?余語女:三皇五帝之治天下,名曰治之,而亂莫甚焉。三皇之知,上悖日月之明,下睽山川之精,中墮四時之施。其知智僭慘於蜃厲薑動邁反之尾,鮮規之獸,莫得安其性命之情者,而猶自以為聖人,不可耻乎?其無耻也。子貢蹴蹴然立不安。

郭註:親死不哭,而民不非者,非之,則強哭也。殺,降也。殺其殺,言親服有降殺也。子生五月而能言,謂教之速也。誰者,別人之意也。未孩已擇人,謂其競教速成也。不能同彼我,則心競於親疏,故不終其天年也。。兵有順,言天下已有不順,故數盜自應死,殺之順也,故非殺。不能大齊萬物而人人自別,斯人自為種也。承百代之流而會乎當今之變,其弊至於斯者,非禹也。故曰:天下耳,言聖知之進非亂天下,而天下必有斯亂也。儒墨皆起,此乃百代之弊。今之婦女而上下悖逆者,非作始之無理。但至理之弊,遂至於此,復何言哉。雖三王五帝之治天下,亦不免乎弊也。子貢本請者,不彼絕三王,故欲同三王於五帝,今又見老子通毀五帝,上及三皇,則失其所以為談矣。

孔子謂老聃曰:丘治《詩》、《書》、《禮》、《樂》、《易》、《春秋》六經,自以為久矣,孰熟知其故矣,以府十者七十二君,論先王之道而明周、召之迹,一君無所鉤用。甚矣夫!人之難說稅也,道之難明耶?老子曰:幸也,子之不遇治#8。世之君也。夫六經,先王之陳迹也,豈其所以迹哉。今子之所言,猶迹也。夫迹,履之所出,而邊豈履哉。夫白鶂之相視,眸子不運而風化;蟲,雄嗚於上風,雌履於下風而化。類自為雌雄,故風化。性不可易,命不可變,時不可止,道不可壅。苟得於進,無自而不可;失焉者,無自而可。孔子不出三#9月,復見,曰:丘得之矣。烏鵲孺,魚傅沫,細要者化,有弟而兄啼。久矣,夫丘不與化為人。不與化為人,安能化入。老子曰:可,丘得之矣。

郭註:所以進者,真性也。夫任物之真性者,其進則六經也。況今之人事,則以自然為履,六經為逵。鷓以眸子相視,蟲以嗚聲相應,俱不待合而生子,故曰風化。夫同類之雌雄,各自有以相感。相感之異不可勝極,苟得其類,與化不難,故乃有遙感而風化也。性、命、時、道,至人皆順而通之。得道,無不可,言化者無方而皆可也。失者,無可,言所在皆不可也。烏儒、魚沬、細要者,化言物之自然,各有性也。有弟而兄啼,言人之性舍長而視幼,故啼也。夫與化為人者,仕其自化者也,若繙六經#10以說,則疏矣。

刻意第十五

刻意尚行,離世異俗,高論德誹,為亢而已矣。此山谷之士,非世之人,枯槁赴淵者之所好也。語仁義忠信,恭儉推讓,為脩而已矣。此平世之士,教誨之人,遊居學者之所好也。語大功,立大名,禮君臣,正上下,為治而已矣。此朝廷之士,尊主強國之人,致功並兼者之所好也。就藪澤,處門曠,釣魚閒處,無為而已矣。此江海之士,避世之人,閒暇者之所好也。吹陶呼吸,吐故納新,態經烏申,為壽而已矣。此道引之士,養形之人,彭祖壽考者之所好也。若夫不刻意而高,無仁義而脩,無功名而治,無江海而問,不道引而壽,無不忘也,無不有也。澹然無極而衆美從之,此天地之道,聖人之德也。故曰:夫恬淡淡寂漠,虛無無為,此天地之平而道德之質也。

郭註:此數子者,所好不同,恣其所好,各之,其方,亦所以為道遙也。然此僅各自得,焉能靡所不樹哉。若夫使萬物各得其分而不自失者,故當付之無所執為也。不刻意云者,所謂自然也。無不忘,無不有者,忘故能有,若有之,則不能救其忘矣。故有者,非有之而有也,忘而有之也。若厲己以為之,則不能無極而衆惡生矣。不為萬物而萬物自生者,天地也;不為百行而百行自成者,聖人也。此天地之平道德之質。非夫寂漠無為也,則免其平而喪其質矣。

故曰:聖人休休焉則平局矣。平易則恬惔矣。平易恬淡,則憂患不能入,邪氣不能襲,故其德全而神不虧。故曰:聖人之生也天行,其死也物化,靜而與陰同德,動而與陽同波。不為福先,不為禍始。感而後應,迫而後動,不得已而後起。去知與故,循天之理。故無天灾,無物累,無人非,無鬼責。其生若浮,其死若休。不思慮,不豫謀。

光矣而不耀,信矣而不期。其寢不夢,其覺無憂。其神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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