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丁法官是约翰·f.最好的朋友,所以才……晤,我不知道……”整个事态,产生了一种庄严及关切的气氛,在这种气氛下,社会大众粗糙的情绪也只是随着喘息吸气,再慢慢吐气。
埃勒里·奎因先生是乐观的。等调查了十二位陪审先生之后,他更乐观了。马丁法官高明而又肯定地进行挑选,好像根本没有布雷德福这个人需要对付一样。根据埃勒里推断,那十二个人都是稳健可靠的本地男性,看来,除了一个可能的例外,没有人会响应偏私的上诉,那个例外是个不停流汗的胖男人;其余十一位,看样子似乎都是思虑极周全的男人,拥有平均以上的知识水平。一般人总是期待正派阶层的男人大概能理解一个人可能软弱,却未必会因而犯罪。
对一些研究者而言,检方与吉姆·海特对决的完整法庭记录——日复一日再复一日的问答、异议,和纽博尔德的精确判决,均收录在莱特镇的档案中。对这个案子而言,报纸的报道和法庭速记员的记录几乎同等完整而没有遗漏。不过,巨细无遗的记录,其缺点在于,见树不见林。所以,让我们站远一点,摇一摇树叶,以便使它们和大局形势相融,这样我们才便于看见大轮廓,而不是小纹理。
一开始对陪审团发言,卡特·布雷德福便说,陪审团必须始终谨记至关重要的一点:被告的姐姐罗斯玛丽·海特被毒杀,其死亡并非被告犯罪的真正目标。被告犯罪的真正目标是要谋害被告的年轻妻子——诺拉·莱特。这个目标差点就成功了,因为他妻子自从那个致命的除夕派对以来,因不幸遭砒霜所害而被迫卧床六周。
是的,州方坦承,吉姆·海特的这个案件是间接证据案件,但凭着间接证据而做谋杀的有罪判决,素来是惯例,而非例外。一项谋杀案唯一的直接证据可能是目击者的证词,因为目击者在犯罪当时目睹了该项谋杀。如果是枪杀案,就必须是真的看见嫌疑犯扣动扳机,也看见被害者因遭枪杀而倒地身亡,那个人才算是目击者。在毒杀案中,就必须是真的看见嫌疑犯把毒物放进被害者要吃的食物或饮料中,并看见嫌疑犯親手将已经下毒的食物或饮料给予被害者,那个人才算是目击者。布雷德福继续说,显然,这种目击真实行为的“幸运的偶然”,一定少之又少,因为大家都了解,谋杀者会尽力★经典书库★避免在有人看见的情形下犯下谋杀罪行。因此,谋杀罪的起诉都是根据间接证据,而非直接证据;法律有许多条文承认这种证据,否则多数谋杀罪终将无法对谋杀犯给与应有的惩罚。
但陪审团不必困惑于对这一案件的疑虑中。因为间接证据非常清楚、非常有力、非常确定,所以陪审团一定能排除任何可能遭遇到的正常疑虑,而定吉姆·海特为有罪。
“检方将会证明,”布雷德福低沉坚定的声音说,“吉姆·海特在最后一次行动之前最少五周内,就计划谋害自己的妻子;经过一次比一次严重的连续下毒,被告企图使其妻子成为‘病人’,其实是假借疾病之名而加以最终的毒杀,置妻子于死地。由此来看,这是个狡猾的计划。检方将证明,”布雷德福继续说,“那些预备的毒害发生的日期,都恰好与吉姆·海特親手编好的日程相吻合,检方也将证明,企图谋杀诺拉·海特,结果意外害死罗斯玛丽·海特的罪行,是发生在同一日程所设定的日期。
“检方将证明,那天晚上,是吉姆·海特,而且是吉姆·海特独自一个人调制包含下毒雞尾酒在内的很多杯雞尾酒;检方将证明,吉姆·海特,而且是吉姆·海特一个人拿出雞尾酒给参加派对的宾客们分发;检方将证明,吉姆·海特,而且是吉姆·海特一个人从托盘中将有毒的那杯雞尾酒递给他妻子,甚至鼓励她喝下;检方将证明,她确实喝过那杯雞尾酒,并因砒霜中毒而患重病。她后来之所以能免于一死,是因为刚喝了一点之后,罗斯玛丽·海特坚持要她把剩余的酒给自己喝……这个情况是吉姆·海特事先没有想到的。”
“检方将证明,”布雷德福沉静地继续说,“吉姆·海特迫切需要金钱,曾在酒醉情形下向妻子索取大笔金钱,但他妻子理智地拒绝了。检方将证明,吉姆·海特因赌博输掉大笔金钱;还将证明,他采行不法途径获取金钱;也将证明,诺拉·海特如果死亡,她继承的财产将合法地由被告——也就是她的丈夫暨合法继承人——获得。”
“检方已经排除正当的怀疑,”布雷德福做结论时,声音低得很难被人听清楚,“确信吉姆·海特计划杀人未遂,但在杀人未遂之余,却成功夺取了另一个无辜牺牲者的性命——检方要求吉姆·海特以自己的性命,偿还他夺取的、而且是如此親近的性命。”
卡特·布雷德福在观众不由得发出的鼓掌声中坐下。那片掌声使得纽博尔德法官对观众发出头一次肃静警告——往后他还将发出无数次警告。
接着是一长串枯燥的作证,证明只有吉姆·海特有机会下毒;其中仅有的一个趣味点是埃力·马丁法官在盘问中提出的。从最开始,这位老律师的计划便是单独针对埃勒里,借着他向陪审团抛出怀疑、怀疑、怀疑。他的盘问不太激动,倒有冷静的幽默,以及理智的声音和暗示。他不顾盘问的规则,用尽各种可能去接近预定目标。埃勒里了解马丁法官除了这个办法,也无计可施。
“但你不能确定?”
“不——能。
“你不是时时刻刻都在观察被告吗?”
“当然没有!”
“说不定被告把那个托盘放下了一会儿?”
“没有。”
“你肯定?”
卡特·布雷德福沉静地提出抗议:该问题证人已经回答。抗议获得认可。纽博尔德法官耐心地摇摇手。
“你看见被告调制雞尾酒了吗?”
“没有。”
“你一直在起居室吗?”
“你知道的,我一直在起居室!”
说话的人是弗兰克·劳埃德,他很生气。马丁法官特别注意弗兰克·劳埃德。这位老绅土巧妙问出这位报纸发行人与莱特一家人的特殊关系——他和被告妻子的“特殊”关系。他曾经和她恋爱,女方没有接受他的追求而转向吉姆·海特时,他曾经很痛苦,并以身体暴力威胁吉姆·海特。抗议、抗议、抗议。但事实终究给问了出来,够向陪审团每位陪审员警醒,记住弗兰克·劳埃德和诺拉·莱特的全部故事——毕竟,莱特每个镇民都熟悉那个老故事,而且清楚每个细节!
因此,弗兰克·劳埃德成为检方一个可怜的目击者,但其中有个疑点,一个疑点:被抛弃而生报复心的“第三者”。谁知道呢?不无可能……
莱特家人被迫坐上证人席,为当晚的实际情况作证时,马丁法官的表现不掺杂个人感情——而且就那些“事实”抛出更多疑点。没有人真的见到吉姆·海特把砒霜放进雞尾酒中。没有人能确定……任何事。
尽管有马丁法官狡猾的阻碍,这个公诉案仍继续进行。布雷德福证明了只有吉姆一个人调制雞尾酒;吉姆是唯一一个能把下毒的雞尾酒交给诺拉的人——他企图谋害的牺牲者,因为是他将雞尾酒递给在场男女宾客的;而且诺拉不愿意喝时,是吉姆强迫她喝的。
接着是温特·沃斯作证。温特·沃斯是约翰·f.父親的律师,曾为他已故的父親撰写遗嘱。温特·沃斯作证说,诺拉一结婚便可收到祖父十万美元的遗赠,那笔钱交付信托,寄存到她“寿终”为止。
五位笔迹专家作证——虽然遭到马丁法官最强有力的盘问,他们仍是一致同意,三封写好要寄给罗斯玛丽·海特的信,毫无疑问是被告的手迹——三封诅咒信的日期分别是感恩节、圣诞节和新年,早早即宣布诺拉·海特“生病”的日子,而第三封信实际是宣布她的“死亡”。为那三封信,审判缓慢地拖了几天,法庭挂起大张图表,马丁法官尽管显然下过死记硬背的一番苦功,在法庭上努力与五位专家辩论笔迹分析的细微差别,但终是没能成功反驳。
接着是爱贝塔·玛娜卡。事实证明她是公众福利可靠的维护者。爱贝塔表现了不容置疑的口才,而且,经由她的作证才知道,她那一向好似无神的眼睛,竟比宇宙光还要锐利;她那看起来只不过是又大又红的耳朵,竟比光电管还要敏锐。卡特·布雷德福是通过爱贝塔来带出诺拉如何像第一封信所预言的,在感恩节当天生病;如何在圣诞节再度生一次更严重的“病”。爱贝塔对那几次生病做了临床上的详细说明。
马丁法官抓住机会。爱贝塔,你说生病?诺拉小姐在感恩节和圣诞节生病;你认为那是什么病?
生病!就像她肚子里生病。(众笑)
爱贝塔,你会不会像那样在你——哦——肚子里生病?
当然有过!你、我、每个人都有过。(纽博尔德法官敲槌以维护秩序)
像诺拉小姐那样?
当然!
但你没有中过砒霜吧,你曾经有过吗,爱贝塔小姐?
布雷德福站起来。马丁法官微笑就座,奎因先生注意到他额上有汗珠点点。
米洛·威洛比医生的作证有验尸它奇克·塞勒姆森和州化验师l.d.马吉尔(是个金发帅哥)佐证。他作证说,导致诺拉·海特生病和罗斯玛丽·海特死亡的,不外乎是亚砷酸。三氧化二砷或氧化亚砷,或者简单说就是“砒霜”——所有这些名字都指同一种致命物质。因此从那以后,检察官和被告律师都只用“砒霜”称呼该毒物。
马吉尔医生说,该物质“溶解液无色、无味、无臭,但毒性极高”。
问(由检察官布雷德福提出):马吉尔医生,它是粉末状的物质吧?
答:是的,先生。
问:它会在雞尾酒中溶解,或是,它会因为这样吞服而失去它的效用吗?
答:三氧化二砷不太会在酒精里溶解,但因为雞尾酒掺了大量水分,所以它会在里面溶解,因为它是溶于水的。但在酒精中它不会丧失毒性。
问:谢谢你,马吉尔先生。马丁法官,该你了。
马丁放弃盘问。
布雷德福检察官传莱特镇上村葯店老板迈伦·加柏克上证人席。加柏克患了感冒,鼻子红肿。他坐在证人椅中极不安稳,而且不停吸鼻涕。加柏克太太——一个苍白的爱尔兰女子——在观众席上焦灼地注视丈夫。照例发誓后,迈伦·加柏克作证说,1940年10月间——去年的十月——吉姆·海特曾到上村葯店,要购买“一小罐快克”。
问:加柏克先生,快克是什么东西?
答:那是一种消灭啮齿类动物和有害昆虫的制剂。
问:快克所含的致命成分是什么?
答:三氧化二砷。(吸鼻涕。众笑。法槌)
加柏克涨红了脸,不悦地看看周围。
问:是高度浓缩形的?
答:是的,先生。
问:你是不是曾卖给被告一罐这种有毒制剂?
答:是的,先生。出售商业用制剂不需要医生处方。
问:被告是不是曾再回去向你购买更多的快克?
答:是的,先生,大约两周之后。他说他忘了把那东西搁哪儿了,所以得再买罐新的。我就卖给他一罐新的。
问:被告是不是——我改变问题说法:第一次购买时,被告是怎么跟你说的,你又对他说了什么?
答:海特先生说,因为家中有老鼠,他想除掉它们。我说,这倒让人惊讶,因为我没听说过山丘区的房子有老鼠。他听了我的话,没有说什么。
马丁法官进行盘问。
问:加柏克先生,据你估计,去年十月间,你总共卖了多少罐快克?
答:这很难回答,因为卖了很多。这是我店里销售最好的老鼠除剂,而且下村一向老鼠成灾。
问:二十五罐?五十罐?
答:差不多是那个数。
问:这么看来,纯粹为了杀老鼠的话,顾客到葯店购买这种毒剂一点也不算不寻常了?
答:是的,先生,一点也不算不寻常。
问:既然这样,为什么——事隔五个月,你还记得海特先生买了一些?
答:因为刚好印象深刻。也许是他很短时间里就买了两罐……而且他住在山丘区。
问:你确实记得是两罐,相隔两周?
答:是的,先生。如果我不确定就不会这样说了。
问:请不要表示意见,只回答问题就行。加柏克先生,你出售快克有没有做顾客购买记录?
答:法官,我不用做记录,出售快克是合法的——
问:加柏克先生,回答问题。对于你所说的吉姆·海特购买快克,你有没有做出售记录?
答:没有,先生,不过——
问:那么,我刚才已经听你说过,凭五个月前你所说的那两次记忆,被告曾向你购买快克?
布雷德福检察官:律师阁下,证人已做过宣誓,他不只一次回答被告律师的问题,而是回答数次。抗议。
纽博尔德法官:法官,我认为证人已经回答了问题。抗议成立。
问:盘问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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