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 胡三省注 - 資治通鑑卷第二百一十一

作者: 司馬光 胡三省10,115】字 目 录

日知為歙縣丞。

16或上言:「按察使徒煩擾公私,請精簡刺史、縣令,停按察使。」上命召書省官議之。姚崇以為:「今止擇十使,猶患未盡得人,況天下三百餘州,縣多數倍,安得刺史縣令皆稱其職乎!」乃止。

17尚書左丞韋玢奏:「郎官多不舉職,請沙汰,改授他官。」玢尋出為刺史,宰相奏擬冀州,敕改小州。姚崇奏言:「臺郎寬怠及不稱職,玢請沙汰,乃是奉公。臺郎甫爾改官,玢即貶黜於外,議者皆謂郎官謗傷;臣恐後來左右丞指以為戒,則省事何從而舉矣!伏望聖慈詳察,使當官者無所疑懼。」乃除冀州刺史。

18突騎守忠既死,默啜兵還,守忠部將蘇祿鳩集餘眾,為之莤長蘇祿頗善綏撫,十姓部落稍稍歸之,有眾二十萬,遂據有西方,尋遣使入見。是歲,以蘇祿為左羽林大將軍、金方道經略大使。

19皇后妹夫尚衣奉御長孫昕以細故與御史大夫李傑不協。

四年

1春,正月,昕與其妹夫楊仙玉於里巷伺傑而毆之。傑上表自訴曰:「髮膚見毀,雖則痛身,冠冕被陸,誠為辱國。」上大怒,命於朝堂杖殺,以謝百僚。仍以敕書慰傑曰:「昕等朕之密戚,不能訓導,使陸犯衣冠,雖寘以極刑,未足謝罪。卿宜以剛腸疾惡,勿以凶人介意。」

2丁亥,宋王成器更名憲,申王成義更名撝。

3乙酉,隴右節度使郭虔瓘奏,奴石良才等八人皆有戰功,請除游擊將軍。敕下,盧懷慎等奏曰:「郭虔瓘恃其微效,輒侮彝章,為奴請五品,實亂綱紀,不可許。」上從之。

4丙午,以鄫王嗣真為安北大都護、安撫河東,關內,隴右諸蕃大使,以安北大都護張知運為之副。陝王嗣昇為安西大都護、安撫河西四鎮諸蕃大使,以安西都護郭虔瓘為之副。二王皆不出閤。諸王謠領節度自此始。

5二月,丙,上幸驪山溫湯。

6吐蕃圍松州。

7丁卯,上還宮。

8辛未,以尚書右丞倪若水為汴州刺史兼河南采訪使。

9癸酉,松州都督孫仁獻襲擊吐蕃於城下,大破之。

10上嘗遣宦官詣江南取鵁鶄等,欲置苑中,使者所至煩擾。道過汴州,倪若水上言:「今農桑方急,而羅捕禽鳥以供園池之翫,遠自江、嶺,水陸傳送,食以梁肉。道路觀者,豈不以陛下賤人而貴鳥乎!陛下方當以鳳凰為凡鳥,麒麟為凡獸,況鵁鶄、鸂鷘,曷足貴也!」上手敕謝若水,賜帛四十段,縱散其鳥。

11山東蝗復大起,姚崇又命捕之。倪若水謂:「蝗乃天災,非人力所及,宜脩德以禳之。劉聰時,常捕埋之,為害益甚。」拒御史,不從其命。崇牒若水曰:「劉聰偽主,德不勝妖;今日聖朝,妖不勝德。古之良守,蝗不入境。若其脩德可免,彼豈無德致然!」若水乃不敢違。夏,五月,甲辰,敕委使者詳察州縣捕蝗勤惰者,各以名聞。由是連歲蝗災,不至大饑。

12或言於上曰:「今歲選敘大濫,縣令非才。」及入謝,上悉召縣令於宣政殿庭,試以理人策。惟鄄城令韋濟詞理第一,擢為醴泉令。餘二百餘人不入第,且令之官; 四十五人放歸學問。吏部侍郎盧從愿左遷豫州刺史,李朝隱左遷滑州刺史。從愿典選六年,與朝隱皆名稱職。史以從愿、朝隱為稱職,則或言為非矣。稱,尺證翻。〕初,高宗之世,馬載、裴行儉在吏部最有名,時人稱吏部前有馬、裴,後有盧,李。濟;嗣立之子也。

13有胡人上言海南多珠翠奇寶,可往營致,因言市舶之利;又欲往師子國求靈藥及善醫之嫗,寘之官掖。上命監察御史楊範臣與胡人偕往求之,範臣從容奏曰:「階下前年焚珠玉、錦繡,示不復用。今所求者何以異於所焚者乎!彼市舶與商賈爭利,殆非王者之體。胡藥之性,中國多不能知;況於胡嫗,豈宜寘之宮!扶御史,天子耳目之宮,必有軍國大事,臣雖觸冒炎瘴,死不敢辭。此特胡人胘惑玄婂,無益聖 德,竊恐非陛下之意,願熟思之。」上遽自引咎,慰諭而罷之。

14六月,癸亥,上皇崩于百福殿。己巳,以上女萬安公主為女官,欲以追福。

15癸酉,拔曳固斬突厥可汗默啜首來獻。時默啜北擊拔曳固,大破之於獨樂水,恃勝輕歸,不復設備,遇拔曳固迸卒頡質略,自柳林突出,斬之。 時大武軍子將郝靈荃奉使在突厥,〕子將,小將也。唐令,制每軍大將一人,別奏八人,傔十六 人。副二人,分掌軍務,奏、傔滅大將半,判官二人,典四人。總管四人,二主左、右虞候,二主左、右押衙,傔各五人。子將八人,資其分行陣,辯金鼓及部署, 傔各二人。〕頡質略以其首歸之,與偕詣闕,懸其首於廣街。拔曳固、回紇、同羅、霫、僕固五部皆來降,置於大武軍北。

默啜之子小可汗立,骨咄祿之子闕特勒擊殺之,及默啜諸子、親信略盡;立其兄左賢王默棘連,是為毗伽可汗,國人謂之「小殺」。毗伽以國固讓闕特勒,闕特勒不受;乃以為左賢王,專典兵馬。

16秋,七月,壬辰,太常博士陳貞節、蘇獻以太廟七室已滿,請遷中宗神主於別廟,奉睿宗神主祔太廟;從之。又奏遷昭成皇后祔睿宗室,肅明皇后留妃於儀神廟。八月,乙巳,立中宗廟於太廟之西。

17辛未,契丹李失活、奚李大酺帥所部來降。制以失活為松漠郡王、行左金吾大將軍兼松漠都督,因其八部落莤長,拜為刺史;又以將軍薛泰督軍鎮撫之。大酺為饒樂郡王、行右金吾大將軍兼饒樂都督。失活,盡忠之從父弟也。

18吐蕃復請和;上許之。

突厥默啜既死,奚、契丹拔曳固等諸部皆內附,突騎施蘇祿復自立為可汗。突厥部落多離散,毗伽可汗患之,乃召默啜時牙官暾欲谷,以為謀主。暾欲谷年七十餘,多智略,國人信服之。突厥降戶處河曲者,聞毗伽立,多復叛歸之。

并州長史王晙上言:「此屬徒以其國喪亂,故相帥來降;若彼安寧,必復叛去。今置之河曲,此屬桀黠,實難制御,往往不受軍州約束,興兵剽掠;聞其逃者已多與虜聲問往來,通傳委曲。乃是畜養此屬使為間諜,日月滋久,姦詐逾深,窺伺邊隙,將成大患。虜騎南牧,必為內應,來逼軍州,表裏受敵,雖有韓、彭,不能取勝矣。願以秋、冬之交,大集兵眾,諭以利害,給其資糧,徙之內地。二十年外,漸變舊俗,皆成勁兵;雖一時暫勞,然永久安靖。比者守邊將吏及出境使人,多為諛辭,怭非事實,或云北虜破滅,或云降戶妥帖,皆欲自衒其功,非能盡忠徇國。願察斯利口,勿忘遠慮。議者必曰:『國家曏時已嘗寘降戶於河曲,皆獲安寧,今何所疑!』此則事同時異,不可不察。曏者,頡利既亡,降者無復異心,故得久安無變。今北虜尚存,此屬或畏其威,或懷其惠,或其親屬,豈樂南來!較之彼時,固不侔矣。以臣愚慮,徙之內地,上也;多屯士馬,大為之備,華、夷相參,人勞費廣,次也;正如今曰,下也。願審茲三策,擇利而行,縱使因徙逃亡,得者皆為唐有;若留至河冰,恐必有變。」

疏奏,未報;降戶閖跌思泰、阿悉爛等果叛。冬,十月,甲辰,命朔方大總管薛訥發兵追討之。王晙引州兵西濟河,晝夜兼行,造擊叛者,破之,斬獲三千級。

先是,單于副都護張知運悉收降戶兵仗,令渡河而南,降戶怨怒。御史中丞姜晦為巡邊使,降戶訴無弓矢,不得射獵,晦悉還之;降戶得之,遂叛。張知運不設備,與之戰於青剛嶺,為虜所擒,欲送突厥;至綏州境,將軍郭知運以朔方兵邀擊之,大破其眾於黑山呼延谷,虜釋張知運而去。上以張知運喪師斬之以徇。

毗伽可汗既得思泰等,欲南入為寇。暾欲谷曰:「唐主英武,民和年豐,未有間隙,不可動也。我眾新集,力尚疲羸,且當息養數年,始可觀變而舉。毗伽又欲築城,并立寺觀,暾欲谷曰:「不可。突厥人徒稀少,不及唐家百分之一,所以能與為敵者,正以逐水草,居處無常,射獵為業,人皆習武,強則進兵抄掠,弱則竄伏山林,唐兵雖多,無所施用。若築城而居,變更舊俗,一朝失利,必為所滅。釋、老之法,教人仁弱,非用武爭勝之術,不可崇也。」毗伽乃止。

20唐午,葬大聖皇帝于橋陸,廟號睿宗。御史大夫李傑護橋陸作,判官王旭犯贓,傑按之,反為所構,左遷衢州刺史。

21十一月,己卯,黃門監盧懷慎疾亟,上表薦宋璟、李傑、李朝隱、盧從愿並明時重器,所坐者小,所棄者大,望垂矜錄;上深納之。乙未,薨。家無餘蓄,惟一老蒼頭,請自鬻以辦喪事。

22丙申,以尚書左丞源乾曜為黃門侍郎、同平章事。

姚崇無居第,寓居罔極寺,以病痁謁告,上遣使問今食起居狀,日數十輩。源乾曜奏事或稱旨,上輒曰:「此必姚崇之謀也。」或不稱旨,輒曰:「何不與姚崇議之!」乾曜常謝實然。每有大事,上常令乾曜就寺問崇問。癸卯,乾曜請遷崇於四方館,仍聽家人入侍疾;上許之。崇以四方館有簿書,非病者所宜處,固辭。上曰:「設四方館,為官吏也;使卿居之,為社稷也。恨不可使卿居禁中耳,此何足辭!」

崇子光祿少卿彝、宗正少卿异,廣通賓客,頗受饋遺,為時所譏。主書趙誨為崇所親信,受古人賂,事覺,上親鞫問,下獄尚當,崇復營收,上由是不悅。會曲赦京城,敕特標誨名,杖之一百,流嶺南。崇田是憂懼,數請相位,薦廣州都督宋璟自代。

十二月,上將幸東都,以璟為刑部尚書、西京留守,令馳驛詣闕,遣內侍、將軍楊思勗迎之。璟風度凝遠,人草測其際,在塗竟不與思勗交言。思勗素貴幸,歸,訴於上,上嗟歎良久,益重璟。

23丙辰,上幸驪山溫湯;乙丑,還宮。

24閏月,己亥,姚崇罷為開府儀同三司,源乾曜罷為京兆耳、西京留守,以刑部尚書宋璟守吏部尚書兼黃門監,紫微侍郎蘇頲同平章事。

璟為相,務在擇人,隨材授任,使百官各稱其職;刑賞無私,敢犯顏直諫。上其敬憚之,雖不合意,亦曲從之。

突厥默啜自則天世為中國患,朝廷肝食,傾天下之力不能克;郝靈荃得其首,自謂不世之功。璟以天子好武功,恐好事者競生心徼倖,痛抑其賞,逾年始授郎將;靈荃慟哭而死。

璟與蘇頲相得甚厚,頲遇事多讓於璟,璟每論事則頲為之助,璟嘗謂人曰:「吾與蘇氏父子皆同居相府,僕射寬厚,誠為國器,然獻可替否,吏事精敏,則黃門過其父矣。」

姚、宋相繼為相,崇善應變成務,璟善守法持正;二人志操不同,然協心輔佐,使賦役寬平,刑罰清省,百姓富庶。唐世賢相,前稱房、杜,後稱姚、宋,他人莫得比焉。二人每進見,上輒為之起,去則臨軒送之。及李林甫為相,雖寵任過於姚、宋,然禮遇殊卑薄矣。紫微舍人高仲舒博通典籍,齊澣練習時務,姚、宋每坐二人以質所疑;既而歎曰:「欲知古,問高君,欲知今,問齊君,可以無闕政矣。」

25辛丑,罷十道按察使。

26舊制,六品以下官皆委尚書省奏擬,是歲,始制員外郎、御史、起居、遺、補不擬。以問宋璟、蘇頲,對曰:「陛下三年之制未終,怯年六月睿宗崩,故云然。〕遽爾行幸,恐未契天心,災異為戒;願且停車駕。」又問姚崇,對曰:「太廟屋材,皆苻堅時物,歲久杇腐而壞,適與行期相會,何足異也!且王者以四海為家,陛下以關中不稔幸東都,百司供已備,不可失信;但應遷神主於太極殿,更脩太廟,如期自行耳。」上大喜,從之。賜崇絹二百匹。己酉,上行享禮於太極殿,令姚崇五日一朝,仍入閤供奉,恩禮更厚,有大政輒訪焉。右散騎常侍褚無量上言:「隋文帝富有天下,遷都之日,豈取苻氏舊材以立太廟乎!此特諛臣之言耳。願陛下克謹天戒,訥忠諫,遠諂諛。」上弗聽。

辛亥,行幸東都。過崤谷,道隘不治;上欲免河南尹及知頓使官,宋璟諫曰:「陛下方事巡幸,今以此罪二臣,臣恐將來民受其弊。」上遽命釋之。璟曰:「陛下罪之,以臣言而免之,是臣代陛下受德也;請令待罪朝堂而後赦之。」上從之。

二月,甲戌,至東都,赦天下。

2奚、契丹既內附,貝州則史宋慶禮建議,請復營州。三月,庚戌,制復置營州都督於柳城,兼平盧軍使,管內州縣鎮,戍皆如其舊;以太子詹事姜師度為營田、支度使,與慶禮等築之,三旬而畢。慶禮清勤嚴肅,開屯田八十餘所,招安流散,數年之間,倉廩充實,市里浸繁。

3夏,四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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