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无法打水的高度。
离开纽约之前,储存的煤炭足够来回之用。目前“中美洲”号已在回程之中,燃煤消耗,船身较轻,容易吃风。遇到大风,船身就剧烈摇晃。离开哈瓦那之后,遭遇强风巨浪,燃煤消耗更多,所以船身更轻、吃水更浅。在巴拿马装运的黄金,不足以补充燃煤减轻的重量。积水迅速在船尾集结,船头上翘。
从煤堆用手推车运煤到锅炉室,距离约有100英尺。巨浪冲抬船头,再加上东北风,手推车东摇西晃,难以操控。锅炉燃煤因而供应不足,无法产生足够的蒸气。
离开轮机室去找贺登船长之前,艾斯比先找来休息的运煤工和加煤工,下令放弃手推车,排成一列,用手传递桶装的燃煤。但因为闷热、隂暗,加上船只摇晃,工人难以维持平衡,传递数量无甚增加。
听到艾斯比报告之后,贺登船长立即下令服务人员下舱,组成第二列运煤路线。
暴风雨中,船只最安全也最省力的方法,就是对准风向,开足引擎马力,维持航向不变。如今船只倾斜、冲进船只的海水妨碍了燃煤的供应,蒸气动力不足,侧轮转速减慢。因此,贺登船长只有寄望于船帆,而且必须在引擎熄火之前,就先张挂部分船帆。在命令服务人员下舱支援之后,他又下令在后桅升起纵帆。风暴纵帆是船帆中最坚牢、最笨重的,贺登船长希望它在船尾撑开时,船尾会被吹向左边,然后利用风力使船头对准风向。
这时海浪突然增大、升高,变成一座座浪峯,经强风一吹,破碎成为水箭,漫天喷射。海浪卷起,形成一道高墙,暂时挡住了强风。水手把握机会,撑起风暴纵帆。第二道海浪接题而至,把船冲向空中,强风突然撞击纵帆,一瞬间,纵帆被撕成碎片。
纵帆一破,贺登立刻下令三副在主桅和后桅较低部位升起更多的小帆片,希望船头可以对准风向。但因为浪头太高、船身被抛得太高,船只没有反应,全部船帆立刻又被吹裂。强风夹着大雨,水滴就像子弹扫过甲板,发出啸声。
船身中间的船舱底部,所有的风雨声都被锅炉的声音掩盖了。在船只上下翻腾之间,船舱底部温度已高达120度。
汽船没有隔舱壁,也没有水密隔舱来容纳小范围的积水。海水一旦进入船腹,就四处流窜,加上船身摇摆,更是前后流通。当天上午1点刚过,全体服务人员动员传递燃煤。艾斯比总算发动了船腹右侧的抽水机,开始抽掉积水,排进海中。
接着他开始检查所有管路和接缝,发现一切正常,所有舱口的铁盖也没有裂缝。在检查过程中,一桶一桶的煤炭从船后传到锅炉室。然而,人手再多、传递再快,煤炭也永远不够火炉所需,蒸气压力迅速下降。
右舷船腹虽然发动抽水机,但水位继续升高;而且燃煤供应量减少,锅炉产生的蒸气不足所需。万一船腹水位高过锅炉,炉火热度降低,蒸气就会凝结,压力也会下降,右舷侧轮转速跟着减慢,最终停止不动。这时只有全靠左轮打水,但船只右倾,左轮早已悬空。到此地步,整个船身将陷入波谷,任凭海浪摆布。
侧轮转速减缓,使汤姆士怀疑问题出在下部船舱,所以他立即前往锅炉室检查供煤过程。此时水位之高,令他惊慌。他听到艾斯比警告送煤工人,如果动作不够迅速,马上就得舀水了。汤姆士大叫:“别等船只满水才动手,现在就开始吧!”
到了正午,煤堆都浸在水中,煤块随水漂流。锅炉室水深及腰,部分工人握住随水漂流进来的铁棍以保持平衡。舱房进水太快,船只迎风角度又太大,水面高到右舷锅炉。海水溅到锅炉内部,发出嘶嘶声响。水珠遇热变成蒸汽,充满整个舱房。
艾斯比和其他工程人员发现,引擎室上方的右舷舱房,海水从舱盖大量涌进,已经有数处水深及腰。进水如此厉害,船只更趋下风,更往下沉。他们用木条抵住百叶窗,打通甲板,让海水流人船腹,希望能校正船位。
汤姆士搜查船舱,发现支撑右侧轮的长轴附近有个大洞,每次船身向右倾斜,海水就从破洞涌入。他把情形告知工程人员之后,立即跟贺登船长讨论组织旅客成立舀水队的事情。工程人员用毯子和船帆堵塞缺口,可是立刻就被冲走,于是再塞,反复不停,但积水还是越来越多。也许填塞罐缝的麻絮,在船只的摇晃冲撞中被挤压掉落了。
前舱本来躲着几十个旅客,他们摸黑带着行李,离开统舱到了餐厅。头等、二等舱的旅客也有部分因为房间进水,或为了壮胆,都挤到大厅来了。虽然已是早晨,天空仍然漆黑一片;几盏昏黄的油灯,照着餐厅里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害怕的旅客。3天前的晚上,他们还聚集在此,庆祝回家最后一段旅程的开航。
正午,二副詹姆士回到上面甲板值班。半小时后,贺登船长步履艰难地走到舵轮室,发现詹姆士拼命掌舵,设法把船头迎向顶风。“没用的!”贺登大叫,“我已经试了整个上午了。”詹姆士请示贺登,是不是可以避开顶风。
贺登一边走进暴风雨中,一边大叫:“让它离开,什么方法都好。”
大厅里的旅客越来越多,他们茫然地看着天花板的横梁,听到的都是风声、浪声和海水冲过甲板的声音。除了风浪袭击船身的声音以外,只有凭藉风声判断风雨的强烈程度。
博区夫婦周三、周四两夜都睡在大厅的铁板凳上。维吉尼亚后来回忆:“周五上午,船身向右倾斜,钢梁发出断裂的声响。我们知道船身出现了裂缝。”
从周三开始,伊士登夫婦因晕船留在右舷包舱里面。正午左右,大浪撞击船身,大厅的旅客都听到好像船梁断裂的爆裂声。伊士登夫婦的舱房倾斜,爱德琳往舷窗一看,发现窗口已在水下。
她大叫:“安素,船沉了!”
船只向右倾斜过剧,他们都没有办法继续躺在床上。顾不得晕船,两人随便抓点东西披在睡袍上,冲到大厅。
“我一向听说‘法律号’坚牢可靠,”爱德琳后来回忆,“所以在开门看到终生难忘的景象之前,我根本毫不担忧。人人沉默着,但惊慌的面孔显示我们正处于生死关头。只有一位女士流泪,其余的都缄默静坐,真是一幅绝望的景象。”
风浪实在太大,积水也实在太深,聚集在大厅里的旅客根本不知引擎几乎已经熄火。积水淹熄了右舷的炉火,在船舱乱窜;阵阵水浪流向左舷火炉。水流遇到锅炉,嘶嘶作声,化为蒸汽。蒸汽驱逐新鲜空气,熄灭炉火,弄濕煤气灯。旅客陷入黑暗,呼吸困难;锅炉工和传递燃煤的工人摸黑工作。
侧轮尚能转动,但越来越慢。燃煤已经无法传送,贺登船长下令水手拆解家具和床铺的木头丢进火炉。只要能够维持一部引擎转动,只要抽水速度快过进水速度,就有希望撑过暴风雨。遗憾的是木头的火力远不如无烟煤,引擎转了几转就嘎然而止,炉火被水冲熄。
舱外,飓风吹落索具和桅杆,重击甲板,似乎要击碎“中美洲”号。墨黑的浓云在墨黑的海面翻滚,海浪高耸,陡如峭壁。
到了下午,贺登船长只想维持航向,不再奢望对准风向了。可是飓风把“中美洲”号吹离航线,转向东南。此时,引擎完全熄火,船只摔进波谷。原先船头还能冲破海浪,现在舷侧的海浪犹如小山,排山倒海般压了下来,从船头到船尾都不能幸免。
几百位乘客集中在餐厅等候消息,互相安慰。突然一声震天大响,大家都以为船头下沉了。原来是大风吹落一艘救生艇,救生艇滑过甲板,撞破舵轮室,坠入海中。
不久之后,贺登船长出现在蒙森法官的舱房门口,手上拿着经纬仪和六分仪。他要求把仪器存放在蒙森房间,因为存放在上层甲板房中,可能会被冲走。
大厅中,曾经遭遇海上恶劣天气的婦女设法安抚别人,她们说“中美洲”号船身坚固,已多次遭遇这种天气。两个9岁左右的小女孩对暴风雨浑然无知、毫不害怕,坐在桌旁享用食物,颇为自得其乐。目睹这幅景象的一位老婦人后来回忆说:“盘子飞驰碰撞,掉到地面破碎时,她们还开怀大笑,认为是难得的游戏,根本不知身陷险境。”这两位小女孩快乐进餐的时候,船长的佣人跑来大喊:“全体人员快到下面帮忙传递水桶。”
一位女士说:“听到这一叫,女士们知道情况危急,都伤心大哭。”
贺登接着也到了餐厅门口,镇静地高声宣布:“全体男土准备舀水,因为引擎已经熄火……”
厅内立刻充满喃喃之声。爱德琳惊讶地问丈夫:“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希望能够减少积水,重新发动引擎。”贺登继续说,“本船相当坚牢,只要能够产生蒸气,就能化险为夷,度过这场风暴。”
虽然“中美洲”号进水已有几个小时,积水已经高达8到10英尺,很多旅客这时才知道船只有了裂缝。听到船长的请求,有些人立刻脱掉外衣,参加工作。
安素与布朗立即准备加入。爱德琳对安素说:“安素,如果你没有娶我,就不会遭遇这些麻烦了。”
“就算我事先知道,”安素回答她,“我还是会娶你。”
爱德琳事后回忆:“在这生死关头,所有欢乐和爱情都将消失之前,这句话使得飓风、船难都无足轻重了。”
他们决定那一刻来临时,要手牵着手一起下沉。
安素又说:“只要还有一线希望,我们都得努力。”
然后他吻了妻子,和布朗一起加入工作。
水手搜集了几十个水桶。贺登说明还有几部抽水机照常运转,但抽水速度不够,大家必须竭尽全力,才有希望舀干积水。几百个乘客由汤姆士分派,组成三列舀水线,一列在前面统舱,一列从引擎室开始,第三列从后舱直到过道;三列最后都到达露天甲板,把水倒进大海。
舀水的人手大都是农夫转成的矿工;他们到内华达山脉淘金,克服恶劣环境,不但身体健壮,也培养了坚定的毅力。一个旅客回忆说:“工人的声音快乐、有力,盖过风雨声和浪声。”歌声引发了风雨同舟的情绪,驱逐了恐惧的念头;传递的节奏也似乎减轻了水桶的重量。大家几乎都在晕船,而且食物不足,但歌声和伙伴表现的精力,使他们埋头苦干,忘了饥饿。
贺登船长好像分身有术,到处都有他的身影:在大舱安慰婦女、在甲板指挥水手、来回舀水线路鼓励大家。虽有女士表示,船长应该在甲板指挥,不用分心前来安抚她们,但多数还是感激他到大舱来“鼓舞旅客、减轻恐惧”,“他故意淡化危险,但至少他比其他人更能鼓舞大家。”
多数婦女都已晕船3天,但在周五下午,还是有几位要求跟男士们并肩奋斗,传递水桶,但遭拒绝。女士们只有招呼小孩,观看男人传水,希望从他们的表情看出端倪,等候获胜的消息,再听到大引擎的隆隆声。男人则告诉她们胜利在望,不必忧虑。随着水桶传上来的消息是:蒸气压力已经增加、抽水机运转顺畅、暴风雨即将减弱。而实际上,风浪继续肆虐,情况维持不了多久。
19岁的安妮·麦尼尔(anniemcneill)记得“女士们表现出极大的勇气和镇静,没有一个流泪。男士们说,危险即将过去,要有信心。我们虽然知道危机迫在眉睫,但不知实际情况。他们一直保密,不让我们知道实情”。
消息传来:男士们战胜积水,锅炉可能再度点燃,可以获得蒸气推动船只。不久,果然感觉到引擎的震动,为大家带来新希望;男人工作得更加起劲。但侧轮转了两三圈后就停止了。这时进水的速度更快,流到火炉和汽锅上,引擎就此熄火不动。
女士们感到引擎停止,立刻派遣一位男孩上去询问原因。回到大厅时,他说有人告诉他,引擎停止是因为侧轮太累,需要休息。
一位女士说:“这么回答,是因为发问的只是个孩子,而且他们不愿引起惊慌。”其实女士们心知肚明。
“大浪像雪崩般压下来,”维吉尼亚说,“所有舱房都已进水,全船暗如地狱。婦女们寂静无声,冷静又镇定。我这一生没见过比这群更冷静的女人。有些婦女要求参加舀水工作,但都被男士以‘不用了,不会有问题’为由而婉拒了。”
男人大都在加州山区翻过溪石,因此传接20磅的水桶并非难事,但是不眠不休地工作,弄得全身疼痛。海水不断渗入,只要稍微停顿,水位马上就升高一两英寸。3个小时之后,有些人已经难以维持平衡,传递速度也没那么快了。这些男人之中,携家带眷的不到30个,多数只需保护自己一人。但基于道德感,他们继续不懈地工作,好像少了他,船只就一定会连同婦孺沉入海底。
整个下午,婦女们聚集在大厅里等待、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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