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修类稿 - 卷二十九 詩文類

作者: 郎锳5,054】字 目 录

布告令於四方者也。與詔同義。然聖經不與後世文辭同。故《辨體》取春秋傳文為式。今乃吿身之誥是也。夫四體自唐以後。多用四六。殊不知制誥雖可。而詔敕必須直言。皆貴乎典雅溫潤。理不可僻而語不可巧也。策義有二。在漢若《治安》、《賢良》。在宋若臣事、民政。類今之奏疏。故《說文》曰。謀也。問而答之謂之對策。則今之科場者是也。呂東萊分之為二類是矣。《辨體》載制策而遺對策。恐未盡也。至於冊立皇后、太子。晉宋九錫文冊。蓋冊策通用。古以竹簡書。乃用此冊字。其文則又上與下之言也。表者。白也。以情旨表白於外。漢則散文。唐以後用四六矣。真西山云。表中眼目。全在破題。又忌大露。文必簡潔精緻也。《文章緣起》曰。露布始於賈洪為馬超伐曹操。予考漢桓時。地因數震。李雲露布上書。移副三府。註謂不封。則是漢時已有其名。至魏以後。專為軍書。本義露於耳目。布之四海也。若元魏戰捷。欲聞於天下。乃書帛建于漆竿之上。名為露布。《文心雕龍》又曰露板。皆因其名而巧於用義耳。檄者。激也。始於張儀為檄楚相。辭意則暴彼罪惡。揚己威武。論天時人事。使忠義憤發。亦軍書也。箴、銘、頌、贊。體皆韻語。而義各不同。箴者。規戒之辭。如箴之療疾。銘者。名器自警。贊者。稱揚贊美。頌則形容功德。皆起於三代。惟贊始於漢之班固。辨體論之詳矣。文則欲其贍麗宏肆。而有雍容起伏之態。記者。紀也。《禹貢》顧命。義固記祖。未有名也。《戴記》、《學記》。《文選》又不載焉。以非後世文辭同也。故以韓、柳為祖。記其日月人事。後略為議論而已。與志無遠焉。序者。次序其事也。始於詩書之有序。故金石例》曰。序、典籍之所以作也。後世贈送讌集等作是也。論者。議也。《昭明文選》以其有二體。一曰史論。乃史臣於傳末作論議以斷其人之美惡。一曰設論。則學士大夫議論古今時世人物。意恐過為之分。善乎劉勰曰。陳政則與議說合契。釋經則與傳註參體。辨史則與贊辭齊行。詮文則與序引共紀。信夫。說者。釋也、述也。解釋義理而以己意述之。祖於夫子說卦。許慎《說文》。盧學士曰。說須出自己之意。橫說竪說。以抑揚詳贍為上。若陸機《文賦》以為說煒曄而譎誑。豈知言哉。解之義則近於說矣。而原於唐。原者。推原也。辨者。辨析也。一則由於《易》之原始反終之訓。一則由於孟子好辨之答。故有是名。文體則皆以退之《五原》、《辨諱》等作。必須理明義精。曲折詳盡。有關世教之大者。可名之也。奏疏之名不一。曰上疏。曰上書。曰奏劄。曰奏狀。曰奏議。恐其漏泄。俱封囊以進。故謂之封事。臣告君之辭也。祖於《伊訓》、《無逸》諸篇。彈文固目中之一。而其辭則要核實風軌。所謂氣流墨中。聲動簡外可也。傳則載一人之事。創自馬遷。體亦不同。如遷之作荀、孟。不正言而及諸子。范曄之傳黃憲。無事迹而言語形容。此體之變也。至韓作《毛穎》。又變體之變。此在作者之筆也。行狀則實紀一人之事。為死者求誌之辭也。埋銘、墓誌、墓表、墓碣。皆一類也。銘誌則埋於土。表碣則樹於外。述其世系、歲月、名字、爵里、學行、履歷。恐陵谷變遷故也。然在土者文簡。在外者稍詳。表謂有官者。碣謂無官者。漢、晉來有之矣。誄辭、哀辭、祭文。亦一類也。皆生者悼惜死者之情。隨作者起義而已。誄始於魯哀公之於孔子。哀始於張茂先之於晉武。祭文則孟德於橋玄也。辭貴親切真實。情溢於言可也。若禱神之文。則又當為悔過遷善之語。題跋漢、晉諸集未載。惟唐韓、柳有讀某書某文題。宋歐、曾又有跋語。其意不大相遠。故文鑑、文類。總曰題跋。其義不可墮人窠臼。其辭貴乎簡健峭拔。跋尤甚於題也。辭賦一例。古賦《辨體》辨之精矣。予不贅焉。

紅木樨詩

木樨花。《本草》諸書皆言白蕊黃香。謝無逸詩曰。白雪凝酥點嫩黃。于武陵曰。夜揉黃雪作秋光。則知晉以來同也。《小爾雅》又云丹桂者。何哉。後見《四明舊志》有大紅樨。因與人言。聞吾杭錢塘學中舊曾有一本。今讀《話腴》載。宋高廟時。象山史本家木樨忽變紅色。因獻闕下。高廟畫為扇面。作詩以賜從臣。詩云。秋入幽巖桂影團。香深霏雪 照林丹。應隨王母瑤池宴。染得朝霞下廣寒。然志中又載詩云。月宮移得日宮栽。引得輕紅入面來。好向煙霄承雨露。丹心一點為君開。觀其辭意。又似當時臣下之詠者。志收或訛。又曰。自是四方爭傳史本以孫枝接也。吾杭或亦當時所傳。顏魯公集有《謝人青桂花》詩。此尤異耳。

鐵膽金甲

《山房隨筆》載陸秀夫挽張世傑詩。曾聞海上鐵斗膽。猶見雲中金甲神。惜其全篇不傳。又註二句故實云。為焚張之屍。其膽如斗而不化。須臾。雲中見金甲神人曰。我關係不小。身後出必恢復也。殊不思陸死於張之先也。不知此何詩也。妄載如此。

妾薄命

元豐間。曾鞏薦后山有道德史才。乞自布衣召入史館。命未下而曾卒。后山感其知己。不願出他人門下。作《妾薄命》二首以自擬。其一曰。主家十二樓。一身當三千。古來妾薄命。事主不盡年。起舞為主壽。相送南陽阡。忍著主衣裳。為人作春妍。有聲當徹天。有淚當徹泉。死者恐無知。妾身長自憐。其二曰。葉落風不起。山深花自紅。捐世不待老。惠妾無其終。一死尚可忍。百歲何當窮。天地豈不寬。妾身無所容。死者如有知。殺身以相從。向來歌舞地。夜雨鳴寒蛩。二篇曲盡相知不倍之義。形於言外。誠騷、雅意也。故詩話中多以二詩為首唱。予竊以前之死者恐無知。妾身長自憐。後之死者如有知。殺身以相從。恐四句不足盡相知之義耶。較挂劍之情者何如耶。既曰相知。又何必計其知否。此於理或少有倍耶。抑止因薦舉而其言如此耶。果后山之詩。惟東坡、黃山谷可知之耶。

山農刺時

王冕。字元章。號山農。元末人也。身長多髯。少明經不偶。即焚書讀古兵法。戴高帽。披綠蓑。著長齒屐。擊木劍。行歌於市。人以為狂士之負材氣者。爭與之遊。嘗遊京城。名貴側目。平生嗜畫梅。畫成未嘗無詩也。有詩云。我家洗硯池頭樹。箇箇花開淡墨痕。不要人誇好顏色。只留清氣滿乾坤。或以是詩刺時。欲執之。一夕遁。後太祖物色得冕。因與糲飯蔬羹。山農且談且食。上喜曰。可與共大事。授諮議參軍。一夕暴卒。應制作絕云。獵獵北風吹倒人。乾坤無處不生塵。胡兒凍死長城下。始信江南別有春。今《竹齋集》中未刻。昨見蒲菴禪師復見心《題其梅花》一歌。亦奇特也。因舉其槩同錄。歌云。會稽王冕高頰顴。愛梅自號梅花仙。豪來寫遍羅浮雪千樹。脫巾大叫成花顛。有時百金閒買東山屐。有時一壺獨酌西湖船。暮校梅花譜。朝誦梅花篇。水邊籬落見孤韻。恍然悟得華光禪。我昔識公蓬萊古城下。臥雲草閣秋瀟灑。短衣迎客嬾梳頭。只把梅花索高價。不數楊補之。每評湯叔雅。筆精妙奪造化神。坐使良工盡驚詫。平生放浪禮法疏。開口每欲談孫吳。一時騎牛入燕市。瞋目怪殺黃髯胡。地老天荒公已死。留得清名傳畫史。南宮侍郎鐵石腸。愛公梅花入骨髓。示我萬玉圖。繁花爛無比。香度禹陵風。影落鏡湖水。開圖看花良可吁。咸平樹老無遺株。詩魂有些招不返。高風誰起孤山逋。按復見心亦元臣。名來復。字見心。入國朝。畏法而髠其首。觀此歌。則知其胸次矣。

口占三詩

餘杭符楫。弘治間貢士也。未第時。挐舟下杭城。過土豪之灘而亂其菱。舟被留焉。然豪聞為秀才。則曰請作詩行。符口占云。傭是餘杭符秀才。家間有事出鄉來。撐船稚子雖無識。總是豪灘忒佔開。笑而釋之。舊又聞汝水有放生池。官府禁人採捕。有士子垂釣於中。為邏者送之有司。意非士人。欲試之。釣者口占曰。投卻長竿捲卻絲。手攜蓑笠賦新詩。如今刺史清過水。不是漁人下釣時。釋之。又唐李涉過九江遇盜。盜問何人。從者曰。李博士也。豪首云。若是李涉。久聞詩名。願一篇足矣。涉口占暮 雨瀟瀟江上村。綠林豪客夜相聞。他時不用多迴避。世上如今半是君。然三事一意。而詩之高下特不同耳。

非荊公詩

周公恐懼流言日。王莽謙恭下士時。假使當年身便死。一生真偽有誰知。諸書引者。皆以為荊公之詩。《臨川集》不載。不知何人者也。以格律論之。亦必宋人耳。

改子陵起句韻

宋人題嚴子陵詩曰。一著羊裘便有心。羊裘豈是釣魚人。當時只著蓑衣去。江水茫茫何處尋。籜冠徐延之伯齡以人字為非韻。改作一著羊裘用意深。羊裘豈是釣魚心。然韻雖不錯。用意終不似前。

悼內詩

吾杭肅愍于公悼夫人董氏詩十一首。其第二首頗佳。詩云。世緣情愛總成空。二十餘年一夢中。疏廣未能辭漢主。孟光先已棄梁鴻。燈昏羅幙通宵雨。花謝雕闌驀地風。欲覓音容在何處。九原無路辨西東。崑山張和。字節之。天順間官浙江憲副時。寵妾新亡。亦有悼詩云。桃葉歌殘思不勝。西風吹淚結紅冰。樂天老去風流減。子野歸來感慨增。花逐水流春不管。雨隨雲散事難憑。夜來書館寒威重。誰送薰香半臂綾。後詩尤勝於前。二作皆膾炙於世。錄之。

蜀僧漁翁詩

賈似道當國時。一日居湖山。有蜀僧徘徊其側。賈問。汝何為也。對曰。詩僧。賈見湖中漁翁。遂命咏之。僧請韻。賈以天字為韻。僧應口曰。籃裏無魚少酒錢。酒家門外繫漁船。幾回欲脫蓑衣當。又恐明朝是雨天。此詩《草木子》之所紀。惜不原其意以申之。予故復錄以足其意也。僧敢徘徊賈側。是蓋隱於僧而有為為之者。作詩非諷乎。第一句是言朝廷乏人。第二句是擬己可用。三四句是欲仕而又恐蒙蔽不知耳。今直述其辭而不言其蘊藉之意。亦何膾炙人口。然其書亦多好詩。惜事為國忌者不刻。

謝李咏蝶

謝無逸有咏蝶詩云。身似何郎全傅粉。心如韓壽愛偷香。又云。飛隨柳絮有時見。舞入梨花無處尋。可謂形容蝴蝶盡矣。遂稱為謝蝴蝶。自後李商隱竊其義而變之曰。蘆花惟有白。柳絮可能溫。句雖工而不妙矣。此可謂絕唱之後。不當再道。李豈不能煉句者哉。

詩不類人

昔人云。山林之詩與臺閣者不同。以其素習而出言自類也。故有粉牆人看之論耳。樂天富貴酒色。可為至矣。而人品天資。又非尋常之士。詩有塵埃常滿甑。錢帛少盈囊。侍女甚藍縷。妻愁不出房。真可笑也。意此若予之事。而予未嘗有此言。何耶。

二高詩誤

兩京作斤賣。五溪無人採。夷夏雖有殊。氣味終不改。此詩見高適集中。《唐詩紀事》又入於高力士下。人以力士無集。因一高字誤入。殊不知力士曾貶永州。五溪其地也。況段柯古敘力士事證。亦有《詠薺》之作。高適但往還於山、陝、四川。未嘗至湖、湘間。此必力士之詩無疑。達夫集中收者。反為高字傳訛也。且適集斤作薺尤非。題既《咏薺》。又可復云。但力士集中。終作都。此或適集終字尚是也。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 下一页 末页 共2页/4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