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尔顿作品集 - 先生,我是罗莎·罗纳拉

作者: 科尔顿4,428】字 目 录

,用凶狠的目光看着我,象是受骗的丈夫似的。鲁本听了微微一笑,好象只有他知道怎么办,并对我说“好罢”。我催他把日子定下来。他又微微一笑,并叫我把钱带来,因为他一个子儿也没有,无法支付两个人的旅费。只要到了圣地亚哥,一切都会变得好起来:他的父母会原谅他,并一定会象以前一样慷慨解囊。我由于我明白的理由,要求他快些行动,我相信他也明白,因为他親了我的嘴,对我说:

“既然你愿意这样,我们立刻就走。你把你所有的东西部收拾好,明天晚上我们在大路上相见。”

这样,我们便在镇口碰头。鲁本不再是乡下人打扮,而是穿着城里人的便装,提着一只精致的提箱。我看见他打扮得如此漂亮,便觉得他不会在大车上把我带在他身边。我真后悔;还是在海边沙滩上的好。可是鲁本不让我有时间再想什么。“你的东西带来了吗?”他问道。我说:“带来了。”我们象两个小偷寻找暗处那样进了小镇。我们走进火车站对面的智利公寓。老板龚沙洛先生看见我来感到惊奇,因为那天下午我曾来过,并把我的雞卖给了他。他让我们住进二层一个窗户临街的最好的房间,床上铺着花布床单。但这跟在海边沙滩上不一样,鲁本好象烦闷不安,有什么心事。他不停地抽烟,有时吹口哨,话也不跟我说,不时地朝窗外看,似乎只有他一个人在房间里。我困得倒在床上,因为那天上午我把猪赶到屠宰场,下午我又把我的雞鸭都送去卖给孔斯蒂杜西翁的公寓和旅馆。卖得的全部钞票我都卷在手帕里。我也有点无精打采,因为我困得直打呵欠。突然,我听见马蹄声在窗下停住了,骑马的人没有下马便嚷了起来:

“坏蛋,快滚出来!我要叫你这忘思负义的人尝尝我的厉害!”

我听出那是小彼得罗的声音,便朝窗外探望。龚沙洛先生在劝说他,指点他到别处去找我们。老板不愿意吵架,更不愿意有人把一个莱特利尔家的人弄死在他的公寓里。他终于使小彼得罗相信我们不在这里。于是小彼得罗不再用粗野难听的话骂鲁本而呼唤起我的名字来。罗莎!罗莎快出来!他用沙哑的声音喊着,使我又喜又怕得发抖。当他的呼唤声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黑夜的狗叫声和火车的卡达卡达声中时,我感到心中一阵强烈的震动。小彼得罗自出生以来,我一直非常喜欢他,一看不见他,我就丢下地里的活,丢下老父親去找他。可是鲁本一把把我推离窗口,他生气了,我想是由于挨了小彼得罗的骂,因为罗约拉家的人肯定比莱特利尔家的人要更厉害。

“我的好姑娘,你快躺下吧。”他吩咐我说。而我一钻进被窝,就昏沉沉地睡去了。我醒来时天已大亮,房里只有我一个人,连鲁本的箱子也不见了。我到厨房去找龚沙洛先生,他告诉我说,鲁本一清早就走了,连招呼也没有跟他打一个,也没有给我留下什么回信。

“姑娘,这个花花公子把你玩够了!”龚沙洛先生挖苦地说。他以为他什么都知道,其实不然。我没有告诉他我肚子里已经怀着一个小鲁本了,也没有告诉他鲁本把我包着钞票的手帕抢走了。我只对他说,我要是回家,小彼得罗会把我打死的,因此我求他让我在公寓里干活。第一个星期干活是为了偿付我和鲁本度过的那个晚上的开销。后来我就开始为了临产而积蓄一点钱。当然,我还是没有回家。在我家里也好,在镇上也好,大家一定都会把小鲁本看作是个可怜的孤儿,尽管实际上,他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莱特利尔家的人,长着一对明亮的眼睛,脸上露着迷人的微笑。后来我父親死了,他去得那么无声无息,下葬以后我几乎还不知道。我还听说,家里的地已象一片荒废的牧场,因为我不在家里种地了。小彼得罗整天只知喝酒,把家里所剩的一点东西都变卖光了,房子也倒塌了,终于有一天,他背起吉他。一句话也没有对我说,便上圣地亚哥去了。

我现在搀着小鲁本在阿尔玛格罗广场上走来走去。我喜欢看从南方开来的公共汽车,但不只是这一点。主要的是我在观看广场中央唱福音的教士们。有时候我很难继续讲下去,因为担心会忍不住而泄露了全部真情。比如那一次,我要求龚沙洛先生让我在他的公寓里干活,我真想哭,并告诉他鲁本偷走了我的钱,我身上又怀了孕,但是为了我的自尊和今后好做人,我什么也没有对他说。我每逢空闲的日子都要到阿尔玛格罗广场来,现在又来了,这不只是为了看开来的汽车和坐车来的人,也不是为了让小鲁本和别的小孩在一起玩,弄得满身泥污,真正的原因是现在在广场上唱福音的教士们的那种音乐打动了我的心。他们一共是十名男女,带着大鼓、小鼓、小号和三个吉他。当那演奏颂歌的鼓号声加快时,我心里感觉受到了某种冲击,好象我又在那叫作“教堂”的岩洞里,当鲁本把我的身作翻过来脸朝上的时候,我所感到的阵风一样。太阳普照我家乡的土地、大海和阿尔玛格罗广场。只是有一件事更为强烈,那就是鲁本·莱特利尔的黑驹在我体内奔驰得越来越剧烈。现在广场上都能听到乐队的演奏声,我又感到这种奔驰,但这回却是小彼得罗的吉他。我十分不好意思让他看见我,便躲在汽车后面或者粗壮的棕桐树后面,看着我的弟弟。他在弹奏用象征祖国的红、蓝色带装饰起来的吉他时是多么帅啊!有时候他好象感觉到我在看着他,好象我的目光要把他吞噬似的,因为他的眼睛老是看着地面,对我的爱他感到既高兴又害羞。他唱得既动听又伤感,好象他也在思念家乡的太阳和海边的和风。他唱道:

我快乐而幸福

因为上帝拯救了我。

歌声方止,一位老太太走上前去,张开双臂宣称,在这样一个熙来攘往的广场上感到幸福。突然,她喊了起来:

“我不为当了罪人而感到羞耻!无须感到羞耻,只要走出黑暗、寻找光明就是了!”

既然我在听着,她干吗那么大喊大叫呢?大概是因为我在目不转睛地看着小彼得罗,回忆着我小时候和他一起玩耍的情景,他笑着,我把他抱在怀里,親吻他晒黑了的小脚和苍白的小脸蛋,他笑个不停。他是我童年时代所仅有的玩偶。现在,看见他这样忧伤,眼睛不是看着地面就是望着远处,我又想狂热地親吻他。他大概也曾思念过我吧?

“过来,到上帝的怀抱里来享乐吧!”那位上了年纪的女教士对我喊道。可是我抓着棕搁树,怎么也不愿意站到小彼得罗的面前去。我的脚边,一个醉汉睡在树荫下,他的脸色黑里透红。即使是上帝親自来讲道,他也是不闻不问的。这倒比醒着的人要好。

“这些教士来扰乱我们的宁静了。”有一个人对他的妻子说。他们从广场的长椅上站了起来,向酒吧间走去。我为他们感到羞耻,更为我自己感到羞耻,因为我也没有想到上帝,而是想着小彼得罗。我远远地望着他,他是那样漂亮而伤心。但我十分担心我走到他面前而他不认识我,或者根本不想看见我,更不想看见小鲁本,更糟糕的是我走到他面前而他翻起脸来,不再是我的弟弟小彼得罗,而变成另外一个什么人。所以我忍耐着,只在远处看着他,直至教士中的头领前来邀请我们大家跟着他一起上教堂去。他们从马塔大街一边走了。我真想跟着我弟弟到教堂去,然后跟着他上他家去,以便跪下来親他的脚,就象我小时候曾做过的那样。但是我没有跟他走去,就象那一破,他那样地叫唤我的名字而我理也没有理他,让他一个人消失在黑夜中。我寻找小鲁本,看见他正和别的小孩一起在地上玩,弄得眼睛里都进了土。我替他拍打了衣服,用手帕擦了擦他的鞋,告诉他一个莱特利尔家的人应该永远清洁整齐。我们又搭上汽车,回到我的主人居住的上等区。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 下一页 末页 共2页/4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