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心雕龙义证 - 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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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相近,亦是弃短采长耳。」

刘勰认为纬书故事性强,又富于辞藻,虽然对于经典的解说并无帮助,而对于文章的写作还是有帮助的,于是写了《正纬》篇。徐复观《文心雕龙漫谈》谓:「纬书与文学的关系,即是神话与文学的关系。」(见增补五版《中国文学论集》)如此理解可以帮助认识刘勰写《正纬》篇之重要意义。

是以后来辞人〔一〕,采摭英华〔二〕,平子恐其迷学,奏令禁绝;〔三〕仲豫惜其杂真,未许煨燔〔四〕;前代配经,故详论焉。

〔一〕《校注》:「『后』,唐写本作『古』。按『后』、『古』于此并通。唐写本作『古』,盖舍人自其身世以前言之。」

《考异》:「后、古皆通,但『后』字为长,指自哀、平谶纬既兴之后而言也,不能概之以『古』。」

《集释稿》:「案辞人指汉以下之辞赋家。《汉书艺文志诗赋略》引扬雄《法言》:『辞人之赋丽以淫。』又《情采》篇:『辞人赋颂,为文而造情。』」

〔二〕《校注》:「『采』、唐写本作『捃』。按以《事类》篇『

捃摭经史』例之,唐写本作『捃』是也。《史记十二诸侯年表序》:『及如荀卿、孟子、公孙固、韩非之徒,各往往捃摭《春秋》之文以著书。』」

〔三〕「恐」,唐写本作「虑」。

《集释稿》:「据《后汉书》本传,张衡上奏禁谶,有言曰:『此皆欺世罔俗,以昧埶位。……宜收藏图谶,一禁绝之。』」斯波六郎:「『迷学』当指于求学之际迷其正道、妄信邪说。」

〔四〕《集释稿》:「荀悦,字仲豫,见《后汉书》卷九十二附淑传。」

《集注》:「荀悦《申鉴俗嫌》篇:『或曰:燔诸?曰仲尼之作则否,有取焉则可,曷其燔?在上者不受虚言,不听浮术,不采华名,不兴伪事,言必有用,术必有典,名必有实,事必有功。』」

王鸣盛《蛾术编》卷二《说录二谶纬》条:「挚虞《

文章流别论》云:『纬候之作,虽非正文之制,取其纵横有义,反复成章。』刘勰《文心雕龙》云:『《六经》彪炳,而纬候稠迭……无益经典,有助文章。是以平子恐其迷学,奏令禁绝;仲豫惜其杂真,未许煨燔。』愚谓挚、刘皆文人,故其言如此。纬虽无益于经,康成所注,皆有益者,学者宜研究之。」

斯波六郎:「荀悦《申鉴俗嫌》篇云:『世称纬书仲尼之作也,臣悦叔父故司空爽辨之,盖发其伪也,有起于中兴之前,终张之徒之作乎?或曰杂,则以己杂仲尼乎,以仲尼杂己乎?若彼者,以仲尼杂己而已。然则可谓八十一首非仲尼之作矣。或曰燔诸?曰:仲尼之作则否。有取焉则可,曷其燔?』《申鉴》『以仲尼杂己』云者,指终张之徒以自身伪作为本,而杂以仲尼之作。彦和所谓『杂真』,亦是指此。所谓『真』,当是指仲尼为之序录者。」

范注:「彦和生于齐世,其时谶纬虽遭宋武之禁,尚未尽衰,士大夫必犹有讲习者,故列举四伪;以药迷罔。盖立言必征于圣,制式必禀乎经,为彦和论文之本旨。纬候不根之说,踳驳经义者,皆所不取。」

第四段,言纬书虽伪亦有益于文章。

赞曰:荣河温洛〔一〕,是孕图纬。神宝藏用〔二〕,理隐文贵〔三〕。世历二汉,朱紫腾沸〔四〕。芟夷谲诡〔五〕,采其雕蔚〔六〕。

〔一〕《训故》:「《尚书中候》:帝尧即政,荣光出河,休气四塞。」按此见《握河纪》。又:「《易干凿度》:帝盛德之应,洛水先温,九日乃寒。」《集释稿》引,下有一句「五日变为五色」(《

初学记》卷九引)。桥川时雄:「『荣』,胡、梅本作『荥』,何校云:荣为荣光也,作『荥』非。按荥之本义绝小水也,无光义,从原典作『荣』是,『荥』或『荧』之误。」

斯波六郎:「『荣河』,指河水焕发荣光。前文『尧造绿图』处引《尚书中候》『荣光起河,休气四塞』,郑注云:『荣光者,五色之光也。』」

《校注》:「『荣』,唐写本作『采』……按『采』、『荥』二字并误。《文选》江淹《诣建平王上书》:『荣光塞河。』李注:『《尚书中候》曰:「成王观于洛河,沈璧,礼毕,王退。俟至于日昧,荣光并出幕河。」』《初学记》卷九帝王部事对:『温洛荣河。』《事类赋》卷七地部水:『温洛荣河之瑞。』并引《易干凿度》及《尚书中候》以注,尤为切证。」

〔二〕《集释稿》:「神宝,《史记龟筴传》:『高庙中有龟室,藏内以为神宝。』《论语述而》:『用之则行,舍之则藏。』」

〔三〕此句大意是:图纬所讲的道理比较隐晦,而文辞可贵。

《讲疏》:「『理隐文贵』是说纬书中所讲的理(姑不论其是否纯正)大多为象征暗示的隐喻,但就文学写作而言,却不失为一种值得参考的方法。」

〔四〕《集释稿》:「张衡《西京赋》:『木衣绨锦,土被朱紫。』《诗小雅十月之交》:『百川沸腾。』」「腾沸」即沸腾。

刘申叔《谶纬论》:「以经淆纬,始于西京;以纬俪经,基于东汉。」所以两汉以来真伪杂糅,「朱紫腾沸」。

〔五〕《集释稿》:「《左氏》隐六年:『如农夫之务去草焉,芟夷薀崇之。』杜预注:『芟,刈也;夷,杀也。』谲诡,王褒《洞箫赋》:『骛合沓以诡谲。』李善注:『诡谲,犹奇怪也。』」

〔六〕《校证》:「『采』原作『糅』,据唐写本改。『采』承『

芟夷』而为言也。」桥川时雄:「胡本作糅。……如作『糅』,意不通畅,作『采』甚是。」

《校注》:「『采其雕蔚』,即篇末『捃摭英华』之意。」

辨骚第五

元刻本「辨」作「辩」。《校证》:「汪本、畲本、张之象本、两京本、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锺本、梁本、王谟本、《四库》本、崇文本『辨』作『辩』。」按唐写本作「辨」,今从之。

桥川时雄:「《楚辞》及各本作辨,唐写本作辨。《楚辞》夫蓉馆汲古阁本亦作辨,汪、张、畲、胡及《四库》本作辩。《说文》部:辩,治也。段注云:俗多与辨不别。时按辩、辨二字同音义近、非关假借,通用已久。」

徐师曾《文体明辨》于《楚辞》类序云:「按《楚辞》者,《诗》之变也。……屈平后出,本《诗》义以为骚,盖兼六义而『赋』之义居多。厥后宋玉继作,兼号《楚辞》。自是辞赋之家,悉祖此体。故宋宋祁有云:『《离骚》为辞赋之祖,后人为之,如至方不能加矩,至圆不能过规。』信哉斯言也。」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集部楚辞类小序:「裒屈宋诸赋,定名《

楚辞》,自刘向始也。后人或谓之骚,故刘勰品论《楚辞》,以『辨骚』标目。考史迁称『屈原放逐,乃着《离骚》』,盖举其最着一篇。《九歌》以下,均袭骚名,则非事实矣。」

纪评:「《离骚》乃《楚辞》之一篇,统名《楚辞》为《骚》,相沿之误也。」又:「辞赋之源出于《骚》,浮艳之根,亦滥觞于《

骚》,『辨』字极为分明。」

《补注》:「详案周中孚《郑堂札记》云:《史记太史公自序》:屈原放逐着《离骚》。又云:作辞以讽谏,连类以争义,《离骚》有之。《汉书迁传》:屈原放逐,乃赋《离骚》。皆举首篇以统其全书,据此,彦和亦统全书而言,纪氏殆未审也。」

《札记》:「自彦和论文,别骚于赋,盖欲以尊屈子,使《离骚》上继《诗经》,非谓骚赋有二。观《诠赋》篇云:『灵均唱骚,始广声貌。』是仍以《离骚》为赋矣。《隋书经籍志》别《楚辞》于总集,意盖亦同舍人。」

范注:「《汉书艺文志》:《屈原赋》二十五篇。二十五篇中,《离骚》为最重,后人因以《骚》名其全书。(《文史通义经解下》云:『史迁以下,至取《骚》以名其全书。』按《史公自序》:『屈原放逐着《离骚》。』《屈原传》亦未尝单以《骚》为名。)《

时序》篇谓:『爰自汉室,迄于成哀,虽世渐百龄,辞人九变,而大抵所归,祖述《楚辞》,灵均余响,于是乎在。』以其影响甚大,故彦和于《诠赋》篇外,别论之(《文选》亦于赋外别标骚目,其实骚非文体之名)。」

许文雨《文论讲疏》:「按刘氏此篇实总《楚辞》而言(标题曰《骚》,特举其最着之一篇以代表全体),意谓《楚辞》足以嗣续《

风》《雅》也。此种《楚辞》,班固《艺文志》竟标以赋称,盖辞赋本系同体耳。刘勰别有《诠赋》篇,举班固所称古诗之流以勘赋源,以为『受命于诗人而拓宇于《楚辞》』。盖刘氏訹于名号,必以荀况《礼》、《智》,宋玉《风》、《钓》,始敢称之。亦可谓滞于形迹者已。」

自《风》《雅》寝声〔一〕,莫或抽绪〔二〕,奇文郁起〔三〕,其《离骚》哉〔四〕!固已轩翥诗人之后〔五〕,奋飞辞家之前〔六〕。岂去圣之未远,而楚人之多才乎〔七〕!

〔一〕《校注》:「《文选》班固《两都赋序》:『昔成康没而颂声寝。』」《汉书礼乐志》:「汉典寝而不着。」颜师古注:「寝,息也。」皇甫谧《三都赋序》:「至于战国,王道陵迟,《风》、《雅》寝顿。」

〔二〕《说文》:「抽,引也」扬雄《太玄经玄莹》:「群伦抽绪。」注:「抽,收也。」抽绪谓收引余绪,即曹批「直接其绪」之义。《注订》:「莫或抽绪者,叹继起无人也。」《文论讲疏》:「《论语微子》:『太师挚适齐,亚饭干适楚,三饭缭适蔡,四饭缺适秦,鼓方叔入于河,播武入于汉,少师阳、击磬襄入于海。』盖当时官失其业而分散,雅乐由是沦亡而不可复。」

《文体明辨序说》《楚辞类》:「《风》《雅》既亡,乃有楚狂《凤兮》,孺子《沧浪》之歌,发乎情,止乎礼义,与诗人六义不甚相远。但其辞稍变诗之本体,而以『兮』字为读,则夫楚声固已萌櫱于此矣。」《孟子离娄》:「王者之迹息,而诗亡。」

〔三〕桥川时雄:「《楚辞》夫蓉馆、汲古阁本『郁』作『蔚』。时按蔚之本义,牡蒿也,古多借『蔚』为『茂』字,蔚、郁二字,亦一声之转。」

〔四〕梅注:「《离骚》者,犹离忧也。按《史记屈原传》:原名平,楚之同姓也。为楚左徒,王甚任之。上官大夫、令尹子兰谗之,王怒而疏屈平,故忧愁幽思而作《离骚》。后人称之曰《骚经》。又作《九歌》《天问》《九章》《远游》《卜居》《渔父》诸篇。」王逸《离骚序》:「离,别也;骚,愁也。言己放逐离别,中心愁思。」应劭曰:「离,遭也;骚,忧也。」(《史记屈原列传》索隐引)

《注订》:「戴震《屈原赋注》:『离骚,即牢愁也。』盖古语。扬雄有《畔牢愁》,离、牢一声之转,今人犹言牢骚。」

〔五〕「固已」,桥川时雄:「各本及唐写同,胡本作『固以』,《楚辞》夫蓉馆、汲古阁本作『故以』。」又:「按《后汉书班彪传》下注云:『轩翥,谓飞翔上下也。』《广雅释诂》一:翥,举也。《释诂》三:翥,飞也。」

斯波六郎:「《楚辞远游》:『鸾鸟轩翥而翔飞。』洪兴祖《补注》:『《方言》十:「翥,举也。楚谓之翥。」』」《

文选》班固《典引》:「三足轩翥于茂树。」李善注:「轩翥,飞貌。」「诗人」,指三百篇之作者。

〔六〕《日知录》二十一《诗体代降》条:「《三百篇》之不能不降而《楚辞》,《楚辞》之不能不降而汉魏,势也。」是骚承于《诗》,赋又承于骚,三者有连绵生长之关系。「奋飞」,振翼而飞。《

诗邶风柏舟》:「不能奋飞。」毛传:「不能为鸟奋翼而飞去。」《注订》:「辞家指宋玉以下诸家而言。」

〔七〕《孟子尽心》下:「去圣人之世,若此其未远也。」《序志》:「去圣久远,文体解散。辞人爱奇,言贵浮诡。」桥川时雄:「《左传》襄公二十年云:惟楚有才,晋实用之。」

以上为第一段,初论骚体之兴,继轨《风》《雅》。

昔汉武爱《骚》,而淮南作传〔一〕,以为「《国风》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诽而不乱〔二〕。若《离骚》者,可谓兼之〔三〕。蝉蜕秽浊之中〔四〕,浮游尘埃之外,皭然涅而不缁〔五〕,虽与日月争光可也。」

〔一〕梅注:「淮南王名安,汉高帝孙,厉王长之子也。武帝时,安入朝献所作,《内篇》新出,上爱秘之,使为《离骚传》,旦受诏,日食时上。」

范注:「《汉书淮南王传》:『淮南王安入朝,献所作,《内篇》新出,上爱秘之。使为《离骚传》,旦受诏,日食时上。』颜师古注曰:『传谓解说之,若《毛诗传》。』王念孙《读书杂志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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