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特伦旅馆之谜 - 第1章

作者: 阿嘉莎·克莉丝蒂4,873】字 目 录

边。

“你好,塞利纳,哪阵风把你给吹过来啦?”

“牙医,”塞利纳夫人嚼着松饼,含糊不清地说,“我想既然来了,那就到哈利大街的那人那儿看看我的关节炎。你知道我指的是谁。”

虽然哈利大街上治疗各种疾病的时髦医生有几百人,勒斯科姆的确知道她指的是哪位。

“有好转吗?”他问道。

“我想是有的,”塞利纳夫人勉强说道,“一个非同一般的家伙,出其不意地揪住我的脖子,就像是雞脖子一样给拧了一下。”她小心地转动自己的脖子。

“疼吗?”

“那样拧脖子肯定疼。不过时间短我还来不及感觉。”老夫人继续小心地转动着脖子,“现在感觉不错。我多年来头一次能从右肩膀上看到东西了。”

她实际验证了一下然后惊叫道:

“我确信那是老简·马普尔呢,我原以为她死了多年了。她看来老得像一百多岁了。”

勒斯科姆上校向简·马普尔小姐那边瞟了一眼,但井没什么兴趣:伯特伦里总有少数像这样被他称作“长毛老猫”的人。

塞利纳夫人继续说道:

“你在伦敦还能品尝到松饼的惟一地方。真正的松饼。

知道吗,去年我去美国,他们那儿在早餐菜单上也有叫松饼的东西,但根本不是真正的松饼!只是些加葡萄干的茶饼。

为什么也叫松饼呢?”

她把最后一口沾满黄油的食物塞进嘴里,很不明显地往旁边看看。亨利立刻显形,他不紧不慢,但像是突然之间就出现在塞利纳夫人面前。

“您还要点什么,夫人?蛋糕?”

“蛋糕?”塞利纳夫人想了想,拿不定主意。

“我们这儿有非常可口的芳香子实糕,夫人,我向您推荐。”

“芳香子实糕?我已经很多年没吃过了,是正宗的吗?”

“哦,是的,夫人。厨子有多年的秘方,我肯定您会喜欢的。”

亨利跟一个随员使了个眼色,年轻人马上退下去吩咐制作芳香子实糕。

“我想您去过新伯里吧,德里克?”

“是的。天气实在是太冷了,我连最后两场赛马都没看。

实在是糟糕的一天。哈利的那匹小母驹一点也不怎么样。”

“我就觉得它不会怎么样。斯旺希尔达怎么样?”

“最后是第四,”勒斯科姆站起身来,“我得去安排我的房间。”

他穿过休息大厅向前台接待处走去,同时注意到了室内的桌子和客人。在这里喝茶的人数量惊人,就像回到了以前。战后,把喝茶当作一顿饭已经有点过时了,但在伯特伦显然不是那么回事。这些人都是谁呀?两个教士和奇斯尔汉普顿的牧师。对了,在那边角落里有一个捆着绑腿的人,一位主教,绝不会低于主教!看来这儿缺的只是教皇了。

“职务最低也得是大教堂中的教士的人才能负担起伯特伦的花销。”上校想道。普通的神职人员是来不起这些地方的,可怜的魔鬼们。这样再进一步想想,他不明白像塞利纳·哈茨这样的人怎么能付得起,她每年只有大约两便士的钱来养活自己。还有贝里老太太,从萨默塞特来的波斯尔韦特大太和西比尔·克尔——她们都跟教堂里的老鼠一样穷。

想着想着,他来到柜台前,接待员戈林奇小姐親切地向她问候。戈林奇小姐是老朋友了,她认识旅馆中的每一位老主顾,像对皇室成员一样从没忘记过一张脸。她看上去衣着老式但很可敬。鬃曲微黄的头发(似乎很老式的发夹),黑色丝裙,高耸的胸前垂着一个硕大的金项链盒,还别了个刻有浮雕的宝石胸针。

“十四号,”戈林奇小姐说,“我想您上次住的也是十四号房间,勒斯科姆上校,而且很喜欢它。那间安静。”

“我真不能想象你是如何把这些事都记住的,戈林奇小姐。”

“我们想使老朋友们住得舒适些。”

“来到这里面,使我仿佛又回到很久以前。好像什么都没改变。”

他停住了,汉弗莱斯先生从里面的一个房间出来跟他打招呼。

汉弗莱斯先生经常被初来乍到的人当作伯特伦先生本人。谁是伯特伦先生,或者是否真的有伯特伦先生,这样的问题已经消失在废墟的迷雾中了。伯特沦旅馆创建于1840年,但从没有人有兴趣追溯其历史。它就那么坚实而实际地矗立在那里。有人把汉弗莱斯先生称为伯特伦先生时,他也从来不纠正,如果人们希望他是伯特伦先生,那么他就是伯特伦先生。勒斯科姆上校知道他的名字,但他不知道汉弗莱斯到底是旅馆的管理者还是所有者。他觉得更像是后者。

汉弗莱斯先生五十来岁,风度很好,颇有下级部长的风范。他可以在任何时候满足客人们不同的要求。他可以谈论赛车商店、板球、外国政治,可以讲些皇家轶事、提供车展信息,他还知道时下上演的最有意思的剧目——向美国游客建议去哪里观光,即使时间再短也能看到英格兰特色。对于不同收入不同口味的顾客,哪些餐厅最适合他们就餐,他也是非常在行。他这样热心为顾客服务,井没有贬低自己的身份。他不是随时待命的。戈林奇小姐对这些个伺样熟悉,并且可以高效地一点一点地转述出来。时不时地,汉弗莱斯先生会像太阳般出现在地平线上一会儿,以他的个人关注使某个人感到荣幸。

这一刻是勒斯科姆上校有这样的荣幸,他们就几个老套的赛马问题交换了看法,但勒斯科姆上校仍想着他的那个疑问,这里终于有了可以给他答案的人。

“告诉我,汉弗莱斯,那些可爱的老太太们是怎么住这儿来的呢?”

“哦,你对此一直疑惑不解吗?”汉弗莱斯觉得很有意思,“嗯,答案很简单。她们是负担不起的,除非……”

他停顿了一下。

“除非你们对她们实行特价优惠,对吗?”

“差不多。她们一般不知道自己享受优惠,即使意识到了,她们也会认为那是因为她们是老顾客的缘故。”

“不会就那样吧?”

“嗯,勒斯科姆上校,我是在经营一家旅馆,我不能让它亏本。”

“那你怎么来赚钱呢?”

“这是有关气氛的问题……到我们国家的陌生人(尤其是美国人,因为他们有钱)对英国是什么样子有自己奇怪的想法。你知道,我谈的不是那些经常在大西洋上往来的富有的商业巨头们。他们通常会去萨伏依或多切斯特旅馆。他们要享受全套的现代化设施、美国食品,还有一切能使他们觉得在美国有的东西。但是还有许多难得来一次的外国游客,他们希望英国应该是——嗯,我不说像狄更斯时代那么遥远,但他们起码读过《克兰福德》和亨利·詹姆斯的作品,他们不希望发现英国竟然和他们自己的国家没什么两样。

所以他们回去后就会说:‘在伦敦有一个了不起的地方,叫作伯特伦旅馆,那里就像回到了一百年前。它就是古老的英格兰。那儿住的都是什么样的人啊!你在别的地方是绝不会碰到的!了不起的公爵夫人。那里供应所有古老的英式菜肴,有美味的旧式牛排布丁!你肯定从未品尝过这样的东西。有上好的牛腰肉和羊肉,还有旧式的英式茶以及美妙的英式早餐。当然还有一些日常有特色的东西。那里非常舒适,而且温暖。他们用木柴烧火取暖。’”汉弗莱斯停止模仿,笑了笑差点咧开了嘴。

“我明白了,”勒斯科姆若有所思地说,“这些人,没落的贵族,古老世家里贫困的成员,他们都是些很好的道具吗?”

汉弗莱斯点头表示赞同。

“我确实不知道有没有人想到过这个问题。当然我发现伯特伦可以说是完全具备条件的,所欠缺的就是那些昂贵的老古董了。所有来这里的人都觉得这是他们自己发现的,而其他人都不知道。”

“我想,”勒斯科姆说,“那些古董一定非常昂贵吧?”

“噢,是的。这地方得看起来像爱德华时代,但也得有现代人习以为常的舒适条件。我们那些親爱的——请原谅我这样称呼她们——肯定会发觉虽然新世纪开始了,但生活并没有变化。而我们的游客既可以感受到另一个时代的氛围,又可以享受到在家习以为常缺了就活不下去的东西。”

“有时是不是很难办到呢?”勒斯科姆问道。

“不太难。像暖气,美国人要求——我得说是需求——

的比英国人要高出至少十华氏度。我们实际上有两种很不一样的客房。英国人住一种,美国人住另一种。这些房间看来都是一样的,但实际上有很大差别——像浴室里的电动剃须刀、淋浴喷头和浴盆;如果你想要吃美式早餐,我们提供麦片、冰橙汁,等等,当然如果愿意还可以吃英式早餐。”

“雞蛋和熏肉?”

“对——不过如果需要的话,品种远不仅这些,熏咸排,腰子和熏肉,冷松雞肉,约克火腿,还有牛津橘子酱。”

“我明天早上一定要把这些名字都记起来,在家里再也吃不到这样的东西了。”

汉弗莱斯笑了笑。

“大部分男士只点雞蛋和熏肉。他们——嗯,他们已经不再惦记着那些以前曾经有过的东西了。”

“是的,是的……记得我小的时候……餐具架都让热菜给烫得直哼哼……那是多么奢侈的生活啊。”

“我们尽量满足顾客们的任何要求。”

“包括芳香子实糕和松饼——对,我明白了,各取所需……”

“你说什么?”

“随便说说而已,汉弗莱斯。两个极端的联合。”

上校拿着戈林奇小姐给他的钥匙转身走开了,一个侍从过来领他到电梯。不经意间,他看到塞利纳·哈茨夫人正和她那叫做简什么的朋友坐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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