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没有击中致命处,打到麦克罗斯基那像牛一样的粗脖子上。他呼呼地大声喘气,活像吞了一大口牛肉,咽不下去似的。他从碎裂的肺里咳血的时候,像是用喷雾器喷出来的一样,空中弥漫着血雾。迈克尔开了第二枪,打穿了他那披满白发的脑瓜盖。
空中弥漫着粉红色的雾。迈克尔向靠墙坐着的那个人转过身来。这个人没有动,像是给吓瘫了,小心翼翼地把手亮在桌面上,故意转过脸去。堂棺倌蹒蹒跚跚地向厨房退去,脸上带着惊恐的神色。索洛佐仍然像坐在原来的椅子上,身上的侧面靠着桌子。麦克罗斯基那笨重的身子垮下去了,从椅子上滑下来,掉到地板上。迈克尔垂下胳膊,让枪从手中滑脱,沿着身子掉下去,没有什么响声。他看到靠墙坐的那个人和堂倌都没有注意到他把枪丢了下去。他跨了几步就到门口,自己开门出去了。索洛佐的汽车仍然还停在马路边,但是不见司机的影子。迈克尔朝左,绕过了拐弯处。一辆汽车的前灯亮了,这辆破烂不堪的小轿车停在他跟前,车门也同时打开了。他一步跨了进去,汽车“呜呜”地开走了。他认出开车的是忒希奥,忒希奥那端庄的脸板得像大理石。
“你把索洛佐干上了没有?”忒希奥问。
这时,迈克尔对忒希奥所用的“干上了”这个习语特别注意。这个习语通常用于男女之间的暧昧关系。在目前这个场合,忒希奥使用这个习语,是很有趣的。
“他们两个一起——”迈克尔说。
“保险吗?”忒希奥问。
汽车里有一套让迈克尔换的衣服。二十分钟之后,他登上了一艘开往西西里的意大利货轮。两小时之后,货轮启航了,迈克尔从船舱里可以看到纽约市的灯火恰似地狱里的鬼火那样燃烧着。他感到大大地轻松了。他现在离开纽约了,这种轻松之感,过去也曾有过。他记得有一次他所在的那个海军陆战师在一个岛屿强行登陆时,他给抬了下来。战斗仍然在进行,但是他因受了点轻伤就被转运到轮船上的医院里。他现在所感到的轻松之感也就是当年从火线上撤下来时的压倒一切的轻松之感。地狱看来要闹个天翻地覆,但是他总算离开了。
在索洛佐和警官麦克罗斯基遭谋杀后的第二天,纽约市各警察局的上尉和中尉警官都发布禁令说:在谋杀警官麦克罗斯基的凶手被捉拿归案之前,严禁赌博,严禁娼妓,严禁签订任何密约。在全市进行突然袭击的大搜捕开始了,一切非法生意瘫痪了。
那天的后半天,各大家族派来了一个密使问考利昂家族是否打算交出凶手。各大家族得到的答复是:“那件事同考利昂家族无关。”就在那天晚上,一颗炸弹在长滩镇的林荫道上爆炸了,有一辆汽车突然开过来停在铁链封锁线跟前,扔了一个炸弹就“呜”地一声开跑了。那天晚上,考利昂家族系统中的两个基层人员正在格林威治村的一家小小的意大利饭店安安静静地吃饭的时候,给人杀害了。五大家族1946年大战爆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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