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是一个礼拜六晚上,卡赖宓小邀请乔治·蒙西第二天早晨陪她到巴特寺公园去散步。
现在他们那羞怯劲不见了。两人突然跨入友谊之门。乔治·蒙西接受了她的午餐邀请。然后她带着乔治走进一栋拥有八个房间的大房子--是她自己的--布置得很舒适,其中还住着由她抚养的一位姑母。因为除了房子之外,卡赖宓小还有一笔稳妥可靠的投资,每年有六百英镑的进款。
不过这些因素在乔治·蒙西看来,几乎全然无足轻重--因为他的八百英镑到现在花去了还不到五十。所以在这个阶段,他确实没有打算和卡赖宓小结婚的念头。
他们两个都没有职业,所以随时都能见面。卡赖宓小就为乔治承担了导游伦敦的任务。她父原来是个乐乐呵呵、醉醉醺醺、偷工减料的营造商,生活放荡无羁。而她和她父全然相反,思想极端呆板严肃。她带着乔治游览了伦敦塔,大英博物馆以及其他一些地方,她一边走一边大声朗读一本旅游指南。他们既不去戏院,也不上音乐厅,因为卡赖宓小觉得这都是一种轻浮无知的表现--只有〈风流寡妇〉例外。她认为这是歌剧,因而是有教养的。可是乔治·蒙西样样都很喜欢,这也真怪。
……
[续橡皮喇叭上一小节]这位矮小自满的老女,在年龄上比他大十六岁左右,无疑触动了他同情的心弦。不过对于他在卧室墙上乱贴知名的美女照片这一点,她全然不能迎合迁就。
从此她再也没有去看〈风流寡妇〉。不过蒙西自己却偷偷溜到达里戏院去过一两次。〈风流寡妇〉实际上为他提供了一种梦境生活。我们可以断定,他在想象中把自己当成了约瑟夫·寇恩先生;而寇恩先生每晚扮演普林斯·丹尼娄,他在戏中对待美丽的莎妮娅那种睥睨无礼的态度,反而促使莎妮娅在最后的一幕中更加坚定地倒向他的怀抱。这种幻想对于一个来自乡下,刚刚失去羞怯之心而有缺乏智力的青年来说,的确危险万分。
一天晚上,在他陪伴卡赖宓小回家之后,对面走来一个使女,一见之下使他大吃一惊,他那羞怯劲的确半点也没有了。这个使女原来是出来送信的,离卡赖宓小家大约五十几码。即使说她长得不象或根本不象扮演莎妮娅的李莉·爱尔丝小,起码从她当时戴着的白帽子和系着的飘带上看去,的确显得非常可爱,而且满面笑容,又切又自然。
自然了,她就是我们后来知道的爱瑟尔·妃布拉斯。她和乔治·蒙西一起呆了五六分钟,然后又是这样一次离奇而简短的对白。
“真怪,象你这样的姑娘会给人家当使女!你哪天晚上休息?”
“明天六点。你问这个干吗?”
“我到这个路口来等你。我保证来。”
“得两个人保证才行。我叫爱瑟尔·妃布拉斯,如果你想知道我的姓名的话。你叫什么?”
“丹尼娄。”
“呀,你怎么叫这样一个名字!丹尼娄什么?”
乔治预先没有料到要编造一个假名字,所以现在很为难。他又不好说姓“史密斯”或“鲁滨逊”,于是就说:“普林斯。”
你会看到,乔治不是一个很有头脑的人。第二天晚上当妃布拉斯见到他的时候,除了看《风流寡妇》之外,他想不到有任何可去之。他甚至那样愚蠢,还递给她一张戏单,不过她没有看那些角的名字。一开幕,她就完全给李莉·爱尔丝迷住了,她象当时的每个漂亮姑娘一样,认为自己和那位女主角长得很像,因此她根本没注意约瑟夫·寇恩先生和他那个角的姓名。假如她当时发现那种颠倒姓名的愚蠢行为的话,可能就会对他有所怀疑。这样一来,乔治·蒙西也许会长命百岁,寿终天年了。
但是她并没有发现。
总之,爱瑟尔·妃布拉斯取代了乔治梦幻中幻想的美人,他感到格外满意。生活开始甜蜜起来。白天他和卡赖宓小大享友谊之乐,但是这种乐趣丝毫没有影响他对那个漂亮女仆的痴情恋意。
九月初是爱瑟尔应该休息的时间。她和乔治在沙森特整整玩了两个礼拜。乔治每天都给卡赖宓小写信,说他母有一位葯店同业朋友在休假,现在请他替班工作。他还居然找到当地一家葯店替他传信。信上的姓名写的都是“乔治·蒙西”,而在旅馆里,他们两个却登记的是“d·普林斯先生和太太”。
戏剧中的普林斯·丹尼娄是一位有名的挥金如土、荡逍遥的人物--而现实生活中的丹尼娄·普林斯也不甘落后,他紧步戏中人物后尘。因此毫无疑问,爱瑟尔·妃布拉斯在大享空前之福。他们住的是一整套房间。(“呀!一个浴室完全归咱们两个用,随便什么时候洗澡都行!”)
他还为她包了一辆汽车,还带着司机--当时是十五英镑一天。还为她准备了香槟酒,在他劝引之下,能喝就随时让她喝上几杯。此外还为她买了一些十分贵重的礼品。
在这种情况下,两个礼拜一过,她竟然回来上工了,这真有点奇怪。不过她的确回来上工了。爱瑟尔毫无惟利是图的表现。
回到伦敦以后,乔治见到卡赖宓小高兴极了。他们又没完没了地散起步来。他差不多每天都到她家吃午饭或晚饭。一次宝贵的活动--这次到沙森特短短的旅行花去他八百英镑的一大部分。
每天得早早起来抓空才能和爱瑟尔去胡混上几分钟,这真有点讨厌。由沙森特回来以后,抓空胡混这几分钟已经失去了它原有的魅力。除此之外,爱瑟尔还有半天休息和礼拜天的假日呢,为了应付礼拜天,势必要费些脑筋,对卡赖宓小大扯其谎。
十月中旬,他又开始偷偷去看《风流寡妇》了。这是个不祥之兆。因为这说明他又开始从现实回到了梦境。在这个当儿,现实已经失去了愉快的兴致了,代替的是哭哭啼啼,斗气吵嘴。
十一月初,爱瑟尔向他提出极为充分的理由,要求择日结婚。这个问题到现在一直不明不白地未加肯定。他打算不管她死活,一甩了之。说来也奇怪,最后她扬言要找卡赖宓小进行当面揭发,这样才算扭转了局面,使乔治拿定主意要化险为夷,和她结婚了事。
一个有雾的上午,他用丹尼娄·普林斯这个名字在亨利埃特大街婚姻登记和她结了婚。妃布拉斯夫妇从班伯利赶来参加了婚礼。他们对这次婚礼的排场虽然不太满意,不过从社会观点看,这场婚姻总算提高了爱瑟尔的身价。
“你们到哪儿去度蜜月?”妃布拉斯太太问道,“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们打算度蜜月的话。”
“沙森特,”没有头脑的乔治说。果然他第二次又带她到沙森特去了。这一次用不着住整套房间了,于是他们住进一个家庭小旅馆。住在这里的行商们由于看到这位新娘相当可怜,对她很客气,因而乔治吃起醋来。本来天气很坏,乔治硬要带她去散步,结果他自己却得了重感冒。在爱瑟尔的脑子里,这个小镇本来和香槟酒与沐浴盐结下过不解之缘,而现在桉树油与热杂拌威士忌却占了主要地位。但是他们只得坚持把两个礼拜住完,因为乔治早已告诉过卡赖宓小,说他又在沙森特为他母那位葯店同行替班工作。
根据悬案侦缉的档案资料,他们是在十一月三十号乘三点一刻的车离开沙森特的。乔治买的是头等票。而三点一刻的车是一次普通直达快车,不过当时去伦敦的乘客几乎不到二十个人。在一节头等车厢中只坐着一个男人,还带了一个裹着红头巾的婴儿。爱瑟尔打算上这节车厢,可能是希望那个男人会请她照料那个孩子。结果乔治不肯,他认为非到万不得已时,绝不和孩子打交道。于是他们就到另一节车厢去了。
然而爱瑟尔似乎带着某种喜悦的心情,在期待着即将来临的一件大事。哀叹在沙森特时,看到有些专为接待夏季旅客开设的商店在冬季也营业。在离开沙森特之前,她到一家商店去了一趟,买了一大包东西。她有一种……
[续橡皮喇叭上一小节]可怜的想法,认为乔治看到这些东西一定会高兴的,于是她把包袱打了开来。
包袱里有一个小孩玩的桶,一把小得不象样的木掀,一只和木锨大小相配的帆船,一块沙森特岩石和一只橡皮喇叭。喇叭柄上裹着红蓝羊毛。这是一只小孩喇叭,橡皮做的,伤不着小孩的牙。喇叭嘴上包着橡皮,里面装着一个发声的金属小笛。
爱瑟尔把喇叭放到嘴里吹了起来。
在幻想中,也许她听到了自己的孩子在吹喇叭。也许,在度过了一个孤苦悲惨的蜜月之后,拼命想抓机会开开心,同时希望他能作陪,甚至也许能一起尽情欢闹一番。至于实际情况,还得以乔治的说法为准。
“我说了‘别这么吵人啦,爱瑟尔--我想看报呢’这一类的话。然后她说‘我想搞点音乐开开心’。她还是接着吹喇叭。于是我把它夺过来,从窗口里扔出去了。我没有伤害她,她好象也不大在乎。为了这件事我们再没有争吵过。我接着看我的报,一直看到伦敦。”
他们在芬车池大街取回行李,就离开了车站。爱瑟尔可能把那包玩具扔了,因为以后再没有听到提起过。
临打扫车厢时,在头等车厢的座位下,发现一具裹着红头巾的婴儿尸。以后经过证实,孩子不是直接被杀害的,而多少象自己抽风死的。
不过在这件事没有公布之前,伦敦警察厅象捉拿凶手一样,在追寻那个带孩子上车的男人。然后侦缉队员们搜查了沙森特的商店,发现他们只卖出过一只喇叭--买主是个女人,老板不认识。线索到此就中断了。
结果这只橡皮喇叭进了悬案侦缉。
在他们从沙森特正式度蜜月回来时,八百英镑还剩下一百五十几镑。乔治带她到拉德布鲁克·格鲁夫租了几间带家具的房间住了下来。几天之后,他们又搬到同区一家经济公寓去了。为此还添置了三十英镑的家具。
她好象没有向他问起过任何使他尴尬为难的有关钱财的问题,每天早饭后,他离公寓,假装去上班。其实他是到伦敦西区吓逛,等着和卡赖宓小见面。他尤其喜欢在礼拜天到巴特寺那一家去吃午饭。当然啦,现在他只是把老办法前后调了一个头,这一次该向爱瑟尔编造那些难以编造的谎言了。
“近来你好象大变样了,乔治,”卡赖宓小在一个礼拜天午饭后说,“我想你在和一个芭蕾舞女演员同居吧。”
乔治虽然不太懂芭蕾舞女演员是什么人,不过这个名字听起来令人作呕。由于实在不愿意再编造新谎言了,于是说道:
“她不是芭蕾舞女演员,她过去一直当佣人。”
“我真的只想弄清楚一件事,”卡赖宓小说,“那就是:你是不是喜欢她?”
“不,我不喜欢她。”乔治很坦白地说。
“你在一辈子当中遇上这种事,真可惜--你是专搞科学的。为了你自己,乔治,为什么不把她甩掉呢?”
是啊,为什么不呢?乔治在纳闷,这一点为什么早没想到呢。只要他一搬家,不再叫这个可笑的名字,事情也就差不多算了啦。他立即回去收拾行李。
当他回到公寓时,爱瑟尔对他的接待格外热情。
“你对我说你要到‘主日兄弟会’去,你是说了!其实你就根本有没有着他们的边,因为你是到巴特寺公园找那位卡赖宓小去了。因为我在跟着你,看到了你。然后你又回到她家,劳瑞尔路门牌十五号,这件事我以前不知道。你竟然看中了一个干瘪瘪的老女,真叫我莫名其妙。现在该叫她知道知道她是在吊别人家男人的膀子。出不去今天,我就去找她。”
她急急忙忙戴帽子、穿外,而乔治冲过去拦阻她,不料一只脚卡在一个台式煤气炉上。由于他们已经安装了煤气灶,这件东西就没有用了--爱瑟尔早在几个礼拜前就应该拿开的,可是现在就把它当作熨斗架来用了。
乔治随手把小煤气炉拿起来。心里想,如果她真去找卡赖宓小吵架,他自己就不能再去那儿了。于是他立刻把她推到上,然后拿起小煤炉就往下砸--一连砸了好几下。
他把所有的毛巾,以及刚才找到的一切能吸收分的东西,统统塞到下面去了。然后自己洗了洗,收拾好一个手提箱,就离开了公寓。
他把箱子提到从前的老住,说他又搬了回来。然后及时赶到巴特寺那一家餐馆吃晚饭去了。
“我已经照你的话办了,”他对卡赖宓小说,“帐跟她算清了,以后再也不会来信了。”
礼拜日晚上,公寓下一层的住客报了案。礼拜一的晨报纷纷登出了这件凶杀案的消息。通缉丹尼娄·普林斯的工作从此开始了。
礼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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