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文豪高尔基 - 第一章 五岁做了孤儿

作者: 邹韬奋4,344】字 目 录

修理,等到修好赶到教堂的时候,佛发拉和麦仙的婚礼已经举行过了,于是接着就是一顿混战,结果麦仙打得很好,远非他们所能及,把他们都打退了。外祖父对佛发拉大呼从此永诀,不再认她做他的女儿。他老人家回到家里之后,又把气出在外祖母身上,把她打骂一顿!她呢,只忍痛呻吟,不敢说一句话,她想什么事总要过去的,注定的事总是避不掉的。她以为怨恨不过好像冰一样,到了温暖的时候便消化了。

外祖母的好心肠所散射出来的“温暖”能把冰山都消融了,她的暴燥如雷的丈夫后来居然也软化了下来,允许这对新婚的小夫妇和他们同住。高尔基就是在这个地方于一八六八年三月二十八日生的。外祖母后来和高尔基谈起当时她的女婿和她同居时的相得情形,迫念前尘影事,还不胜唏嘘叹息,因为她很爱他,比对她自己的两个野蛮的儿子密凯尔(Mikhail)和亚科夫(Yakov)爱得多了。麦仙的为人也的确可爱。他的儿童及幼年时代虽经过许多愁苦,但是他的天性却是愉快活泼而慈爱的,尊重自己,并尊重别人——这在当时的环境中实在是极难得的特性。他的仪表秀美,体格雄伟,聪明而伶俐,使得生活轻易愉悦而圆满,有歌有舞,夹以谑而不虐的谈笑风生。他对于外祖母特别忠诚,每挽着她的臂膊,对佛发拉开玩笑,宣言他更喜欢她的母亲。

但是这个可爱的麦仙却被他的两个舅子所怀恨,也许因为他们缺乏麦仙那样使人亲爱的特性,并且嫉妒他也分有一份父亲的遗产。他们两人把他骗到一个充满冰块的河滨,假说同去滑冰,到了之后却把他推到冰洞里面去。当他要爬上来的时候,他们竟忍心用很重的靴根踢打他的手指。他只得极力设法飘流着,等他们去了之后再上来。后来那两个残忍无比的舅子相信他已溺死了,才去。然后他费尽气力,很困苦的爬到冰块上面,勉强捱到一个警察所。警察把白兰地替他摩擦,送他回家。当时他已冻得全身发蓝紫色,手指皮破血流,两鬓头发已变白色了。但他在警察所里却很谨慎的不把这个惨剧的原因给警察知道,假说是他自己失足跌下去的。外祖母和佛发拉知道了当然不答应,打了密凯尔和亚科夫几个耳光,外祖父也嘱令他们向麦仙赔不是,求他饶恕。但是麦仙对他们并不怀恨,只在养病的几个星期里面偶尔对外祖母说过几句这样的埋怨的话:“他们为什么这样的待我?我有什么事对不住他们呢?到底什么缘故,妈妈?”不久之后,他得着一桩生意,因为俄皇曾驾临阿斯脱拉罕,要在那个地方造一个凯旋门以资纪念。他得着这桩建筑的生意,于是便带着家眷离开尼斯尼诺伏格拉而到阿斯脱拉罕,这事在佛发拉当然觉得异常的愉快。不料几年之后,麦仙竟因受着高尔基染给他的虎烈拉疫症而一病不起,外祖母乃奔往该处把他的家眷带回尼斯尼诺伏格拉。这时候高尔基才五岁,途中大觉旅行之乐,由船旁圆洞中纵览伏尔加河两岸的风物,吸收了许多新印象。他此时不知道失了父亲之可哀,只觉得奇怪的,是在途中他的尚在婴儿时期中的小弟弟的尸身,因为母亲的遗腹子竟在中途物化,他们打算这艘船一停泊到萨拉托夫(Sara-tov)的时候,就把他安葬。

高尔基追述他的父亲,总暗示着爱,甚至觉得自豪,并充满着同情。但讲到他的母亲,虽则他知道她的时间更久,而且关于她的记忆也更清晰,可是他追述他的母亲,总含着悲痛的好奇心,始终自疑他对于母亲的理会的能力。佛发拉对于她所首生的孩子的情爱似乎并不浓厚,有许多时候她不是离开他,便是对他淡漠得很,这是她的孩子所深切感觉到的。也许他的母亲觉得她这样凄惨的境遇,都是由于他的原因,因此不免心里怀恨。母亲到了娘家之后,外祖父对于这青年孤孀的暴躁行为虽加以容忍,但他仍想执行俄俗赋与的无上父权,他想强迫她再嫁给一个家道小康的钟表匠。在高尔基所描写的许多奇异人物里面,这个想吃天鹅肉的钟表匠也在里面。他是一个静默的,秃头的,只有一只眼的人物,穿着一件长的黑外套。“他常来坐在房间的一隅,把头弯在一边,用一个手指撑着他那剃胡子剃出裂口的下巴。”他的皮肤颇黑,两眼呆望着人尤其特别。他很少说话,常常重复着说:“不必麻烦,不要紧。”小高尔基在他面前觉得很不舒服,常用好奇而夹着恐怖的眼光对他望着。他的外祖父虽多方威迫母亲嫁给这个钟表匠,她坚决的拒绝,终亦莫奈她何。母亲的身世,在高尔基著作中零星见着的却也很悲惨的。她原是一个很强毅,美丽,富有独立性的女子,但后来竟由她自己选择而遇人不淑,以致潦倒终身。她后由自己选择再嫁给一个大学生,名叫马克锡莫夫(Eugene Maximov),他是个贵族。这样的一个聪明的女子,会自愿嫁给那样一个虚有其表的小人,除了虚荣心外,得不到别的解释,无非是绅士阶级的环境引诱了她。她随着她的丈夫到莫斯科去,但不久他把所有的财物都输在赌博里去,他们不得不回到尼斯尼诺伏格拉,过着极窘迫的生活。高尔基当时和他们住在一起。他看见他的母亲从前是个出类拔萃的美丽的母亲,此时似乎一变而为另一种的妇人,变成了一个多愁萎靡的懒妇,横受她的丈夫的诅骂讥汕,忍辱含垢,饮泣吞声,他那个小小的心坎不禁为他的母亲感觉异常的苦痛。她的精神和身体都为着心绪混乱而颓唐憔悴。而她的后夫竟变本加厉,公然讥笑他的怀孕的妻子的身体形状,并不掩饰他和其他妇人轧姘头,最后竟照通常俄人待遇妻子的办法,时加鞭挞痛打。我们从高尔基所著的追述中,可以看出他在当时对于他的母亲所受的侮辱,只居于一个无能为力的旁观者,其惨苦为何如!他对于他的母亲的爱,随着她所受的苦楚而俱增,但是她的冷淡态度不许他亲近。她很少对她的儿子表示真正的爱。有一次他在隔墙听见母亲因为后父又打算要到他的姘妇那里去,力加劝争。他听见母亲抽抽咽咽的哭着,并时时咳嗽——她的肺部已患了肺病,不久以后就因此病而死的。高尔基一直在隔墙听着,忽然他听见打的声音。他冲过去,看见母亲跪在地下,背和臂靠在一张椅上,头往后仰,胸部挺出,喉中惨呼着,眼光闪烁可怕;而后父却穿着一件耀武扬威的新制服,用他的长脚对准她的胸部踢去。这个孩子愤不可压,在桌上抓着一把刀,用尽气力狠狠的向着他刺过去。总算他的后父的幸运,被母亲极力把她的丈夫推开,结果那把刀只撕破了他的外衣,擦破些他的皮肤。当夜母亲到高尔基所住的近灶边的狭隘的地方,抱着他吻着,抽抽咽咽的哭起来,且哭且呜咽着说道:“你要饶恕我,我觉得犯了罪。”当她责他不该刺击他的后父的时候,高尔基很镇静的对她说,他当时打算先刺死马克锡莫夫,随后刺死他自己。这个六岁的孩子,已抵御过不少的暴行和卑劣的行为,他的这句话却是字字老实,敢说就敢做的。

闯了这个祸之后,高尔基不得不回到他的外祖父的家里去。不久他的母亲也回来,带着她的患病的婴孩,过她寂寞苦痛的残生。高尔基十岁的时候,她就因肺病而死了。她逝世之后,那个婴孩也活着不久,虽有高尔基爱护照顾他。

高尔基的儿童时代几全在他的外祖父的家里,我们在下章里面将要谈谈嘉西林的家族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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