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中人一同工作’,做‘开导’人民的工夫了。”
但是这种高兴的心境却也很少遇着。尤其多遇着的,是高尔基自觉他对于这些人民的惰性和无知,简直无力对付,要使他们从黑暗中重见光明,须有比高尔基所有的更大的火炬。他们很忍耐的很顺服的做主人的奴隶,这种好像家畜的忍耐和顺服,高尔基实觉无法使他们消除。这班人所知道的和所能容受的唯一娱乐,不过是酒店和娼寮,他有何法责备他们呢?他也和他们混在一起观察观察。但是那些娼妓对于这位大鼻子的仁兄不欢迎,因为他并不肯实际加入去嫖,她们觉得他也许是为监视她们的嫖客来的。到了后来,就是那些糕饼匠自己也叫他走开,不劳他奉陪到“安乐窝”里去,因为——例如其中有一人就这样的说,他们“和他同去混在一起,觉得不对”,“使他们好像是在父亲或牧师的面前”。
高尔基看见他自己使他们感觉到这佯不便的结果,颇为懊丧,因为他无论到什么地方,总要想法增加一些知识。关于性的关系,他也很觉得惊异,并有研究的兴趣。他自己对于此事的概念却是一种奇异的混合物:一方面他在实际环境中所见所闻的是最粗陋的概念;一方面从书本里和梦想中所见到的又是理想化的很高尚的概念。在糕饼匠一类人常到的贱价的娼寮里,只须一个卢布就可买一个妇人过一个全夜,高尔基所见到的这种罪恶是粗陋,强暴,而实际并没有什么快乐。他看见那些同事虽勉强装作满不在乎,而他们的脸上却表现着难为情和尴尬的神气。尤其使他惊奇的,是他很痛心的探悉在这种地方,所谓知识阶级也到的,而且他们的行为还比那班被众视为下等人的更坏。固然,以肉欲自娱的幻想,对于大学生的吸引力,也和对于糕饼匠和脚夫一样。令人不寒而栗的,是听到娼妓们关于他们的优劣比较的谈论。据她们谈论的结果,认为读神学的学生,政府的办事人员,和一班所谓“纯洁分子”中人,纵欲更厉害,竟用种种残虐和任性的方式蹂躏妇人。在高尔基探悉这种黑幕,尤其觉得痛心。他从前不曾对那些糕饼匠们大发议论,盛称那些文雅高尚的知识阶级和他们对于改良平民生活的不自私的热诚吗?那些听众听了他的议论,就常有怀疑,对于他的这种赞美,每不禁大笑。高尔基到此才觉得他们确有见地,因为他们对于此中情形实在懂得更清楚,他们岂不听到娼妓所谈关于那些有学问的君子人们和他们的行为吗?小客栈和娼寮,在那些糕饼匠和他们一类的人,可以算是“大学校”。从城市文明的最黑暗的最污浊的场所,不知不觉中漏出一大串的可疑的传说,传到一般无知无识的人民的脑袋里面去,毒害了他们的脑袋。这种毒害,因妒忌和怨恨而更易于传播;这种妒忌和怨恨更易集矢于那些异于民众和为一般民众所不了解的人们。知识阶级之受一般人的唾弃,很受这种传说的牵累。在西方各国,受过教育的人和未受过教育的人,其中隔阂莫甚于旧俄国。人民中有百分之八十五是文盲,一个人只须能读能写,就被人看作惊异和畏敬的人物,不过于惊异和畏敬中却常夹着猜疑。他们对于知识阶级既潜伏有这样的恶感,所以做帝俄政府的走狗,替政府组织“黑色百人团”的人,并不难从这类“大学校”的高足里面雇用团员。高尔基就听见那些糕饼匠欣然谈起,说他们要拿铁锤帮助攻打大学生。高尔基听了不胜愤怒,他自己好像一条网线,牵连着这判若两个的俄罗斯;但是他虽不胜愤怒,对于他们彼此间缺乏了解的隔阂,也觉得无力对付。
他在申密诺夫糕饼店中所获得的经验,要利用于民粹派的工作了。该派中人达伦科夫所开的普通商店,因该派本地工作上的费用日增,该店收入太少,不敷应用,所以他建议要再开一个糕饼店,俾得多赚几个钱来用于主义上的工作。他并提议要请高尔基去做助手。因为他认高尔基为“吾辈中人”,一方面可使这生意发达,收入增多;一方面也可藉他监视所雇用的糕饼师傅,防他窃取店里所用的材料。
高尔基接受了他的嘱托,这个生意确做得发达,以致本店不敷用,迁移到一个更大的店铺。但是讲到监视糕饼师傅的道德,高尔基却只得承认失败。这个糕饼师傅,据高尔基所描述:“他的两鬓已斑白了,生着一副尖锐的胡子,干燥的面孔,面色好像腌过的猪腿,一双黑黑的表现一肚子转着念头的眼睛,和一个奇怪的嘴:他这个嘴,小得好像鲈鱼的尖嘴,嘴上两个厚厚的膨胀的嘴唇,其形状好像在想象中接吻似的。他的那双灼灼的眼睛,好像含有嘲弄的意味。”这位糕饼师傅和高尔基共同工作的第一夜,他就把若干鸡蛋,面粉和牛油,另外放开。高尔基问他放开作什么用,他很和爱的回答说“为着一位亭亭玉立的女子”,并接着说:“一位可…可…可爱的小女子!”高尔基的词严义正的企图,这位糕饼师傅却老老实实的觉得惊异,若行所无事的不加理会,高尔基倒被他弄得没有办法,从此以后对于他的“放开”,以及他对于那位“亭亭玉立的女子”之多情的行为,只得处于消极旁观的地位。
高尔基在这个“民粹派”所办的糕饼店里受着多少工资,无从查考,间接的我们可从这位糕饼师傅的话里猜到一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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