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公孙衍联合义渠夹击秦之谋,亦属合纵的战略活动。
公元前318年(楚怀王十一年),公孙衍发动魏、赵、韩、燕、楚五国(“五国伐秦”是流行说法,据《战国策·魏策一》载,参加合纵抗秦的是魏、燕、赵、韩、齐、楚等六国。《史记·楚世家》亦载“山东六国共攻秦”。《战国策》的《秦策二》、《楚策三》和《史记·六国年表》、《史记·秦本纪》等说是五国(具体国家亦说法不一)。罗运环《〈史记·楚世家〉怀王十一年史事考证》(《楚史论丛》,湖北人民出版社,1984年版),对此作了详尽考证,认为“六国伐秦”较切合史实。)共同伐秦,由于楚国实力最强,各国推楚怀王为纵约长,进行全面协调行动。秦军在函谷关(今河南灵宝北)迎战,五国军队一接触就败退了。义渠听说五国伐秦,果然起兵袭秦,大败秦军于李帛之下。
楚怀王作为纵约长,开始态度是积极的,如《秦诅楚文》说:
楚王熊相(槐)……倍(背)十八世之诅盟,率诸侯之兵以临加我。
秦对楚怀王也确实是很恼火的。但是随着战争失利,作为实际上主事之国的魏、楚却急着求和(《战国策·楚策三)),终于导致人心涣散,五国伐秦也就彻底失败了。次年,即公元前317年(楚怀王十二年),秦派庶长樗里疾在修鱼(今河南原阳西南)打败三晋军队,虏韩将鲠、申差,斩首八万。齐为与秦争雄,亦出兵攻打魏、赵,在观泽(今河南清丰南)打败魏、赵军队。同年,张仪重又回到秦国任相。至此,公孙衍的合纵活动宣告破产。举足轻重的楚国,因楚怀王、昭阳君臣在关键时刻未带领关东诸国坚决抗秦,初战失利后又急着求和,不仅使这次合纵活动流于破产,而且对楚国今后的争夺,也带来消极的影响。
二、纵、横活动的新形势与屈原政治革新的失败
“五国伐秦”失败,张仪复为秦相,当时战国形势出现了新的变化。秦国打败了关东诸国后,便把兵锋转向巴蜀,以巩固后方、开辟新的战略要地。公元前316年(楚怀王十三年),巴、蜀相互攻伐,俱告急于秦,秦惠文王抓住这一时机,命张仪、司马错、都尉墨等人率军经牛石道攻蜀,同年十月灭掉了蜀国。接着又攻灭了巴国。从此,巴蜀之地就为秦国所占有。“得蜀则得楚,楚亡则天下并矣”(《华阳国志·蜀志》。)],楚国失去了物产丰富、地理形势险要的西南后方,秦国则可就地取材练兵,顺江而下,对楚国构成严重的威胁。秦相张仪历来推行连横策略,向东发展,效秦以建立王业。因此,当巴蜀得手后的同年,就挥兵攻赵,取赵之中都、西阳、安邑等地。次年,又攻韩,取石章;攻赵,败赵将英(泥)。
秦东向得手后,又转而攻打义渠,于公元前314年(楚怀王十五年),蚕食其徒泾(在河西郡)等二十五域,广拓西北地,进一步解除了后顾之忧。同年,即命樗里疾攻魏,取曲沃(今河南三门峡西南)和焦(今三门峡西)。又攻韩,在岸门(今河南许昌西北)大败韩军,斩首万人,韩被迫把太子仓送到秦国作人质,向秦求和。公元前313年(楚怀王十六年),秦命樗里疾攻赵,虏其将赵庄,攻取了蔺(今山西离石西)。三晋连续不断地遭到秦的攻伐,兵挫地失,魏国自度不支,这年,魏襄王只得与秦惠文王在临晋(今陕西大荔东南)会晤。魏襄王按照秦国的意图,立公子政为太子。这样,连同韩太子入质于秦、公孙衍被逐走(《史记·秦本纪》:秦“败韩岸门,斩首万,其将犀首走”。)、张仪复又回到魏国(《史记·张仪列传》:魏“复阴厚张仪益甚,……留魏四岁”。)等一系列事件,都说明魏、韩已公开投入秦的怀抱,秦、韩、魏结成了连横集团。
随着五国伐秦的失败和面临中原各国关系变化的新格局,楚国统治集团在内外政策上也产生了严重的分歧。一些守旧的政治势力,如令尹子兰、上官大夫靳尚、夫人郑袖等贪求利欲,妒贤忌能,以进谗为能事,在国家大事上,又苟且偷安,不图进取。在对外政策上,不顾诸国出现的新变化,仍恪守传统的亲秦政策。与此相反,在统治集团中也出现了一些有识之士,他们头脑清醒,洞察各国变化的新动向,决心继承先祖之业,把楚国继续推向前进,其中杰出的代表就是伟大的爱国诗人和政治革新者屈原。
屈原(约前340-278年),名平,字原(屈原在《离骚》中自称名正则,字灵均),楚郢都(今湖北江陵人)(孙作云《屈原的故乡是哪里》(《历史教学》1956年第5期)。今人多有持此说者。《水经注·江水二》说今湖北秭归北有屈原故宅,故流行说法为屈原秭归人。由于屈原自称是“帝高阳之苗裔”,历来又公认与楚国君(王)同祖,故以为郢都人,比较符合历史实际。)他出生和成长在宣、威盛世及楚怀王初强时期,对自己的国家深感自豪,充满了社会责任感。又因“博闻强志,明于治乱,娴于辞令”,所以受到楚怀王的信任和重用,官至左徒。他“入则与王图议国事,以出号令;出则接遇宾客,应付诸侯”(《史记·屈原列传》),地位极其重要。他鉴于五国伐秦失败、秦楚交恶和强秦蚕食他国的现实,决心利用自己的职权,出谋画策,进献忠言,以图刷新政治,使楚国更加强大起来。吴起变法失败后,由于旧贵族旧势力也遭受到沉重的打击,所以楚国政治曾一度有所起色。但吴起变法毕竟是被旧贵族旧势力所摧残了的,所以楚国的问题仍然是“大臣太重,封君太众”,政治守旧势力太强大。屈原为了使楚国摆脱这一腐朽没落局面,和吴起一样,也首先从革除弊政、刷新政治入手。从屈原所遗留下来的某些篇章看,他在这方面的措施,一是修明法度,以法治国,二是培养人才,选贤授能。如他在《九章·惜往日》中写道:
惜往日之曾信兮,受命诏以昭时。奉先功以照下兮,明法度之嫌疑。国富强而法立兮,属贞臣而日[女矣]。
在楚怀王一度信任和支持下,颁布了一系列改革政治和立法的诏令,楚怀王也能把政务托付给忠臣管理,所以在楚怀王初期,楚国吏治一度比较清明,屈原的政治革新也取得了一定的成效,可谓国强民富,天下太平。屈原后来虽然受谗被排挤,但他对这段经历是记忆犹新的,引以为自豪。为了保证修明法度,厉行法治,又必得培养人才,选拔贤能。他在《离骚》中写道:
余既滋兰之九畹兮,又树惠之百亩。畦留夷与揭车兮,杂杜衡与芳芷。冀枝叶之峻茂兮,愿[立矣]时乎吾将刈。
深刻地阐述了培养人才的重要,表达了自己对人才寄予的希望。而真正的人才应该是:
审吾法夫前修兮,非世俗之所服。虽不周于今之人兮,愿依彭咸之遗则!
要向古人学习,坚持原则,不为世俗所约束。举贤授能是很重要的,只有做到这点,才会出现“固众芳之所在”的局面。但是举贤授能是要坚持条件,具备一定标准的:
举贤而授能兮,循绳墨而不顾。皇天无私阿兮,览民德焉错辅。……夫孰非义而可用兮,孰非善而可服?
要严格遵循原则办事,突出“民德”,反对做“非义”、“非善”的事。可见屈原的人才观与用人路线是完整的,既强调选拔人才的重要性,又强调用人的标准《史记·屈原列传》)。
在对外政策方面,屈原主张结齐合纵抗秦。楚、秦历来是姻亲之国,春秋以来,两国关系一直很好。但是自商鞅变法以后,秦国崛起,有建“王业”之志。楚威王在世时,对此就有认识:
寡人之国,西与秦接境,秦有举巴蜀、并汉中之心。秦,虎狼之国,不可亲也。而韩、魏迫于秦患,不可与深谋,恐反人以入于秦,故谋未发而国已危矣。寡人自料,以楚当秦,未见胜焉。内与群臣谋,不足恃也。寡人卧不安席,食不甘味,心摇摇如悬旌,而无所终薄。”(《战国策·楚策一》。)
楚怀王即位后,对此也是有所认识的,所以才有五国伐秦之举。从当时形势看,战国时代已进入中后期,中国走向统一的趋势已日益明朗,而真正具备统一条件的只有楚、秦两国。“凡天下强国,非秦而楚,非楚而秦”(同上),此一实际,已为当时策士所共识。作为一个伟大的爱国诗人,屈原当然希望自己的君国来完成这一统一六国的大业。所以他坚决支持楚怀王原来参与合纵抗秦战争,摒弃楚国传统的亲秦政策,主张结好齐国,合纵抗秦。五国伐秦失败后,楚国统治集团内部一些守旧而又畏秦的权贵宗亲,如子兰、靳尚、郑袖等,则主张继续亲秦、与秦连横自保。楚怀王鉴于“秦之心欲伐楚”《战国策·韩策三》),决定联齐抗秦,这样就遣“屈原为楚东使于齐,以结强党”(《新序·节士》。)屈原的主张得以实现。
但是,楚国的腐朽势力毕竟太强大,楚怀王也毕竟是一个浅薄无主见的君主,当屈原内外政策奏效时,靳尚等人倍增妒忌,竟与秦国勾结起来,谗害和打击屈原。《史记·屈原列传》载:
上官大夫与之同列,争宠而心害其能。怀王使屈原造为宪令,屈平属草稿未定。上官大夫见而欲夺之,屈平不与,因谗之曰:“王使屈平为令,众莫不知,每一令出,平伐其功,以为‘非我莫能’也。”王怒而疏屈平。
又据《新序·节士》载,屈原因出使齐国成功,秦国患之,使张仪之楚,货楚贵臣上官大夫靳尚之属,上及令尹子兰、司马子椒,内赂夫人郑袖,共谗屈原。
屈原在内外反对革新图强、结齐抗秦势力的阻挠下,其颁发的革新措施和联齐抗秦的政策夭折了。屈原对此异常愤懑痛苦,正如《史记·屈原列传》所指出的那样:
屈平疾王听之不聪也,谗谄之蔽明也,邪曲之害公也,方正之不容也,故忧愁幽思而作《离骚》。离骚者,犹离忧也。
《离骚》这篇千古名作,就是屈原被上官大夫靳尚等谗毁、为楚怀王所疏远后写成的。其后,屈原在《惜往日》一诗中,也痛陈了这一受谗不平的遭遇:
心纯?而不泄兮,遭谗人而嫉之。君念怒而待臣兮,不清澈其然否。蔽晦君之聪明兮,虚惑误又以欺。
屈原政治革新和吴起变法一样,同属楚国的重大历史事件。屈原虽然没有像吴起那样惨遭杀害,但他的革新措施比吴起变法则更快地夭折。楚国旧贵族旧势力一直阻碍着楚国历史的前进,这是楚国社会呈升沉态势的基本原因之一。从此,楚国历史再也没有出现过像样的改革或革新。
三、张仪诈楚与丹阳、蓝田之役
秦国东进,韩、魏屈服,秦、齐矛盾已上升为主要矛盾。雄踞南方的楚国,西邻秦东接齐,地位极其重要,是制约齐、秦争雄的关键力量。公元前313年(楚怀王十六年),秦国准备对齐国发起进攻,但这时正值楚结齐,齐、楚“方欢”、“交善”(《战国策·齐策二》),秦惠文王很忧虑,与张仪商量对策。张仪自告奋勇,前往楚国游说,以献商於之地六百里为条件,要楚怀王“闭关绝齐”(同上。),待楚、齐绝交后,张仪只承认献地六里。楚怀王见受到欺诈,恼怒至极,举兵伐秦,结果惨败,这就是中国古代史上著名的张仪“诈楚”事件。对这一事件的前后经过,《战国策·秦策二》记载得很详细,《史记》的《张仪列传》、《楚世家》、《屈原列传》等均有记载,内容大致相同。
商於之地六百里,当在今丹水流域一带,是秦、楚相接地段,武关在其中,物产富饶,战略地位十分重要,对楚国来说,具有很大诱惑力。用张仪的话来说,就是:“若此(指楚如闭关绝齐,楚得商於之地),齐必弱,齐弱则必为王役矣。则是北弱齐,西德于秦,而私商於之地以为利也,则此一计而三利俱至。”(《战国策·秦策二》。)楚怀王喜极,群臣亦无不庆贺,惟陈轸(陈轸,楚国夏(今武汉市)人,历仕秦、楚,这时当仕楚。)不贺,并说:“夫秦所以重王者,以王有齐也。今地未可得而齐先绝,是楚孤也,秦又何重孤国?且先出地后绝齐,秦计必弗为也;先绝齐后责地,且必受欺于张仪;受欺于张仪,王必惋之,是西生秦患,北绝齐交,则两国兵至矣。”(《战国策·秦策二》。)楚怀王不听,一再使人绝齐。张仪见中计,回到秦国后,“秦使人使齐,齐、秦之交阴合”(同上)。楚怀王派员去秦受地,张仪先称病不出,后见楚已绝齐,于是诈称只说过答应六里,没有说过六百里。楚怀王闻讯后大怒,要兴师伐秦。陈轸说:“伐秦非计也,王不如因赂之一名都,与之伐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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