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退社,参加我们的互助组。您看见没有?我们也买了新式犁杖,大家又一团和气,谁也不欺侮谁,您要肯加人,我们才欢迎呢!”
富贵老头像昏昏睡去似的,不说话。麻宝山说:“您想想吧!前前后后想一想。”就站起身,悄悄离开了。
当富贵老头抬起头。睁开眼,麻宝山已经不见了,他像做了一场梦,浑身酸痛地站起来,就像着了魔似的到办公室去了。
刘景桂、春枝、春宝以及其他社务委员,连福海也在内,正在开碰头会,研究今天浇地的情况。富贵老头一脚闯进来,昏头昏脑地喊道:“我退社!”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把大家吓了一跳。刘景桂镇静地说:“大叔,您坐下,出了什么事?”
“我退社!”富贵老头出溜在门槛上坐下了。
福海也摸不着头脑,但脸陡地红了,他吆喝道:“爹!您这是怎么回事?”
“我退社!”富贵老头头也不抬。
刘景桂搬过一把椅子,扶富贵老头坐下,问道:“大叔,您跟谁拌嘴了吧?”
“让我退社吧!”富贵老头像是哀求地小声说。
福海皱起了眉头,说道:“爹!您要是退社得全家同意了呀!”
“我退出自己那一份儿。”
突然,窗外有人喊道:“退让你就赶紧退,有你不多,没你不少!”是张顺那粗暴的声音。
“你欺侮人,你欺侮人!”富贵老头跳起脚,就要冲出屋子,福海一把拉住了他。
张顺敞着褂子,露着胸膛,一脚踏进屋子来了。
“都不要吵。”刘景桂严肃地说,“春枝你去陪富贵大叔回家去。春宝跟福海兄弟你们到地里去照管放水,张顺兄弟留下。”
会立刻散了。
刘景桂想了想,又追出去,喊回春宝,叮咛道:“到河滩时,跟大家把情况了解一下,看看,是不是有人挑拨。”
张顺面对着刘景桂,坐在靠墙的一把椅子上,低着头。
“你把事情前前后后说一说。”刘景桂给张顺倒了碗水。
张顺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抹了抹嘴,便气愤愤地说起来,嘴里直溅唾沫星子。最后,发泄完了,噘着嘴说道:“我知道你会批评我是破坏团结!”
“检查得对!”刘景桂笑着说,“那你怎么还跟富贵老头吵呢?”
“我忍不住气了!”张顺直冲冲地说。
刘景桂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和蔼地说:“兄弟,这是你的不对。富贵老头让不让园子,就得看人家自愿不自愿,不能强迫人家,因为这园子是社务委员会允许他自留的。你知道你这一喊叫,不光是打击了富贵老头的情绪,还给破坏分子造成挑拨离间的借口,你难道看不出来,富贵老头背后一定有人挑拨他。这一来,中农不安心了,那些有自留地的人家也不安心了,你看影响多大?”
张顺垂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汗珠子从脑袋上一滴一滴往下掉。
“走!给富贵老头认个错去,我陪着你。”
张顺不情愿地站起来。刘景桂笑了,于是两个一前一后相跟着到富贵老头家来了。
富贵老头一向最相信春枝,回到家,对春枝连鼻涕带眼泪地诉起委屈,呜呜地哭起来了。
春枝给他端了盆水,拧了把手巾,让他擦了擦脸,安慰他说:“这是张顺的不对。他是个直肠的人,是个老煤油桶点火就着的脾气,我们一定让他检讨。您千万不能听信坏蛋分子挑拨离间的话,咱们全社都是親骨肉,走的是一条道儿,坏蛋分子恨社会主义,看见咱们的胜利红了眼,所以想破坏咱们的团结,您不能上这个当!”
富贵老头不吱声了。
春枝问道:“大爷,告诉我,是谁背后说了坏话?”
富贵老头想张嘴,但中途又咽回去了,掩饰地说:“闺女,没谁挑拨,是大爷一时没想开,你这一点拨,心里就豁亮了。”
正在这时,院里刘景桂大声喊道:“富贵叔,张顺藤摸瓜给您认错来了!”
隔着玻璃看见,张顺低着脑袋跟在刘景桂后边来了,春枝拉着富贵老头赶紧迎出来。
刘景桂一闪身,张顺向前跨了一步,低声说:“大叔,您别生气了,是我的错误。”
富贵老头惭愧得脸热了,说:“也是因为我的老脑筋,想不通。我不生你的气,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跟你爹一样是爆竹脾气。”
张顺点头应着:“是是。”春枝看他那尴尬样子,托嘴笑了,说道:“张顺哥,你下地去吧!”
张顺巴不得离开富贵老头家,春枝的话解脱了他,他走出院外,一阵春风迎面吹来,真清爽啊!吹醒了混沌沌的头脑。
到河滩,就见那美丽的姑娘银杏,站在水岔边,手叉着腰,像是对着远远的河拐弯地方,大声叫:“谁想挑拨我们社内的团结,我们跟他进行坚决的斗争!”
张顺愉快地笑了,心里说:“这个小姑娘多坦白多泼辣啊!”
银杏看见张顺跑来了,她喊道:“张顺哥,我爹有自私思想,我向你道歉!”
张顺又兴奋又激动地回答:“银杏妹子,我已经给富贵叔认错了。我们全社要团结得像大碾盘似的,气死狗日的坏蛋挑拨分子!”
“对!”银杏清脆地高喊。
这声音,在空旷的平原上,传得远远的,远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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