賜姓始末 - 永曆紀年(行朝錄之八)

作者: 黃宗羲11,348】字 目 录

,還是有本、還是面奏、還是傳言』?上不答。必正曰:『皇上重處堡等是也。但處堡等之人,不如堡等;處堡等之後,亦無勝於堡等之事』。皇太后曰:『只滇封一事,豈非金堡誤國』?諸臣皆不敢對。

孫可望自賜璽書之後,儼然親藩體統。凡諸軍悉曰「行營」,設立護衛曰「駕前軍」,自稱曰「孤」、曰「不榖」,文書下行曰「秦王令旨」,各官上書曰「啟」,稱李定國、劉文秀曰「弟安西李」、「弟撫南劉」;其下稱之,皆曰「國主」。皮熊在黔畏其相逼,遣官李之華通好請盟;可望致書云:『貴爵坐擁貔貅,戰則可以摧堅銳,守則可以資保障。獨是不肖有司,罔知邦本;征派日煩,民生日蹙。黔中乃出兵之途,寧無救災卹鄰之念,以為假道長發之舉?若滇、若黔,總屬朝廷封疆;留守、留兵,無非綢繆糧糗。惟欲與行在聲息相通,何可有一毫私意於其間!若祇以一盟了局,為燕雀處堂之計,非不榖所望於君子矣』。熊得書,愈懼;避之苗寨。黔中院司道官,會請前軍都督白文選入省;可望下教安定之,遂下平越。收其軍令所屬文武呈繳濫紮;武職加授總制、參、遊,文職加授監軍、督餉。部卿僉憲,概行裁革。王祥烏合六、七萬,分為三十六鎮;與滇兵一戰於烏江河而大潰。祥避死真州,遂下遵義。

九月,北師孔有德攻桂林;諸將望風而遁。城陷,大學士瞿式耜、兵部侍郎張同敞不屈,死之。

十一月,瞿式耜遺表至。云『本月五日開國公趙印選傳塘報至,知嚴關已陷,在城衛國公胡一清、寧遠伯王永祚、綏寧伯蒲纓、武陵侯楊國棟、寧武伯馬養麟俱遁,城中一空。酉刻,督臣張同敞從江東泅水過江至臣寓;臣謂:「子無留守之責,可以去」。同敞曰:「死則俱死耳」。即於是夜,明燈正襟而坐。六日辰刻,噪聲始至靖江府前;再一刻,直至臣寓。臣與同敞危坐中堂不動,忽數騎持弓矢突至,執臣與同敞而去。時大雨如注,臣與同敞從泥淖中行。至則孔有德已坐王府,靖江父子亦以守國未曾出城,業已移至別室。臣等見有德不拜,有德亦不強;以溫言諭臣等降。臣與同敞曰:「吾二人已辦一死於爾兵未至前,正以死於一室,不若死於大庭耳」』。明日,被害。當被執之時,式耜欲入與妾訣;同敞牽臂止之曰:『徒亂人意耳』;遂行。廣東亦先四日為北帥尚可喜所破。十一日,上登舟幸潯;而陳邦傅叛。上初過潯,邦傅留之月餘,欲挾以自重;至是,乃謀劫駕。十二日,上舟衝雨而過,不及發。百官鹵簿之舟在後者,邦傅劫之;文武墜水死者,董英、許玉鳳、潘駿觀。邦傅以上鹵簿,僭陳營中。十六日,上幸潯州;戶部侍郎陳圭來迎。十八日,駐蹕南寧。

永曆五年辛卯正月乙酉朔,上在南寧,升殿受朝賀。十日,祀太廟。詔東閣大學士兼吏、兵二部尚書文安之督師經略楚、豫,賜上方劍便宜行事。

二月,孫可望遣滅虜將軍賀九儀、總兵朱養恩、張明志、張勝等入衛。楚雄道、楊畏知自滇中來朝,詔進東閣大學士,入直辦事。張勝殺嚴起恒,以吳貞毓為大學士。

三月,三宮上田州。二十五日,賀九儀修理行宮,為上駐蹕。

四月朔,祀太廟。十二日,慈寧皇太后馬氏崩於田州。十四日,訃聞;十七日,成服;二十三日,奉安靈輿於慈寧宮。喪禮以日易月。

五月十八日,敕鴻臚寺:『頃以大行慈寧莊翼康聖皇太后喪,憂戚中不遑視事;令值服除,當面與大臣商決政事,兼行日講』。該寺即傳工部修中極殿翰林院,舉堪任日講記注員名;以二十七日舉行。

六月,上患足疾。

七月朔,祀太廟。十五日中元,遙祭祖陵。十八日,葬慈寧皇太后於兩江之宋村山。二十五日,陳邦傅引兵入寇。上欲移蹕,群臣以兩江黃茅瘴癘秋甚於夏,宜俟霜降後;允之。賀九儀等出師柳慶。

九月,梧州、來賓、遷江告急。二十八日,上登舟。十月初七日,幸新寧。

十一月,李元允等迎駕請幸防城;不允。

十二月,北兵至遷江,逼賓州。五日,幸瀨灘。七日,南寧陷;太僕寺少卿丁元相、戶部員外郎楊禹甸死之。上登陸,焚舟楫;踉蹌失次,扈蹕官員相失。將至鎮安,會孫可望遣師討皈朝叛彝,總兵高文貴、黑邦俊、狄三品等相率扈蹕。

永曆六年壬辰正月癸酉朔,上野次。三日,至皈朝。十一日,發皈朝;十二日,次富川;十三日,次沙斗;十四日,次西洋江;十五日,次寶月關;十六日,至廣南。孫可望遣總兵王愛秀迎駕上言:『臣以行在孤處僻粵,再次迎請,未奉允行;然預慮聖駕必有移幸之日,所以先遣各營兵馬肅清彝氛,道路無礙。廣南雖云內地,然界鄰交趾,尚恐彝情叵測。臣再四思維,惟安隆所(隸貴州普安州)滇、黔、粵三省會區,城郭堅固,行宮修葺;一切糧儲,可以朝發夕至,莫此為宜』!上是之。蓋可望兩、三年內既定滇中,又復經營黔土,至此已有成緒。二十五日,上發廣南,次童卜;二十六日,次晒利;二十七日,次鼎貴;二十八日,次加浦;二十九日,次那羊;三十日,次侄堂;二月癸卯朔,次呼馬;二日,次扁牙;三日,次板屯;四日,次板橋;五日,次峒沙;六日,至安隆所;詔改安隆所為安龍府。九日,遣太常寺少卿吳之俊賫璽書至滇。

五月,孫可望分道出師:李定國下楚,征虜將軍馮雙禮副之;劉文秀入蜀,討虜將軍王復臣副之。以楚地攻戰尤急,故選兵俱隸定國。

七月四日,定國率諸軍克桂林。北帥定南王孔有德赴火死,俘其子庭訓及叛將陳邦傅及其子陳師禹(可望戮邦傅等,剝其皮;其殺人剝皮者甚眾)。初,定國駐軍武岡、馮雙禮駐軍寶慶。沅、靖屢捷,沈酋敗遁,大師可乘勝南下,而虞有德之躡其後。於是令武岡諸營出新寧,寶慶諸營出祁陽,合趨全州;分遣西勝營張勝、鐵騎右營郭有名率精兵由西延大埠頭便道趨嚴關。嚴關者,所由入桂林要道也。馮雙禮率前軍都督高存恩、鐵騎前營王會、武安營陳國能、天威營高文貴、坐營靳統武合兵八萬先進兵至驛湖,猝遇北兵萬餘;南師迎戰,靳其饒將李四,北兵遂奔;南師遂薄全州。定國統右軍都督王之邦、金吾營劉之講、左協營吳子聖、武英營廖魚標、鐵騎左營卜寧合兵十萬繼進,聞驛湖捷報,傳令全州傅城者毋急攻;懼其奔逸,併力於桂林也。令未至,而全州已下。定國軍過全州,令急過毋入;雙禮諸軍亦出城合進。時張勝、郭有名已至嚴關,與大軍相距十里;約曰:『敵至,則舉砲傳警,毋下關;須大軍至,始戰』。薄暮聞砲,諸軍擬赴之;定國曰:『無庸』。俟之寂然。蓋有德驛湖之敗,遣眾數萬馳救全州;不意南師已營關上;會日暮,退去。明日,北師至關;張勝等傳砲,大軍蓐食而前,戰於關下。北師銳甚,象僨歸;定國斬馭象者,諸軍奮勇前進,象亦突陣。北帥大崩,斬戮不可勝計。天大雷雨,橫尸遍野,追及於大榕江。有德急入桂林,閉城而守;大軍三日而至城下,守陴者皆潰,大軍援梯畢登,定國下令屯城上。有德奔入府中,悵然無一言;久之,曰:『已矣』!其妻曰:『毋慮我不死』!乃囑一嫗攜其幼子出避;曰:『苟得脫,度為沙彌;毋效乃父作賊,一生下場乃有今日耳』。自縊;妾亦縊。有德遂放火自刎,投火中。方捷書之發自桂林也,其人窮日夜易馬而奔。既至貴陽,直入殿墀,下馬而息僅續,臥地不能起;探其懷中捷書,灌以湯藥,久之乃甦。於是大宴三日,疏請封典。始議犒師銀八萬兩,已損之六萬,已又損之四萬。蓋數軍之入楚與蜀也,獨駕前軍(可望護衛軍,稱駕前軍)不發;駕前軍固選鋒,聞桂林之捷,皆生妒心,曰:『北兵本易殺,我輩獨未得一當耳』。數日後,定國上鹵獲;惟孔有德金印、金冊、人參數捆,所報官庫財物估價僅盈萬。遂有媒孽其市恩諸軍者;往來使命不絕,又多增飾喜怒其間。冊封之事,行之稍緩。而北帥敬謹親王入衡州,號兵十萬。定國計分其師:遣前將軍張虎取辰州,北人分兵往救;定國身當衡州,遇之湖上。始戰少卻,北兵乘勝追奔,南人奇兵間道以搗中堅,遂蹶名王。十一月二十三日,則又傳是日之戰,斬敵如屠犬豕,手不暇耳。駕前軍聞之,益輕言北兵不足滅;遂議明年春,秦王親出師云。

劉文秀之入蜀也,善撫卹軍士。蜀人聞大軍至,多響應;於是重慶、敘州諸府、縣次第皆復。吳三桂迎戰輒敗,斂軍以奔,趨保保寧;南師追躡其後,惟恐失敵。討虜將軍王復臣曰:『不可!我師驕矣,而彼方致死;以驕兵當死寇,能無失乎』?諸軍多不然之。至保寧,復臣又曰:『毋圍城;圍則師分而弱』。不聽。張先璧軍其西南;先璧號張黑神,軍容耀日,然未經大敵。三桂登城望之曰:『獨是軍可襲』。乃開門出精騎犯其壘,果驚潰;轉戰而南,值討虜將軍營。討虜為潰兵所擾,又間以水,勢不復支。北人乘勝奮擊,復臣手斬數人,環之者益眾;乃曰:『大丈夫不能生擒名王,豈可為敵所辱』!遂引刀自剄。北兵皆驚嘆,以為烈士。文秀徹圍而退,三桂不敢追;曰:『生平未嘗見如此勁敵;特欠一著耳』!蓋如復臣所云也。報至,帝下詔曰:『不聽謀,損大將,劉撫南罪當誅;念有復城功,罷職閑住』!文秀歸雲南;諸軍分守蜀隘、或調征楚省,所從者不過百餘人而已。

是年,李元允往海南招集散亡;至欽州,為士兵王勝堂所劫;械送廣州,不屈而死;投屍江中。

永曆七年癸巳正月戊辰朔,上在安龍府。先是,孫可望題請封李定國為西寧郡王兼行軍都招討,封馮雙禮為興國侯;奉旨:『所請封爵事宜,俱依議行』。於是造設儀衛,遣檢討方于宣、中書楊惺光齎敕往,賞軍萬金,行有日矣。而是時訛言繁興:有傳李定國滋不悅者曰:『奈何受郡王封,當亦如國主』;有傳諸營偶語者曰:『秦王下長沙,即改年號、受禪讓』;而以廢處劉文秀太過,咸曰:『大功未行厚賞,偶敗則膺嚴罰;吾等如何苦捐身命』!又以殺楊畏知、立儀注、駕前乏奉令出使者多恣睢不法,而言之者多獲禍。從此,內外文武咸怨,軍心漸渙,不樂為可望用者眾矣。楊畏知者,陝人,官楚雄道;好言王霸之略,故為可望所重。及朝行在於南寧,上以孫氏故,相之;而可望反疑其二心於己。歸黔以後,所言多不從。畏知乃佯狂,以示不為孫氏用;又時時醉罵其駕前人。可望欲脅之以令,改命從軍法,逆知必有諫者;迨諫者入,而駕前人已提其頭至矣。可望恨曰:『楊公死,我桓、文事不成矣』!儀注者,武爵隆殺體統,可望欲以自大;其故時等夷者多怨之曰:『天下尚未定,奈何為此』!李定國出奔。是月,孫可望出師,慨然有經略中原之志。其封李定國者詔使已出黔境,復追還之;曰:『孤今出師入楚,當面會安西大慶宴,親奉上敕書以光寵之』。而眾益交相論嘆,以為此真項羽之刓刻吝封賞也。至有為定國慮者,曰:『此偽遊雲夢計耳』。定國因涕泣謂其下曰:『不幸少陷軍中,備嘗窮險;思欲立尺寸功,匡扶王室,垂名不朽。今甫得斬名王、奏大捷,而猜忌四起。且我與撫南弟同起雲南,戰功具在。一旦詿誤,輒遭廢棄;於我忌害,當必尤甚。我妻子俱在雲南,我豈得已而奔哉』?諸營聞之,有引軍從者;其不能從者,亦咨嗟太息不已。李定國又為書以謝可望;可望不意其奔也,悵然久之。欲止軍東下,然業已督師在道;又信駕前言,敵殊易殺,欲親履行間,立大功以服眾心耳。諜知敵屯四路口,遂欲襲擊破之;令於軍中曰:『凡獲敵馬者悉給之』。時方四月,陰雨連綿。行三日,至四路口,敵驚欲潰;南軍殊易之,甫斬數人,便掠其馬。敵睨陣亂,還而搏戰;南軍已不成列,退保峒口。可望亦念定國既去,諸軍有乘是圖之者;既不敢嚴督諸軍前戰,諸軍亦以駕前軍奮欲立功,不願與併力。凡長沙所已復之州、縣給印諸官悉撤回;楚事大變矣。

八月,始有言招還李定國者;南寧鎮朱養恩言之尤切。可望終忌定國,乃與其下謀起劉文秀。文秀聞之,單騎入黔,私見於可望;言己無才,不願圖富貴。可望強之,疏請為大招討,仍密遣之還滇。

永曆八年甲午正月壬辰朔,上在安龍府。改雲南省為雲興,辰州為沅興府,沅州為黔興府。詔以劉文秀為大招討,都督諸軍,出師東伐。

三月二十六日,孫可望殺大學士吳貞毓以下一十八人(內武臣一人、內侍二人)。上以久不得出,與貞毓等謀,私以手敕通李定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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