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英雄传 - 第五回

作者: 应天鱼15,511】字 目 录

拳头已打上他胸口。

铁蛋毫无防范,被打了个正著,金刚奴的拳劲又与仇占儿大不相同,直教他昏天黑地的飞出不晓得多少丈远,“砰”地撞开一扇窗户,跌入一间房里,只觉心肺疼痛慾裂,自忖必死无疑,岂知血气翻涌了一会儿之后,居然又平伏下去,周身立刻感到说不出的舒泰,仿佛三万六千个毛孔之中都灌入了rǔ浆一般。

这下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起来,躺在地下望著天花板发楞。

却听“龙仙子”在外面急声大叫:“喂,小秃……你快出来!你跑进去干什么?”

铁蛋翻身跳起,定神一看,才知自己原来跌入秦琬琬房中。

只见屋内一片凌乱,亵衣亵褲胡搭在床头,胭脂盒、粉饼儿瞎堆在桌上,一双绣□鞋儿乱踢在床底,还有一大堆哩哩啦啦、花里花钗,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丢得满床满地。

铁蛋不由暗笑:“看著干干净净的,不想私底下竟这么邋遢,真个是妖怪根性!”

又觉那些玩意儿著实新奇,顺手抓了对耳坠子揣入怀中,才越窗而出。

秦琬琬兀自在那儿跳脚嚷嚷:“讨厌鬼!你跑到我房里去干什么?不要脸!”

铁蛋笑道:“你这房间好……”

秦琬琬不等他“乱”字出口,就大发一声破人耳膜的尖叫:“你敢讲?”

铁蛋哈哈一笑,便即住口,桑梦资却颇感好奇的追问:“她那房间有什么好?”

秦琬琬粉脸通红,顿了顿脚,竟尔哭了起来:“你们都欺负我……你们……臭男人……”

掩面纵入房里,反手把窗子一带,不料那窗子早被铁蛋撞坏,“劈哩啪啦”的掉在地下,恰正砸中她的脚,又发一声哭喊:“讨厌!”

踢了那窗子一下,连忙扯过橱柜把窗口堵了,鸣咽之声益发大作。

桑梦资一皱眉毛,喃喃道:“同样房钱,她的房间怎会比较好?这家客栈如此处置,未免太不合理!”

只听“四天王”金刚奴重重“嗯”了一声:“果然是彭和尚的徒弟,失敬失敬!”

不由分说,抱了抱拳,把手一挥,掉头就走。

“二天王”陈二舍、“三天王”仇占儿也各自瞪了铁蛋一眼,转身回房去了。

铁蛋还想分辩,却已无对象,一个人站著发楞。

“铁面无私”马功踅将过来,笑著扯了他一把:“且和小师父叙叙话儿。”

铁蛋自然点头不迭,转请他到自己房间。

绕回大院,进门一看,帅芙蓉、赫连锤竟兀自端坐床上运气练功,对刚才外面的响动丝毫未闻。

铁蛋叫起徒弟和马功厮见,马功殷勤执手,笑语晏晏,使得赫连锤大为受用,笑道:“只当‘三堡’全都是老大不堪的帮会,不想你们‘飞镰堡’倒真不赖,难怪势力会居‘三堡’之最。”

马功肃容道:“正直必受天佑,乃千古不移之至理。”

帅芙蓉险上浮起一抹突意,连声道:“是极是极!”

马功又道:“小师父神功盖世,在下佩服得无以复加。”

铁蛋面上一红,搔搔头皮道:“什么神功?真不晓得是怎么搞的……”

便将刚才交战的情形向两个徒弟说了一遍,又道:“这事儿的确古怪,愈挨打愈舒服,精神也愈旺……”

赫连锤笑道:“这种内功却好叫做‘贱骨头神功’。”

帅芙蓉沉吟道:“师父以前挨打,可会有这种情形?”

铁蛋喷笑一声:“以前只有我打人的份儿,从未挨过别人打。而且寺中练功多半点到为止,那有人会下重手?最多不过……”

他边说边比划,说到此处手掌虚按一按,掌心竟蓦地发出一股强劲无比的真力,将面前桌椅全数掀得四脚朝天。

马功见他随便一抬手就有如此劲道,不禁心下骇然,铁蛋却比他还要讶异,站起身子,猛个举脚一跺,顿时声如雷震,土块纷飞,硬梆梆的黄泥地面竟被他跺出个尺许来深的大洞。

帅芙蓉、赫连锤跟随了铁蛋几天,多少对他的内功深浅有点数儿,此刻眼见这一脚之威,也都呆住了。

“师父的内力怎么一下子增强了许多?”

铁蛋自己却早惊得结结巴巴,那还说得出个所以然,忙闭目运气,细察体内,只觉真力摩蕩充沛,洋洋如大海之波,莫可遏禁,较诸以前真不可同日而语。

马功见他不像作假,不由皱眉道:“这种功夫简直连听都没听说过,更奇的是,居然连小师父自己都不知晓。”

铁蛋心道:“莫非师父曾经暗中传给我什么功夫不成?”

细加回想,又觉决无此理,任他抠破脑袋,也想不透究竟是何缘故。

众人又议论半日,仍得不出结果,赫连锤一拍脑袋,呸道:“想它娘!若能把这世上的每一件事儿都想通,老爷我早就成了神仙啦!”

帅芙蓉笑道:“说的也是。”

突然转过脸来,目注马功道:“听说有个‘三堡联盟’,不知所为何事?”

他这一问突如其来,却是早经算计,确使对方难以招架,不料马功却毫无隐瞒之意,点点头道:“此事已保密了十余年之久,但近日内就将水落石出,便说也无妨。”

轻咳一声,续道:“联盟集结了三堡的顶尖高手‘金龙八将’、‘中条七鹰’和敝堡的‘飞镰五雄’,目的只有一个:务必除去当今江湖上最姦最恶之人--‘魔佛’岳翎!”

铁蛋心头大震,忙问:“为何说他最姦最恶?”

马功道:“具体事实我却不知,因为那时我年纪尚小。不过家父既然如此说,谅必差不到那里去。”

看了铁蛋一眼,道:“不瞒小师父,那人便是贵寺一个名叫方忏的和尚。”

铁蛋心乱如麻,顺口应道:“我们已经晓得了……”

马功又道:“不过,据本堡传来的消息,这岳翎已被敝堡化名‘大柱子’的五雄之一‘拿日太保’去疾鹏所杀。”

铁蛋师徒三人互望一眼,帅芙蓉便道:“那日‘三堡联盟’好像总共派出两人袭击‘魔佛’岳翎……”

马功点头道:“不错。另一个化名‘老张’的是‘金龙八将’之一的‘振麟龙’张渊,那日已被岳翎所杀。但敝堡的‘拿日太保’去疾鹏拚著身负重伤,仍将岳翎置于死地,还取走了他的首级……”

,铁蛋一旁听得如雷轰顶,差点晕厥过去。

帅芙蓉却不动声色,续问:“这么说来,岳翎的首级此刻已在贵堡手里?”

马功道:“理应如此。我已两、三个月未回堡中,尚不知详细情形。”

铁蛋当初以为师父已死,曾经几度悲恸慾绝,然后就把全副精神都放在追查杀师仇人之上,心中反而没有负担,及至今日上午,长老推测师父可能未死,一面大喜过望,一面却又急慾寻找师父下落,不料现在又来了个大翻转,即使心如铁石恐怕也承受不住这般大起大落,他不由陡然间全身发硬,半点儿都动弹不得,头上、脸上、身上却汨汨不绝的冒出冷汗,转瞬就把里外衣服都给□透了。

马功诧道:“你怎么了?”

铁蛋呆呆的望了他一眼,呆呆的道:“岳翎就是我师父。”

帅芙蓉待要拦阻,已经来不及,马功平稳的脸上才泛起惊讶的表情,就听“三天王”仇占儿的声音在窗外尖叫道:“老四,这个和尚竟是‘魔佛’岳翎的徒弟!”

接著便见窗户一开,金刚奴、陈二舍、仇占儿三人并排站在窗前,显然已在那儿偷听了许久。

帅芙蓉本还不知铁蛋刚才是和谁交手,此刻一见这三人,脸色猝然大变,连忙低下头去。

陈二舍瞅了他一眼,婦女般哼哼冷笑。

“好哇!得很嘛?”

赫连锤瞧那金刚奴的身量竟比自己还要大好上几号,不由暗吃一惊,嚷嚷:“喂,老小子,你是吃什么长大的?大爷我天天吃熊肉,才长得跟熊一样,难道你每天都吃象肉不成?”

金刚奴连理都不理他,紧紧盯住铁蛋,沈声问道:“‘魔佛’岳翔真是你师父?”

铁蛋犹未回神,呆呆的点了点头。

却见窗外三人“咚”地一声,齐齐跪下,连叩了三个响头方才站起身子。

屋内众人不知此举何意,都吓了一跳。

金刚奴凛冽的瞟了瞟马功,朗朗道:“我金某人生平从未服过谁,唯独岳大侠,当真是天下第一条铁铮铮的好汉!咱们三个都受过他的救命之恩,却因为事情太多,一直无法报答。如果他确实已经去世,但求小师父把这九个响头带到他坟上磕去,咱们终生感激不尽;至于杀死他的凶手,不劳小师父吩咐,天涯海角咱们也必将他碎尸万段!”

言毕,一挥手,三人腾身而起,眨眼便不知去向,夜空中只隐约传来一阵豪迈歌声:“白莲一茎三花开,东支西支争长短,若要明月再当头,定须北支下凡来……”

拌声渐去渐远,终于也消失在黑暗之中。

帅芙蓉吁出一口大气,脸上的青灰之色却久久无法褪尽。

赫连锤嘻皮笑脸的向马功道:“人家大块头都这么佩服岳翎,可见你爸爸把岳翎看错了。块头愈大的人,讲的话愈靠得住。”

马功轻咳一下,道:“这等反贼妖人……”

言下之意不外“令反贼妖人佩服之人,自然是个大大的反贼妖人”。

起身踅了几步,又道:“只是常言有谓‘有其师必有其徒’,铁蛋小师父既非姦恶之人,可见……”

沈吟了一阵,续道:“在下预定十月中旬回堡覆命,小师父若能与我同去面见家父,也许可以把这事情澄清一下。”

铁蛋仍然呆呆的,一声气儿都不吭。

帅芙蓉忙道:“如此甚好。”

和马功约定相会的时间和地点,便送他出房,马功犹然叠声叮咛他好生看护铁蛋,方才面带忧色的离去。

帅芙蓉返身入门,不由分说,在铁蛋秃脑袋上狠狠凿了一下,拍得铁蛋跳起老高,神智却因此清醒过来,四周望了望,一跤跌坐在地,垂泪不语。

帅芙蓉笑道:“逢人只露三分意,未可尽吐一片心,怎么随便就把底子都掀给人家看?”

铁蛋呜咽著说:“还有什么差别?反正……”

帅芙蓉唉道:“差别大了,谁知他说的是真是假?”

赫连锤立刻反对道:“我看那马功决计不会说谎。”

帅芙蓉冷笑连声:“想‘魔佛’岳翎是何等人物,岂会如此容易就遭人毒手?你没看,金刚奴他们都不相信两只阿猫阿狗就能置师祖于死地。总之,在尚未见著他的头颅之前,就不可断言他已身死。”

铁蛋听著又觉有理,心中便又燃起了一丝希望,叫道:“对!可能是‘飞镰堡’的消息弄错了,也可能是那个什么‘拿日太保’根本杀错了人……”

这么大声一嚷,就彷佛这事儿当真如此一般,心头竟宽松许多,又把刚才遇见秦琬琬和桑梦资的情形讲了一遍。

赫连锤一拍巴掌:“这个马功果然不赖!堂堂一个少堡主,穿著居然比农夫还要朴素,大爷我看著就窝心。”

帅芙蓉笑而不言。

铁蛋又道:“那个小豆豆生得一副聪明相,其实却呆透了。我信口说我有千里眼、顺风耳,竟就把她唬得一楞一楞……”

帅芙蓉笑道:“师父真是少见多怪。洪武爷爷的外祖父本是巫师,据说有呼风唤雨之能,洪武爷爷自幼即耳濡目染,当然免不了有点妖气森森,日后能够当上皇帝,也是凭藉著世俗所谓‘邪教’的力量。他的子孙个个家学渊源,不废祖业,都有崇尚方术、拜神拜鬼的习惯,尤其永乐爷爷靖难之时,与李景隆、郭英、盛庸、吴杰、平安等将交战,曾经三次濒于危殆,却赖一股怪风,竟得以反败为胜,登基之后自然大大提倡神鬼之说,使得本朝老百姓迷信的程度远超前代,真可谓君民一体,上下同昏!”

赫连锤皱眉道:“你莫乱讲,我怎么从没听说洪武爷爷出身邪教?”

帅芙蓉冷突著正慾答言,却听房门必剥了几响,打开一看,只见“无影棒”邓佩神色仓皇的站在门口,向屋内三人抱了抱拳。

“咱们还有急事,马上就要动身……”

帅芙蓉忙道:“邓兄自便。”

邓佩点点头,道了句“五日后襄城再见”,便匆匆走出店外,数骑马的奔驰之声立刻朝北方直响而去。

铁蛋师徒猜不透他们忙些什么,又胡乱扯了一堆闲话,便各自睡去。

翌日清早,收拾出发,走到店前柜抬,却见那“摘星玉鹰”桑梦资正与掌柜的喋喋不休,看到他们三人,招呼也不打一个,铁蛋等人便也不理他,付清房钱,迳自走出店外。

只听那掌柜咕哝著说:“你看人家付帐多爽快,既是一路来的,当然就一齐付了嘛。”

又听桑梦资道:“你这人好生奇怪!秦姑娘的房间我又没踏进一步,她房里的椅子我也没坐过一下,床铺更没躺上一躺,为什么却要我替她付房钱?这当然是应该她付她的,我付我的,庶几无亏。”

掌柜哼道:“你自己小气,却要我们多添麻烦,再送一次帐单给那姑娘……”

桑梦资道:“这无关乎小气不小气,乃是合理与不合理。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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