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我说,密尔查!我不是懦夫……也不是孱头……这一点你是明白的……在战斗的时候我永远站在前面,撤退的时候我永远留到最后才走……我有一个坚强不屈的心灵,我的心中不能容纳卑劣、下贱的感情。逢到最危险的紧急关头,我并不珍惜生命……我不怕死,我的母亲曾经教导过我,要把死亡看作是我们灵魂的真正生活的开始,我觉得这是对的……这—切你也都明白……但是,你瞧,现在我却象孩子一般地哭泣起来了……”
密尔查挨近了阿尔托利克斯,好象想对他说什么。
“不要打断我的话,我的神圣的、可敬的密尔查啊!听我说,是的,我哭了……我珍惜这些泪水,但那是从我的心坎中流出来的,这是由于我对你的爱……相信我,这些泪水对我来说是亲切的……我感到非常幸福……在这儿,跟你在一起……我注视着你那悲哀的天蓝色眼睛——那好象镜子一般反映着你那高贵的灵魂,你这对眼睛正脉脉含情而又亲切地注视着我呢……”
密尔查突然觉得一阵热血涌上了她的两顿,那儿就一下子出现了两片红晕。她低下了眼晴。
“不,我对你发誓,密尔查,”阿尔托利克斯激动地说。他在姑娘面前合起手掌,好象在向她祈祷。“如果你的心中存在着怜惜我的感情,那就不要剥夺掉在我身上的神圣的灵光,因为它们的发源地就是你的眼睛!看着我,快看着我,好象刚才一样地看着我!……你那温柔的充满了爱情的注视征服了我,吸引了我,俘虏了我,使我忘掉了世界上的一切……把这纯洁的无可形容的快乐赐给我吧……我无力用言语对你表达这爱的欢悦,但是我的灵魂中充满了无限的柔情蜜意;那使我在这一刹那间愿意祈求和召唤死神,因为我觉得在这一刹那间死去,真是极其神圣而又痛快的幸福!……”
阿尔托利克斯不作声了,他注视着姑娘,心中充满了狂喜。于是浑身战栗的密尔查断断续续地说:
“为什么……你要说……死呢?……你应当活……你年青……勇敢……你得活……竭力做一个幸福的……和……”
“我怎么能幸福呢?”角斗士绝望地叫道。“怎么能啊!……没有你的爱情叫我怎么活得下去啊?……”
沉默持续了一分钟之久。色雷斯姑娘又低下了眼睛,她默默地站着,显得非常窘困。高卢小伙子握住了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胸前,用极其激动的断断续续的声音说:
“我的神圣的心爱的人啊,不要剥夺我这甜密的幻想吧……告诉我,你爱我……让我相信,你是爱我的……用你神圣的目光抚慰我吧……但愿这幸福的光芒从此以后永远在我的眼前闪耀……使我可以认为你已经允许我,想象我俩最幸福的日子……”
阿尔托利克斯说完了这番话,就拉起密尔查的手,凑到他的发烫的嘴唇上,开始纵情地亲吻。色雷斯姑娘顿时象一片叶子那样颤抖起来,她断断续续地低声说:
“啊,不要这样……不要这样,阿尔托利克斯……离开我……走吧……如果你知道我是多么伤心……如果你知道你的话使我感到多么痛苦……如果你知道这痛苦是多么的难受……”
“也许,这只是我的幻觉……也许,你的温柔的注视是虚假的……如果的确是这样……那就告诉我……老老实实告诉我……坚强地告诉我:‘你的想望是白费心思,阿尔托利克斯,我爱的是另一个人……’”
“不……我不爱别人,我从来也没有爱过别人,”姑娘热烈地说,“我将来也不会爱上任何人,除了你!”
“啊!”阿尔托利克斯怀着无可形容的狂喜高叫道。“我被你爱上了……被你爱上了!……啊,我的神圣的人啊!……难道万能的神曾经感受过和我同样的快乐?!”
“啊,神啊!”色雷斯姑娘从高卢小伙子的怀抱中挣出来说,原来他已经用双手搂住了她。“啊,神不仅知道爱,还陶醉在爱的欢乐中,可是我们注定只能默默地相爱,我们那无可压抑的热烈爱情不可能在我们的热吻中发泄出夹,不可能……”
“但是,那是谁?是谁在禁止我们?”阿尔托利克斯问道,他的两眼迸射出喜悦的光辉。
“不要追问谁在禁止我们,”姑娘悲哀地回答。“你也不要再向我探听……这就是我们的命运。我不能属于你,你也不能属于我……啊!无情的……残忍的……不可克服的命运啊!……你离开我吧……走吧……,不要再问我了!”
密尔查一面痛哭,一面又说:
“你看不出我是多么难受吗?你不明白我是多么痛苦吗?……啊,你该知道,我是多么以你的爱为骄傲啊!你该知道,我认为我是世界上所有人中间最幸福的人……但是……这不可能。我不可能成为一个幸福的人……命运永远禁止我实现这一点……走吧,不要再用你的问话来刺痛我的创痕……走吧,让我带着我的悲痛的心独个儿留下来吧。”
密尔查说着把她的盾牌向营帐的角落上一丢,用手掩住了脸,大声哭起来了。
当吓慌了的阿尔托利克斯跑到她跟前,并且开始吻她的手时,她又轻轻地推开了他,同时固执地对他说:
“快离开我,阿尔托利克斯,如果你是一个正直的人,而且真正爱我你就快走,离开这儿愈远愈好。”
她抬起了眼睛,从营帐中看出去。只见采杜里正循着将军法场向司令帐走来。采杜里本来是一个努米底亚女奴隶。她在二十天前从大兰特逃到角斗士的营垒中来;因为她的女主人——从雅比干亚迁移来的一个贵族的妻子——嫌采杜里过分饶舌,竟命令仆人割掉了她的舌头。密尔查喊她道:
“采杜里!采杜里!”
接着,姑娘又转过身子对阿尔托利克斯说:
“她到这儿来了……阿尔托利克斯,我希望你现在就走开!”
高卢小伙子拉起她的手,热烈地吻了一下说:
“无论如何你必须向我揭露你的秘密!”
“你不用指望这一点,这是永远不可能的!……”
这时候采杜里已经走近了斯巴达克思的营帐。极其激动的阿尔托刊克斯觉得十分高兴同时又感到非常悲哀,只得慢慢地离开营帐走了。他的心中充满了甜蜜的回忆,但悲哀的念头却又在他的脑中象蜂群那样乱纷纷地飞舞。
“我们走吧,采杜里,把这只小绵羊奉献给鲁康尼亚的马尔斯吧,”密尔查指着那只系在营帐一角木柱上的小绵羊说。她竭力想掩盖自己激动的感情。
可怜的采杜里因为被她那残暴的女主人割掉了舌头,只能点点头表示同意。
“我刚刚披上铠甲,准备找你一起上神神庙去,”年青的色雷斯姑娘解释道,她从地上拾起不久前丢在那儿的盾牌,套到手臂上去。
密尔查向营帐角上拴小绵羊的地方走去,竭力不让努米底亚女人看到她由于扯谎而涌现在脸上的红晕。
密尔查解下了绳子,把它交给采杜里,然后一起出了营帐。采杜里牵着羊向前走,色雷斯姑娘和她并肩走去。
营垒的前门朝着葛鲁门特城,后门朝着阿尔奇河。两个女人很快地穿过后营门出了营垒。
她们在离营垒一英里远的地方爬上了阿尔奇河附近的一座小小的丘岗。丘岗上面矗立着鲁康尼亚人崇奉的马尔斯的神庙。在这儿,密尔查并不按照拉丁人的规矩而是按照希腊人的风俗把那只绵羊奉献给战神,祈求他保佑角斗士的军队和他们的首领。
那时候,一清早就出去侦察的斯巴达克思已经率领着骑兵回来了。他们在那边碰到了敌人的侦察队,互相攻打了一阵。他们不但把那队罗马人打得大败而逃,还俘获了七个人。他们从那七个俘虏的口中知道克拉苏已经率领大军向葛鲁门特前进。斯巴达克思就做好了跟克拉苏作战的一切准备工作。过了两天,克拉苏和他的军队在中午时分赶到了葛鲁门特。他在角斗士军队的前面列成了战斗阵势。
双方的军号吹过以后,交手战就开始了。接着,这一战斗很快转变为一场大规模的可怕的战斗。那次战斗一共持续了四个钟点。双方都以同样的顽强和勇敢互相厮杀,但是到了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由阿尔托利克斯指挥的角斗士军队的左翼突然动摇了。角斗士军团中的新战士,不但缺乏作战经验,而且没有经过充分的军事训练,因此不能抵挡罗马人的攻势;尤其是在克拉苏颁布了什一格杀令以后,罗马兵士的勇敢和大胆已经到达了拚命的程度。在角斗士军队的左翼,混乱和无秩序的情形愈来愈显著了,不久,角斗士军队的中央也开始动摇了。下马与敌人作战的阿尔托利克斯胸部和头部已经受了伤。他的头盔已经劈裂了,鲜血染红了他的脸,但他还是不肯放弃武器;但是,不管他多么英勇,他的军队还是继续向后退却,而且变得愈来愈混乱了。这时候,怒冲冲的斯巴达克思出现了,他用雷鸣般的声音斥责战士们:
“我对所有的神灵起誓!你们的后退已经使罗马人变成凶猛的雄狮,使你们自己变成了胆怯的兔子!站住,看在希帕尔波里的马尔斯的份上,快跟我来,和我一起战斗。我们要象过去一样把他们打得大败而逃。我们打败他们已不止一次了;如果你们能象勇士一般战斗,我们这一次就一定能够打败他们!”
斯巴达克思把他的盾牌向进攻他的敌人一掷,用左手抓起一把受伤的角斗士的短剑,就跟他以前在角斗士学校中教角斗的时侯一样,拿着两把短剑向罗马人扑去。他迅疾地挥舞着短剑,给敌人以极其猛烈的打击,不到一会儿就有一大批罗马人倒在地上:有的已经死去,有的受了重伤,发出一阵阵的痉挛。罗马人被迫退却了。在斯巴达克思那猛烈的、强有力的打击下,不论是盾牌和铠甲都失去了作用,一切都在他的剑锋下粉碎,他的两把短剑不断地在他的周围散播着毁灭和死亡。
角斗士们一看到这情形顿时士气大振,他们鼓起了新的力量,毫无惧色地投入战斗。接着,斯巴达克思又赶到邻近的军团的队列中去,那儿也产生了同样的效果;就这样,他几乎快要使角斗士军队获得胜利。
但是,克拉苏正亲自指挥他最心爱的六个军团用全力猛攻角斗士军队的中线,那六个军团是完全由过去苏拉和马略麾下的老兵组成的。角斗士们抵挡不住这批老兵的可怕攻打,已开始向后退却了。
当斯巴达克思看到中线的角斗士们纷纷退却的悲惨情景时,他正在左翼。他连忙赶到刚好处在中线后面的后备骑兵队那儿。一个努米底亚人正牵着角斗士首领的战马,站在骑兵队长玛米里乌斯的身边。斯巴达克思纵身上马,下令吹起军号,使骑兵队列成十二行,组成了第二道战线;这样,向后溃退的角斗士军团的战士们,就可以穿过骑兵队的战斗行列躲入营垒;接着,号兵们又向全体步兵吹起了退兵号。
但是这一切措施并不能挽救角斗士军队的中线与左翼:他们开始乱七八糟地撤退,遭到了重大的损失。只有葛拉尼克斯指挥的右翼,秩序井然地开始退却。为了阻遏敌人的猛攻,并使全军不致遭到完全覆灭的厄运,十二纵队骑兵就在斯巴达克思的率领下向罗马人的队伍猛扑。罗马的军团被打乱了,而且被迫仓皇地向后退却。他们组成许多圆圈、正方形和三角形,以免被角斗士的骑兵消灭。骑兵们就开始砍死那些在仓卒之间选散的零星的罗马兵士。
克拉苏想把自己的骑兵队也拉上去,但他不敢冒险下令,因为天色已经黑下来了。一切都已变得模糊不清,在已经降临的黄昏中融合成黑压压的一大片。双方都吹起了收兵号,接着交战的军队各自回营,战斗就中止了。
罗马人损失了五千个人。起义者的军队阵亡了七千名战士,另外有一千二百名角斗士被敌人俘去。
斯巴达克思回到营垒里,开始在各指挥官、统领和百夫长的帮助下整顿他的军队。同时,他派人去照顾和医治受伤的阿尔托利克斯,但结果,医生认为阿尔托利克斯伤势并不严重。角斗士的领袖下令在营垒中照常燃起营火。到了半夜,斯巴达克思率领自己的军队悄悄地离开了葛鲁门特向涅鲁里进发。他们在第二天中午到达那边,只休息了四小时又赶到拉维尼亚,在那儿过了夜。第二天拂晓,他们向潘多西亚出发;色雷斯人准备从那儿进入布鲁特人的地区,然后赶到科森齐亚去。
克拉苏派来的一个使者在潘多西亚赶上了斯巴达克思。克拉苏拒绝了色雷斯人用一百个罗马贵族换取爱芙姬琵达——(她自从离开了克利克萨斯的军队,并使他们在迦尔冈山覆灭以后就躲在将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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