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媽媽却相信了。因为这个美丽的谎言,她将不再为她的儿子担心了,她相信自己的儿子已经有了一个好的归宿了。
医院已经给我的母親下了死亡通知书,但是我们几个孩子并不就此善罢甘休。弟弟到处求人,让媽媽转进了我们那里最好的医院…
可是,刚刚办完转院手续,媽媽就发病了。她在床上痛苦地抽搐着。为了怕媽媽咬伤自己的舌头,我把自己的手伸到了媽媽嘴里。
媽媽的牙关咬得越来越紧,但我仍然在坚持着。当我终于坚持不住的时候,只好喊了一声,“媽媽、疼啊!”
那时,媽媽已经陷入昏迷状态,也许是听到了我的喊声,她睁开了眼睛,看了看我,松开了牙。
那是媽媽最后一次清醒了。在那以后的两天时间里,媽媽一直处于深深的昏迷状态中,但是,她始终没有再咬紧牙。
做儿子的最后一次呼唤虽然把母親拉回到现实世界中,但是,谁也没有能力留住她了。我的媽媽,一个非常善良的女人;一个非常聪明的女人,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一个一辈子为了抚养儿女长大成人而含辛茹苦的女人,就这样走了。
一九八六年三月九日下午两点三十九分,母親去世了,享年五十六岁。
当天晚上,我的父親听到这个消息,那个被美国子弹打伤的肺部又一次肺细胞破裂,成了气胸,我们不得不在极大的悲痛中,忙三倒四地抢救爸爸。
接下来的那几天,我们都处于一个非常的状态,很多事情的时间和空间关系都是混乱的。
只记得,当我的母親被推进火化炉的时候,我们要在铁栅栏外等着领取母親的骨灰。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给那个负责火化我母親遗体的工人跪下了。我哭着求他:“好好待我的母親,好好地……轻一点,轻一点……”
当我们为母親烧纸的时候,我仰头看着那蓝蓝的天,我知道,媽媽一定在那里,在天堂上。我大声地喊着,希望还没有走远的媽媽能够听到我的喊声,听到我们的挂念。
媽媽,你听见了吗?
这个时候,远处开来了一辆火车,匆匆地来,又匆匆地去。以后,我们每年来给媽媽烧纸的时候,都会有这样一列火车匆忙地经过。我知道,这只是巧合,但是为什么巧合总是能发生呢?主媽媽不在了,我一下子尝到了孤独的滋味。
在我人生中,每当我面;临选择的时候,我从来不考虑后果,也从来没有想过失败,总是义元反顾。因为我相信,在这个世界上,不管我遇到多么难的事情,也不管我犯了多么大的错误,即使全世界的人都唾弃我,我仍然不怕。
因为,我有媽媽。
因为我有媽媽,我可以不怕任何人的背叛;出为我有媽媽,我能够永远不担心失败;因为我有媽媽,我愿意面对所有的坎坷:因为我有媽媽,我在任何情况下都能站起来。
可是。如今,没有了,我的媽媽没有了。在这孤独的人生中,只有我自己苦苦地挣扎了。
在失去母親的日子里,爸爸在另一个病房里刚刚被抢救过来。我们这几个无娘的大孩子坐在一起。突然,有人敲门,是一个很熟的邮差,他送来了一张汇款单。我一下子愣住了。
这是赵雅氓寄来的三百块钱。
就在这一瞬间,我猛然想起了媽媽活着的时候跟我说过的那句话,“有一个人我见不到。”原来媽媽说的这个人,就是赵雅氓。尽管母親为我的婚事担忧,恐怕我和刘晓庆的婚事是南柯一梦。但是,在母親的心里,赵雅理的位置从来没有让别人占据过。因为她给陈家延续了香火,给陈家生了儿子。
我感到有些奇怪,我和赵雅氓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联系了,她怎么会寄钱来?带着这个疑问,我要通了长影宿舍的电话。
赵雅氓拿起电话的第一句话就是:“媽不在了吧!?”
我不禁有些愕然:“你怎么知道?”
赵雅氓哭了,她说,她梦到了母親。
天下着雨,母親又来到了我和赵雅氓过去的那个家里,对赵雅氓说:“其实,在所有的儿媳里,我最喜欢你,只不过,你的命不好。”
我相信媽媽说的是真话,我也相信媽媽对赵雅抿的思念。在这些思念里,又有许多对我的埋怨。我拿着话筒,听到赵雅氓抽泣的声音,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可是我心里什么都明白,这一切都是我不好。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