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唐娜·吉塞帕望过弥撒刚回到家里,就非常惊奇地听见正在擦洗楼梯的女仆在楼下喊道:
“唐娜·若塞帕夫人,阿马罗神父先生来啦!”
近来,教区神父难得上大教堂神父家来。唐娜·若塞帕听见他来拜访,觉得很有面子,并且好奇起来,于是也大声喊道:
“上来吧,我们可不跟你讲客套!你就像我们自己家里人一样。上来吧!”
她正在餐室里,在一只碟子里放上一小堆一小堆的果酱。她穿的是一件胁下开叉的黑色毛料长裙,下摆靠脚腕周围唯一的一根撑架支撑开。这天早上,她戴着蓝色眼镜。她趿拉着她那双难看之极的毡料拖鞋,走到楼梯口。在垂到她前额的黑色头巾底下,她对教区神父先生摆出了一副热诚欢迎的笑脸。
“看见你光临真叫人高兴,”她大声说,“我做完了早弥撒刚刚到家才几分钟。今天我去的是圣母马利亚小教堂——是文森神父讲的。啊!教区神父先生,今天的弥撒可真让我受益不浅。请坐。不,别坐在正对着房门的风口上。那个可怜的瘫子已经过世了……教区神父先生,把经过都讲给我听听吧。”
教区神父只好把摊子临终前的痛苦又讲了一番。他说到胡安内拉太太如何伤心,老太太死后脸上又是如何露出一副仿佛是冷笑的样子,还有那些太太们对丧礼的安排又是如何决定的,等等,等等。
“说句体己话,唐娜·若塞帕,老太太这一死,倒让胡安内拉太太少了个大负担。”他突然探身向前坐到椅子边上,又把两手往膝盖上一放,说:“你看若昂·埃杜瓦多先生这个人怎么样?你听说了吗?就是他写的那篇文章!”
“哎,这事儿就甭提啦,教区神父先生!”老太太两手朝头上一举,嚷了起来。“我一听见就恶心!”
“那么你已经知道了?”
“是啊,教区神父先生,我都知道了!纳塔里奥神父先生昨天到这儿来过,把一切都告诉我了!咳,好一个流氓!咳,他要下地狱的!”
“你知道吗,他是阿戈斯蒂尼奥的心腹之交,他们在印刷所里饮酒作乐,一直喝到后半夜;他们还跑进特雷罗的弹子房去,辱骂宗教……”
“看在天主份上,别跟我再说这些啦,教区神父先生,别跟我说啦,别跟我说啦!昨天,纳塔里奥神父先生在这儿的时候,我听他讲了那么多罪孽,心里已经惶惶不安了。我非常感激他,他一听说这事就来讲给我听了——他真体贴人。你听我说,教区神父先生,我一向就认为那个书记员是这路货色。我以前就这么说过!我这个人就是这样,从来不喜欢管旁人的闲事——不过我心里自有想法。他也去望弥撒,他也守斋戒,可是我一直疑心,他这样做只是为了骗骗胡安内拉太太和小姑娘的。现在你瞧瞧,不是让我给说中了!就我个人来说,我对他一向没有好感!从来没有过,教区神父先生!”她的小眼睛倏地一亮,透出一种幸灾乐祸的目光:“这么一来,婚礼当然不会举行啰?”
阿马罗神父在椅子上朝后坐好,慢条斯理地说:
“我亲爱的夫人,显而易见,一个贞洁的姑娘怎么能嫁给一个六年没作过忏悔的共济会会员呢!”
“天哪,教区神父先生,要是那样的话,我宁愿她死了呢!有必要把一切都告诉那个姑娘。”
阿马罗神父打断了她,急忙把他坐的椅子拖到她的椅子旁边:“我正是为了这件事才来找你的,我亲爱的夫人。我昨天晚上和小姑娘谈过了。但是你一定明白,当时正乱得一团糟,那位可怜的夫人又在我们身边奄奄一息,所以我没能再进一步往下说。不过,我该说的都说了,我尽我的能力劝说她,并且向她指出,她可能会丧失她的灵魂,苦上一辈子等等。作为她们家的朋友,作为她的神父,我能做的都做了,我亲爱的夫人。我还提醒她说,作为一个基督徒,作为一个女性,她负有道德上的义务解除她和那个书记员的婚约。我这么说,因为这是我的责任——尽管要我这么做实在也是很难的。真难啊。”
“那她怎么说?”
阿马罗神父显出一脸不称心的样子。
“她不置可否,撅起嘴,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说真的,因为家里有人要死了,她心里本来就很不好受。那姑娘并没有爱他爱得要死,这是明摆着的;可是她想要结婚,她怕她母亲也会死,那样,就只撇下她一个人了。你是知道姑娘家的心思的!我看得出来,我的话对她有点作用。不过话又说回来,我看最好还是你去和她谈谈。夫人,你是她们家的朋友,又是她的教母。你是看着她长大的——我敢肯定,你在遗嘱里也不会亏待她的——这一切我都考虑到了。”
“噢,这事儿你就交给我吧,教区神父先生!”这位了不起的夫人大声说,“我会指引她走上正道儿的。”
“那姑娘正需要有人指引呢。咱们私下说说,她应该另找一位忏悔神父。西尔韦里奥神父是她的忏悔神父,我不想说他的坏话,那个可怜的人,不过我还是要说,他起不了多大作用。他为人很仁慈,品德很高尚,但是他缺乏叫作才于的那种东西。他认为忏悔只不过是一项干巴巴的、超脱个人感情的事务。他把教义编成一道道问题,随后又用上帝的十诫①来考查人们的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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