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了……
“我刚才出去的时候正在下小雨,”阿马罗说。
阿梅丽亚不安地奔到窗口。路灯下面的石板都很潮湿,闪闪发光。天色很黑。
“耶稣啊,”她说。“今天晚上可暗不了啦!”
唐娜·若塞帕十分担忧。阿梅丽亚这会儿明白了:让她离开这所房子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因为热尔特鲁德还没有把医生请回来:她一定是找不到他,很可能正在挨家挨户地寻找呢。谁知道她什么时候才回得来?
教区神父忽然想起,迪奥妮西亚(她正在厨房里等他)可以护送阿梅丽亚小姐。只不过几步路之遥,街上又没有人。他自己可以把她们一直送到广场拐角处。不过她们一定得赶快走,因为雨很快就要下大了。
唐娜·若塞帕马上去替阿梅丽亚拿来了一把雨伞。她叮嘱她把这里发生的事都告诉她妈妈,不过一定要叫她不必担心,就说她兄弟这会儿已经好些了……
“还有一句话!”她从楼梯顶上朝下面大声喊道,“告诉她,我们已经尽力而为了,可是这种阵痛发作得快,去得也快,简直让人措手不及!”
“好的,我会告诉她的,晚安!”
他们把门打开,看见雨下得很大。阿梅丽亚想再等等。教区神父挽住她的胳膊,催她快走,直说:“等也没用,等也没用!”
他们俩在雨伞底下靠得紧紧的,沿着空荡荡的街道走去。迪奥妮西亚头上披着围巾,在他们身边一声不吭地走着。所有的窗户都关着,在一片寂静之中,只听见雨哗哗地下着。
“耶稣啊,今天晚上的天气真糟糕!”阿梅丽亚说,“我的衣服都要给毁了。”
这时他们到了索萨斯路。
“现在简直是倾盆大雨了,”阿马罗说。“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到我家院子里去避一会儿雨。”
“不去,不去!”阿梅丽亚打断了他的话。
“瞎说!”他不耐烦地大声说。“你是不是要糟蹋掉你的衣服?这只是一场阵雨。你看,那边天已经放晴了。这阵雨很快就会过去的。你真是瞎闹——要是你妈妈知道下这么大雨你还在外面,她会生你的气的,她也有理由生气呢!”
“不去,不去!”
但是,阿马罗停了下来,很快把大门打开,轻轻地把阿梅丽亚推了进去,说道:“进来吧,只呆一会儿就是了。”
他们沉默地呆在黝暗的院子里,望着雨水倾泻而下,在院外路灯的映照下闪闪发光。阿梅丽亚很不安。院子里一片漆黑,周围寂静无声,她感到很怕,可是也觉得挺有意思。她呆在那里,呆在他身边,却没有旁人知道,她被欲望驱使着,本能地和他靠得更近,蹭着他的肩膀。接着,她又缩了回去,她的裙子碰到了他的胁部,她听见他急促的呼吸,感到很不安。她注意到了背后通往他房间的楼梯,可是只装作没看见;她心里涌起了一股强烈的欲望,想去看看他的家具和屋里的摆设。迪奥妮西亚静悄悄地缩在门口,这个女人的在场使她觉得很尴尬;她老是转过脸去望望她,唯恐她会无影无踪了,消失在院子里的阴影或是黑夜之中……
这时,阿马罗在地上又是顿脚,又是搓手,冻得直打哆嗦。
“我们在这儿要送命的,”他说,“连石头都冻住了。最好上楼到餐室里去等着。”
“不,不!”她说。
“真荒唐!你妈妈要生你的气的。迪奥妮西亚,上去点灯。”
那位女监护人立刻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去了。接着,他拉住阿梅丽亚的胳膊,小声说:
“为什么不去?你心里在想些什么?简直荒唐。上来吧,只呆一分钟,等雨停了再走。告诉我——”
她一言不发,呼吸的声音很响。阿马罗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接着又放到了她的胸口上,按接她的胸脯,轻轻抚摸着她的绸衣。她全身都颤抖起来。最后,她终于迷迷糊糊地跟着他走上了楼梯,每走一步都踩着了自己的裙子,两只耳朵像火烧一样。
“上这儿来吧,这就是那间屋子,”他在她耳边小声说。
随后,他跑到厨房里,迪奥妮西亚正在点蜡烛。
“我亲爱的迪奥妮西亚,你听我说——我想在这儿听阿梅丽亚小姐忏悔。这是一件十分重大的事。你出去一下,过半个钟头再回来。这个你拿着。”他在她手心里放了三块银币。
迪奥妮西亚脱下了鞋子,蹑手蹑脚地走下楼去,把自己关进了煤窖。
他拿着蜡烛回到房间里。阿梅丽亚在那儿,脸色苍白,一动不动。教区神父关上了房门——一声不响地朝她走过去。他紧咬着牙关,像一头公牛那样喘着粗气。
半个钟头以后,迪奥妮西亚在楼梯上咳嗽了一声。阿梅丽亚紧裹着围巾走了下来。她们把院子的大门打开的时候,两个醉汉谈着天走了过去;阿梅丽亚连忙缩到黑影里。可是迪奥妮西亚左右看了一阵,见路上没有人影了,便说:
“路上没人了,我亲爱的女士。”
阿梅丽亚把斗篷扯过来遮住脸,然后两个人匆匆忙忙地往济贫院路走去。雨已经停了;星光灿烂;扑面拂来一阵干燥的凉爽的空气,预报着北风和好天气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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