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指责北京大学腐败,说入北大求学者都是为了做官发财,蔡先生说:“弭谤莫如自修,人讥我腐败,而我不腐败,问心无愧,于我何损?果欲达其做官发财之目的,则北京不少专门学校,又何必来北京大学?所以诸君须抱定宗旨,为求学而来。”这是1917年他任北大校长就职演说中的话。这样的话,现在没有人再说得出来。
然而事修而谤至。攻讦得最见学问的是林琴南发表在《公言报》上的《致蔡鹤卿太史书》。蔡的答书除对林所攻讦的“铲伦常”“废古书”两点予以辩明之外,并庄严申明他办大学的两项主张:
(一)对于学说,仿世界各大学通例,循“思想自由”原则,取兼容并包主义,与公所提出之“圆通广大”四字,颇不相背也。无论为何种学派,苟其言之成理,持之有故,尚不达自然淘汰之运命者,虽彼此相反,而悉听其自由发展。此义已于《月刊》之发刊词言之,抄奉一览。
(二)对于教员,以学诣为主。在校讲授,以无背于第一种之主张为界限。其在校外之言动,悉听自由,本校从不过问,亦不能代负责任。例如复辟主义,民国所排斥也,本校教员中,有拖长辫而持复辟论者,以其所授为英国文学,与政治无涉,则听之。筹安会之发起人,清议所指为罪人者也,本校教员中有其人,以其所授为古代文学,与政治无涉,则听之。嫖、赌、娶妾等事,本校进德会所戒也,教员中间有喜作侧艳之诗词,以纳妾、狎妓为韵事,以赌为消遣者,苟其功课不荒,并不诱学生而与之堕落,则姑听之。夫人才至为难得,若求全责备,则学校殆难成立。且公私之间,自有天然界限。譬如公曾译有《茶花女》《迦茵小传》《红礁画桨录》等小说,而亦曾在各学校讲授古文及伦理学,使有人诋公为此等小说体裁讲文学,以狎妓、奸通、争有妇之夫讲伦理者,宁值一笑欤?然则革新一派,即偶有过激之论,苟于校课无涉,亦何必强以其责任归之于学校耶?
这样的话,现在更没有人讲得出而且大半也不敢讲了。
1919年5月4日,以傅斯年为领袖的北大学生(亦有他校学生)京城大游行,又烧了赵家楼,作为北大校长的蔡元培视为“失职”而必须辞职。但他迟至5月8日才提出辞呈,原因无他,盖作为北大校长的他,深知当局逮捕学生是错误举动,如果他不能把被捕学生营救出来,同样是失职。故5月8日学生获保释后,他立即提出辞呈。而当大总统不接受他的辞呈,指令他“认真擘理,挽济艰难”,他来个自我放逐,登一则启事,自行离职去天津了。
他说:“我倦矣!‘杀君马者路旁儿。’‘民亦劳止,汔可小休。’我欲小休矣。北京大学校长之职,已正式辞去;其他向有关系之各学校、各集会,自五月九日起,一切脱离关系。”辞得痛快,走得潇洒。此种出言行事,百年以来可有第二人?因探讨蔡对中国哲学的现代化所作之贡献,而连类其人其学其言其事其行,文不能尽意,到此停住罢。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